1102年2月
一、尚蜀·初至
早春时节,大炎尚蜀。
这是一座融入群山的移动城市,三山十七峰间分布着错落的城区,索道与隧道连接着各个地块。行裕客栈坐落在应峰路,古色古香,红色的牌匾上题着金色的“行裕”二字。
清晨时分,客栈老板郑清钺正对着账本发愁。伙计刘二在一旁嘀咕:“渡口那儿月初不知怎么的,热热闹闹地办了好几次宴,卖得比咱们这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哭丧什么?”郑掌柜瞪了他一眼,“开酒楼客栈,凭的是贵人,靠的是关系。可你又怎么知道谁是贵人,谁不是呢?”
刘二挠头。郑掌柜叹了口气:“少问多看,人不可貌相。”
话音刚落,两位客人踏入门来——老鲤和慎师傅。
老鲤从龙门千里迢迢而来,受老友梁洵之托,护送一只古董酒盏。在争山渡口,他依言找到了一位姓慎的船夫——慎师傅,一个在江上漂泊二三十年的老船夫,戴着斗笠,言语朴实。老鲤注意到他指间有茧,不似寻常船夫,但并未多问。
“我还以为我们会直奔着梁府去。”老鲤坐在客栈二楼,眺望远山。
“你那位‘朋友’,好歹是一方父母官,忙。”慎师傅啜了口茶。
老鲤微微一笑。梁洵,尚蜀知府,不苟言笑的年轻男子,他昔日的同窗好友。十几年未见,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与此同时,罗德岛干员克洛丝与尚未正式入职的乌有也抵达了尚蜀。金发的卡特斯少女呼吸着山间清爽的风,感叹道:“尚蜀风高,拨云弄月,确实是名副其实。”
乌有摇着扇子,一副文绉绉的模样:“恩人说的是。春风拂面,细雨纷来,润物无声。”
“之前我就想问了,你不是个练武的吗?哪来这么多文绉绉的用词?”
“习武可不耽搁学文化。”乌有笑道,“再说,话术也是挣钱的门道嘛。”
两人本是来尚蜀休整,等待年与夕会合,却不知即将卷入一场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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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客栈风波
行裕客栈内,气氛陡然紧张。
“喂!”一声清亮的喝声打破了茶楼的宁静。杜遥夜——一位年轻的菲林女子,衣着张扬,带着一众街头青年闯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二楼,最终落在老鲤身上。
“既然已经被本小姐找到,就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吧。”杜遥夜昂着头,“你是不是从龙门来?是不是带着一只古董酒盏?”
老鲤苦笑。这位杜小姐显然认错了人,或者说,她盯上的正是他怀中的那只酒盏。
乌有和克洛丝恰好在场,眼见一场冲突即将爆发。杜遥夜的手下一拥而上,乌有不得不挺身而出,以廉家阴晴扇法周旋。
“都是些普通人,下手轻点哦。”克洛丝叮嘱道,轻巧地跃上二楼。
郑掌柜——行裕客栈的老板,前镖局总镖头——一直默默观察着局势。眼看冲突愈演愈烈,他终于出声制止:“这里怎么说也是客栈的地儿,二位再这么闹下去,疮痍满目,白给路人看笑话,怕是不太妥当。”
杜遥夜虽心有不甘,但碍于郑掌柜的面子,只得暂时罢手。乌有趁机脱身,与克洛丝、老鲤等人汇合。
“那个老板和那位盛气凌人的小姐怕是认识。”老鲤判断道,“留下殿后的那位好汉,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果然,乌有一路小跑追了上来,虽然嘴上喊着“浑身疼”,却分明毫发无伤。
一行人决定前往梁府。途中,老鲤瞥见一个奇怪的生物——一只背上长着金属器皿的小兽,一闪而过。他微微皱眉,未及细想,便被乌有催促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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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梁府夜谈
梁府大门敞开,梁洵亲自迎接。
“很久不见,鲤。”
“千里迢迢,很难说句不辛苦。”老鲤打量着这位老友,“梁大人好大的排场,就为了让我送个小物件,要我走这么远的路。”
梁洵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请众人入府休息。克洛丝和乌有被安排住下,老鲤则与梁洵单独谈话。
“喝酒吗?”老鲤问。
“不了。一会还有工作。”梁洵一如既往地刻板。
老鲤叹了口气:“千里迢迢为你送来一只酒盏,而你却不肯陪我小酌一杯?为了取这一只盏,我可费了不少功夫。”
梁洵沉默片刻,终于让步。两人对坐小酌,谈起往事——当年的同窗岁月,各自的抱负,还有槐天裴——那个习武成痴的男人,槐琥的父亲,也是他们当年的同窗好友,如今下落不明。
正说着,一位温婉的埃拉菲亚女子走了进来。宁辞秋,礼部左侍郎,与梁洵共事。老鲤识趣地告辞,留下二人独处。
宁辞秋轻声问道:“梁大人,你有客人?”
“共事关系。”梁洵简短地回答。
老鲤心中暗笑,这个木头人,终于也有了牵挂。
然而宁辞秋早已注意到他带来的那只匣子。她曾在梁洵书房借书时,无意中看到过书架上的变化——那本不该放在高处的《三山谈》被人挪动了位置,而原本放书的地方,多了一只匣子。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并未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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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半窃盏
是夜,梁府遭窃。
一个雷姆必拓人——夜半,带着她的长吻眠兽潜入书房,盗走了那只酒盏。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老鲤早有防备——匣子里的只是一只染黑的普通茶壶,真正的酒盏被他藏在了别处。
克洛丝发现异常,一路追了出去。夜市繁华,人声鼎沸,她却跟丢了目标,反而再次遇见了杜遥夜。
“是不是我说‘不关我事’,也没用了?”杜遥夜警惕地看着她。
克洛丝轻笑:“换位思考一下嘛,刚到尚蜀,就碰上有人抢劫自己的朋友,还连抢两次,说是巧合你信吗?”
两人剑拔弩张,一场交手在所难免。杜遥夜腿法凌厉,克洛丝以弩箭周旋。打斗中,杜遥夜透露了重要信息:委托镖局取盏的人,连梁洵也得罪不起。
与此同时,老鲤与乌有分头寻找克洛丝。途中,老鲤再次看见了那种奇妙的生物——器伥,那些长出腿脚的日常器物。它们越来越多,仿佛在追踪着什么。
乌有独自一人时,遭遇了大群器伥围攻。危急关头,左乐与太合出现,替乌有解了围。那些器伥似乎对左乐极为畏惧,纷纷化为普通器物——后来才知道,左乐身上带着太傅给予的某种信物,能克制这类巨兽遗泽。
“先生没受伤吧?”左乐微笑问道。这是个面容和善的少年,自称“宫廷信使”,但乌有察觉他身份绝不简单——能让肃政院副监察御史当扈从的“信使”,闻所未闻。
乌有道谢后,左乐请他转告克洛丝:“麻烦转告克洛丝姐姐,还请她再考虑考虑我所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怕最后克洛丝姐姐有自己的考量,那我这里,也有一个不论身份也想委托罗德岛的事情。”
乌有追问为何不当面说,左乐笑着承认:“有点紧张,话没说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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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各自的谋划
杜遥夜再次找到老鲤,这一次,她坦诚了自己的目的。
“有人想要你手里的东西,朝廷的人。可你没给。”她说,“我不希望爹这件事办成。我想让你帮我演一出戏——让这笔买卖出岔子,这样爹就不能把镖局交给我。”
老鲤若有所思:“你不想当那个接班人?”
“要继承镖局的杜遥夜也好,整日混吃等死的杜大小姐也好,都是别人期望我变成的样子。”杜遥夜认真地说,“我想让年轻人说了算。镖局的老规矩——‘先救货,再救人’——已经害死太多人了。我亲生父亲就死于这条规矩。”
老鲤答应了她的合作请求。
另一边,左乐与太合正在商议。左乐的父亲是平祟侯左宣辽,司岁台的重要人物。此次他奉父命而来,不仅要找回酒盏,更要确认三位代理人齐聚尚蜀的意图。
“若是三位代理人齐聚一方,递出太傅亲笔的手谕。”左乐低声说,“这是太傅的密令。”
太合沉默点头。他对左家忠心耿耿,因为当年左宣辽对他有知遇之恩——“取忠舍义”四个字,是将军教他的。
郑掌柜也在暗自盘算。他接了朝廷的委托要取盏,却察觉女儿的心思。更让他忧心的是,十年前那场雨夜的旧怨,终于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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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挑山人的往事
克洛丝与慎师傅登上取江峰。途中,慎师傅讲述了这座山的往事——三十年前的一场天灾,一座名为“寻日峰”的山峰诡异崩塌,却未造成任何伤亡,也未留下半点痕迹。有人说,那日山顶有个醉酒的诗人,向天敬酒,于是黑云退散。
“尚蜀的传说和历史,向来是不分家的。”慎师傅感叹道。
半山腰的茶馆里,他们遇见了正在喝晌午茶的挑山人——尚冢。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天挑着货物上山下山,一趟路要好几个时辰。茶馆伙计告诉他,官府掏钱免费给挑山工提供茶水,这是梁大人上任后的政策——尚蜀百姓对梁洵无不称赞。
尚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喝茶。
克洛丝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正是那只失窃的酒盏。与此同时,老鲤和杜遥夜也来到了茶馆。老鲤认出尚冢,上前搭话。
“你腰间的酒盏,是从哪儿来的?”老鲤问。
尚冢沉默片刻:“这是我儿子的陪葬品。十年前,他为这只酒盏而死。”
原来,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行裕镖局押运这只酒盏穿越荒野。途中遭遇暴雨和土匪袭击,郑清钺做出了“先救货,再救人”的决定——这是镖局的铁律。结果,货没保住,人也没了:十几个弟兄死于非命,其中包括尚冢的儿子,还有杜遥夜的亲生父亲。
从那以后,尚冢日复一日地在山中挑山,用脚步丈量仇恨的距离。而郑清钺再未拔刀,转而经营酒楼客栈——这在尚冢看来,是对死者的背叛。
“我要拿这只酒盏给我儿子陪葬。”尚冢平静地说,“让郑清钺到取江峰忘水坪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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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纺阁楼的会谈
傍晚时分,左乐约克洛丝在五纺阁楼单独见面。
年轻的秉烛人站在阁楼窗边,看着远处的群山,缓缓开口:“克洛丝姐姐知道‘岁’是什么吗?”
克洛丝摇头。左乐解释道:“曾被古时候的人们普遍认作‘神明’的某种生物,随着文明兴起,它们逐渐隐匿了身形。所谓的‘岁’,就是其中之一。关于它们是否符合生物的定义,我们没必要空费口舌。只需要知道,当它们祸国殃民的时刻,大炎有能力消灭它们,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年,夕,还有躲在尚蜀某处的那一位——这些家伙始终在司岁台的监视之下。本来,任何事情都不会仓促到如此地步,直到有天,那座山头突然云开雾散,等到司岁台秉烛人赶到时,夕早已不见踪影。”
克洛丝沉默。左乐继续说:“司岁台的秉烛人们将此事回报给朝廷,也没花几天。罗德岛是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介入此事,不知者无罪。可反过来说,一无所知,还敢与那两人共事,实在匪夷所思。”
“你想要罗德岛做什么?”克洛丝问。
“我们希望罗德岛能遵循司岁台的安排,说服那龙门人,将酒盏主动交还给我们。”左乐认真地说,“也让鲤先生好做。”
“做什么?”
“除岁。”
克洛丝没有当场答应。她只是说需要考虑。左乐没有强求,只是提醒她:“若是二位与那对姐妹牵扯不深,最好点到即止。”
“年是我的朋友兼同事,夕是我的朋友的麻烦妹妹。”克洛丝坦然回应,“这样算不算‘点到即止’呢?”
左乐苦笑:“实话说的话,应该是‘为时已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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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白陶工的伏笔
宁辞秋在尚蜀的日子,表面上是礼部左侍郎,实则肩负着监视令的使命——礼部与司岁台一直有职权之争,而令的归属正是争议之一。她与梁洵之间,既有同僚之谊,又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日拜访梁洵后,她去了白陶工的工坊。
白定山,号“青雷伯”,是天师府的重要人物——天师府掌源石技艺,分土木、战斗诸科,白定山属战斗天师,擅长雷法。他在尚蜀做了十年陶工,每日下午三个时辰,雷打不动地教陶工学徒。
“白叔叔。”宁辞秋轻声唤道。
白定山抬起头,花白的胡须上沾着陶土:“辞秋来了?坐。”
宁辞秋没有提酒盏的事,只是陪他散了散步,聊了些家常。但她心里清楚,司岁台此次行动,真正想要逼出手的人,正是这位白天师——一旦岁相显现,天师府就必须表态,而白定山的立场将直接影响礼部与司岁台的博弈。她必须确保他不会贸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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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半的踪迹
夜半盗盏失败后,并未离开尚蜀。她带着眠兽在山间游荡,试图寻找机会。途中,她遇到了那些四处乱窜的器伥。
“源石技艺造物?”她嘀咕着,“我还以为是可以驯服的大炎动物呢。”
她试图捕捉一只,却被突然出现的克洛丝撞见。两个雷姆必拓人用母语交谈了几句——
“你是信使护卫,还是赏金猎人?”克洛丝问。
“你总不能指望我信任一个陌生人。”夜半警惕地说。
“一个雷姆必拓人。”
“雷姆必拓人也不全是好人。”
克洛丝没有再追问,但心中有了计较。夜半离开后,继续追踪器伥,却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已被各方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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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山顶的对峙
取江峰忘水坪,尚冢在等。
郑清钺来了。带着他的刀——那把尘封十年的“问霜”。杜遥夜看见父亲持刀的那一刻,脸色煞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郑清钺。
“等你很久了。”尚冢说。
“我知道你会来。”郑掌柜平静地回应。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尚冢握着扁担,声音低沉:“你收养了他的女儿,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打算让她接我的班。”
“是打算接镖局的班,还是像你这些年做的,安安分分当个老板娘?”
“都行,看她喜欢。”
“找着心上人没?”
“没呢。”
尚冢沉默片刻:“可惜了。你活不到看她出嫁的那天。”
郑清钺没有退缩:“也许今天我们不用打打杀杀的呢?”
“不可能。”尚冢摇头,“我知道你的为人,你心里有愧,但我心里有怨。怨了十年。”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杜遥夜冲了出来:“爹!”
郑清钺脸色一变:“夜儿!你怎么……”
尚冢看着这个长大的女孩,神情复杂:“你果然是杜遥夜。转眼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老鲤也赶到了:“二位好闲情,天色渐晚,还有空在这比武练习。不过,尚师傅腰间那只盏,是我一朋友托我寻来的。我怕刀剑无眼,误碰了酒盏,得不偿失。”
尚冢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郑清钺:“十年前,行裕镖局接了一单大镖。但是路上遭遇暴雨,在荒野上被土匪袭击。为了保货,郑清钺放弃了同行的镖师,十几个弟兄死于非命,其中有我的儿子,也有你的亲生父亲。”
杜遥夜昂起头:“你以为本小姐是什么人?一无所知地像个傻子一样在温室里长大到今天?我亲爹亲娘的事情,我都知道。郑老头这些年做了什么,怎么做的,我比你更清楚。‘先救货,再救人’——这条规矩害死了多少人,你以为我不知道?”
尚冢怔住。
“所以,今天我便是要告诉你们——”杜遥夜一字一句地说,“镖局也好酒馆也罢,迟早是要姓杜的。规矩,也要改。麻烦二老,不要现在给我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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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混战
战斗终究还是爆发了。
尚冢的扁担如游龙,郑清钺的霜刀似惊雷。两人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杜遥夜想要插手,却被尚冢一掌震退。
老鲤试图夺回酒盏,却被卷入战局。混乱中,郑清钺一刀劈向酒盏,那漆黑的瓷器应声飞出,落入悬崖。
老鲤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与此同时,左乐与太合赶到。太合正要出手相助,却被乌有拦下。
“休想!”乌有挥扇迎上。
太合皱眉:“困兽之斗。”
乌有咬牙:“我告诉你可别欺负人啊,就因为你是当官的我才不敢动手的——”
太合沉声道:“我既为报知遇之恩,与左公子同行,还谈什么官身。来!廉家传人,你我单纯以武人身份,互相试试斤两。”
两人战在一处。乌有扇法精妙,太合掌力浑厚。三十三招过后,太合忽然一掌拍在地面,乌有双腿陷入石砖之中,动弹不得。
“到此为止。”太合说,“你若是有意投身军伍,必然大有可为。”
乌有苦笑:“这倒是字面意思的寸步难行……”
他咬牙试图折断双腿挣脱,太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我把这场乱斗视作闹剧,并未上心。但你告诉我,是我错了。”
另一边,尚冢与郑清钺的厮杀越发激烈。忽然,一道身影掠过——慎师傅出手了。
斗笠蓑衣,指雨为剑。他一指点出,竟生生震断了尚冢手中的扁担。
“别打了。都别打了。”慎师傅说,“安稳点不好吗?”
郑清钺瞳孔微缩:“你……你是……”
太合也认出了他:“浮萍雨师慎楼——禁军前教头,曾参与剿灭水匪之战。百姓只知道是天师牵头,却不知其余几人,才是真正定音之人。”
慎师傅叹了口气,摘下斗笠:“我就是个路过的船夫,本着一片好心,劝大家不要在这里打打杀杀。也看看山顶是什么情况。梁大人刻意托付过我的——他说,‘希望慎师傅保尚蜀太平’。”
话音刚落,山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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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相显现
一座凉亭凭空出现在忘水坪上。
夕的身影出现在亭中,她冷着脸,身后跟着墨魉。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大咧咧地抱怨着什么。令——那个嗜酒的诗人,终于现身。
“呼……啊……看看这景色吧。”令醉眼朦胧,“落日烧云,多娇妩媚。如此良辰美景,你们却非要说这些败兴的话题吗?”
左乐终于见到了这三位传说中的代理人。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大炎司岁台秉烛人左乐,奉太傅手谕,密查夕与黑酒盏下落。”
年挑眉:“哦?你身上带着什么?”
左乐取出那封“手谕”。令接过,展开一看,神色骤变。
那上面只有三个字——“事不过三”,字迹清秀而熟悉。
“这不是太傅的手谕。”令低声说,“是颉的笔迹。是那个臭棋篓子写的。太傅……替他送信?”
年也看清了那三个字,脸色沉了下来:“他难道比我们快一步?”
夕咬牙:“何止一步?难怪那个老头会这么咄咄逼人。”
克洛丝不明所以,但年后来告诉她:颉是她们的另一位姐妹,已经消失很久了。那三个字,是颉的遗笔,也是棋痴的警告——三位代理人齐聚,便是“事不过三”。
话音未落,天象骤变。一个巨大的阴影在云层中凝聚成形——岁的影子。它俯瞰着山顶的众人,神情复杂,忽而怀恋,忽而悲愤,忽而怜悯。
“它……它在看什么?”左乐喃喃道。
令仰头饮尽壶中酒,用尾巴卷起酒坛,倒入那只黑色的酒盏。她对天举起:“喝酒吗?”
岁相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她。
下一刻,所有人都被拉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一幅巨大的棋盘,黑白纵横,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而他们,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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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棋局
“几位若是无事,来陪我手谈一局?”
一个人影端坐室中,面目模糊,身后挂着半幅字画——《天圆地方》。他借用的是老鲤的形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另一个人——那个被囚禁在京城的“棋痴”,岁的本体意识。
老鲤镇定地坐下:“下棋?什么棋?我可不太懂棋道。”
“大炎围棋。”
“太复杂了。不如五子棋?”
“儿戏。”
老鲤笑了:“我觉得没差。你喜欢下棋?”
“不喜欢。下棋很无趣。”那个声音说,“棋盘双方遵循着同一种规则,在纵横间黑白厮杀,有什么意义呢?棋,终归只是一种游戏罢了。”
“那你为何要找我?”
“吾与吾斗,太过无聊。”
梁洵、宁辞秋、左乐、克洛丝也陆续出现在这方空间。他们被邀请一同下棋——或者说,一同参与这场博弈。
棋局进行着。老鲤虽不擅长棋道,却擅长察言观色。他渐渐明白了这局棋的意义——它不是胜负的游戏,而是意志的较量。
“你该等你的帮手。”那个声音说。
果然,令出现了。她破开迷障,走进这方空间,站在那个“棋痴”面前。
“你执黑,谁执白?”令问。
“身铸云子,博弈苍生,不胜不休。”棋痴说,“我已将自己化作一百八十一枚黑子,散落人间。”
令沉默片刻,然后问:“是因为颉的消失?”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我已投子认输,各位不必久留。只是,令,我送你一份小礼,你还未曾察觉。等你收下后,再来找我吧。”
棋局散了。众人回到现实,却发现山顶的景象已然改变——那座凉亭凭空出现,而岁的影子正在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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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惊蛰现身
令弹指之间,岁的影子烟消云散。
“一场大梦,醒了,就消失了呗。”她轻描淡写地说。
年不满地嘀咕:“说得轻巧。”
令微微一笑:“就是很轻巧的一件事。所以我才是你们的姐姐啊。”
左乐正色道:“司岁台需要年和夕给出一个解释。以及,你三人不能共同行动,需在司岁台监视下,离开尚蜀。”
“我做担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惊蛰——麟青砚,大理寺少卿,罗德岛合作干员——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以天师府传人的身份,劝各方留一丝余地。
“大理寺似乎不应插手司岁台事务。”左乐皱眉。
惊蛰平静地说:“只是以天师府传人身份,劝师伯给各方留一丝余地。”
左乐微怔:“难怪宁小姐始终按兵不动……原来是你先去说服了那位白天师。”
惊蛰点头:“天师府自然不能为此事做主。只是眼下,司岁台恐怕也不能妄下定夺。”
“什么?”
“太傅已至尚蜀。”惊蛰一字一句地说,“司岁台秉烛人左乐,礼部左侍郎宁辞秋,肃政院副监察御史太合,尚蜀知府梁洵,以及我本人,都须在今夜子时之前,回到梁府。等候太傅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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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太傅定局
当晚,梁府灯火通明。
太傅——那位年迈的龙族老者,朝廷重臣——端坐正堂,目光如炬。他的身后,站着沉默的太合。
“左乐。”太傅开口。
“在!”
“依你推演,若三人岁相流窜人间,为害尚蜀,以当时局势,你需要多久镇压局面?又若是岁兽苏醒,大炎备以一城迎战,代价如何?”
左乐深吸一口气:“前者需三日工夫,后者恐两败俱伤,巨兽死,而军队十不存三。”
太傅转向梁洵:“梁洵。若是今日判你身死,以保礼部与司岁台平安,你如何做?”
梁洵毫不犹豫:“理当服法。”
“那如果你今日作为,阴差阳错,导致尚蜀城市受损,百姓蒙受损害,你如何做?”
“苟求生路,亡兽补牢。”
太傅微微颔首:“棋局至此,五五之间。梁洵挑选的那个龙门人,本是一记出奇无理手,却被他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棋差一筹。事已至此,又有多少事在他算计之中?又有多少他没算到的事情,终归还是有利于他?”
众人沉默。
太傅缓缓道:“梁洵,替你知府职位之人,一月内抵达尚蜀。做好交接,随我离开。”
宁辞秋脸色微变。
梁洵低头:“梁某人……不知太傅用意。”
“随我入京。”
宁辞秋愣了愣,随即躬身道:“宁辞秋祝贺梁大人高升。”
梁洵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
太傅又转向宁辞秋:“玉门已从既定航线归国。昨日与龙门接触,准备补给。你先一步前往玉门。我与梁洵在京城事了,自会前往。”
宁辞秋凛然:“明白。”
太傅最后看向太合。这位肃政院副监察御史微微躬身:“诸事顺遂。”
左乐这才明白,原来太合叔早已知道这一切——他的“取忠舍义”,从来都是对太傅的忠诚。
太傅站起身:“司岁台此次失误,先不予追究。眼下,确定那一百八十一枚黑子落向何处,才是关键。他以身化子,要下一盘天地为局的棋。”
左乐郑重应道:“明白。”
宁辞秋问:“太傅何日离开尚蜀?”
“明晚。”
“这么着急,不需要等待信使队伍护送……”
“不必。”太傅摆摆手,“大炎疆土之内,普天之下,我只怕百姓不得安生、国业不够昌盛。我还怕什么?还有什么值得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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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半的真相
次日清晨,宁辞秋在码头见到了夜半。
这个雷姆必拓来的赏金猎人,正在逗弄她的长吻眠兽。看见宁辞秋,她站起身:“你要我办的事,我办砸了。”
“不,你办得很好。”宁辞秋温和地说,“虽然盏最后还是被那个挑山人抢走了,但你的行动让梁洵不必难做。这就够了。”
夜半困惑地挠头:“我还是没明白,不就一只酒杯嘛,既然你知道它在哪儿,你自己偷偷拿走了不就行了?”
宁辞秋望着远山,轻声道:“他是不愿意给我的,所以我确实不能拿。”
“所以要我帮忙?”
“嗯。他是那种宁愿自己扛下一切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他卷入这么多麻烦事里,还毫无自觉。”
夜半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姓白的老头子,他在哪儿?”
宁辞秋微微一笑:“我带你去见他。这次的事情,我也该谢谢你。”
左乐和太合恰好路过。夜半警惕地后退一步,宁辞秋却摆摆手:“不必警惕,他们不是敌人。”
左乐认真地说:“本来就是司岁台仓促行事,不会追问这位小姐。呃……当然,前提是她进入炎国境内是用的合法手段……”
宁辞秋微笑:“当然。她是我的朋友。”
她带着夜半离开,左乐望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合忽然开口:“公子。”
“嗯?”
“公子年少,说这种话,难免有些故作老成的嫌疑。”
左乐一愣:“什么话?”
“但愿这些儿女情长,不要影响接下来的大事。”
左乐脸一红:“咳、咳——我相信那时的女子只是心怀恩情!怎可与男女之情混为一谈!若有了救命之恩,这情感便不纯粹了,更有乘人之危的嫌疑。是太合叔误会了。”
太合沉默片刻:“……公子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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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山巅的对话
令独自站在山顶,手中握着那只酒盏——不,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酒盏了,那枚黑子已经消散。
杯中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你回来了。”
“一百八十一枚黑子,你会先岁一步失去理智的。”令说。
“这些年,你都在这里,醉生梦死?不……岁月于你没有意义。”
令沉默片刻:“行裕镖局的一出闹剧,是你一手策划好的。”
“不完全是。”
“他们和我没有干系才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卷进来?”
“只是一个提醒。”那个声音说,“提醒你,人心,并没有道德家们鼓吹的那般纯粹。同门相残,兄弟反目,爱恨情仇皆为棋路。你不怕,你现在当然不怕,可你迟早会怕。年会怕,夕会怕,他们变得都太像人了,那他们都会怕。”
令沉默良久,忽然举起酒盏:“杯中只应有酒,酒不该如此多舌。”
刹那间,万物停摆。
尚蜀三山十七峰,如今多出一峰,更有数不清的树,数不清的叶。有风,叶却不动。
令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天灾——那时她醉卧山巅,向天敬酒,黑云退散,百姓安康。如今,同样的手势,同样的酒盏,面对的是自己的“兄长”。
她将手中酒盏掷向阴云。一只黑色的酒盏,一枚黑子,在天灾般的异象中转瞬间灰飞烟灭。
“你感到愤怒吗?你悲悯吗?你嫉妒吗?”那个声音渐渐消散,“铭记这种情绪……大势将起……”
令望着远山,轻声自语:“大势将起……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对吧。”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下山。
“先买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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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槐天裴的线索
梁洵收拾行装时,老鲤来找他。
“槐天裴的下落,我有些眉目。”梁洵说。
老鲤眼睛一亮:“你一早就有眉目的,只是不想让我分心。”
“你怪我不告诉你?”
“我是怕你还需要帮忙。”
梁洵摇头:“最近大炎江湖上有一些传言。说有个用拳的疯子在北边出现过,一拳打穿了三个山贼的胸膛。既是武林,那一定是少不了他的。”
老鲤若有所思。槐天裴是槐琥的父亲,也是他们当年的同窗。那个习武成痴的男人,抛下女儿浪迹天涯,老鲤答应过槐琥要找到他。
梁洵看着他,忽然问:“你会回龙门吗?”
“不回。我还要找个人。”老鲤说,“这一次,是私事。”
梁洵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老鲤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麻烦,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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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太傅与令
太傅临行前,独自登上了取江峰。
令正在山顶饮酒,见他来了,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身旁的石块:“坐。”
太傅坐下,望着远山:“今年梅花开得迟,我还当是为什么,原来是太傅私访尚蜀,稀客稀客。”
令轻笑:“你何时算主了?”
“真要细究起来,我还真能算这些山头的半个主人——当年你戍北的时候,是我批的粮草。”
太傅沉默片刻,缓缓道:“大考之处,不在人。在你们。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们站在哪一方,看着哪一面,心向哪一处,都会直接决定战争的损失。”
令说:“大炎很难败的。”
“你确实可以替大炎军旅说这句话。”太傅看着她,“你与那位宗师各自戍北百年,功不可没。若非如此,朝廷也不会这么念旧情。司岁台之举虽有越俎代庖之嫌,可无论如何,是深得人心的。”
令望着远山,轻声道:“峥嵘岁月,流连忘返。时至今日,偶尔醉到情深处,仍听得见得,吹角连营。”
太傅站起身:“年那边,朝廷想和她做个买卖。千年以来,天机阁都不曾停歇过一刻。无数军士天师战死塞北,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祟诡魔,杀之不绝,始终不能一劳永逸。最精锐的士卒,最伟大的将领,最睿智的天师,都奔赴塞北,年复一年。朝廷要她在天机阁外,设十二楼五城,机关三千座,兵俑百万台。”
令没有接话。
太傅继续说:“这件事不需要她立刻去做。也不光她一个人做,大炎已经开始布置,绘制图纸一事,也交由各大天师府解决。朝廷希望她出手相助,至少能从那座阁楼里换回一个人来。”
“谁?”
“一个绝不会倒下,但也万万不能倒下的人。”
令沉默片刻:“她还好吗?”
“还好。”太傅说,“她戍北至今已有三百七十余年。若是她得以脱身回国,朝廷倒也乐意从此放她清闲,让她安享晚年。可老前辈总说自己闲不得。”
令忽然问:“他如今是否……?”
太傅知道她问的是棋痴,缓缓道:“他的行为超过了所有巨兽学士的预计,以自己血肉之身化为一百八十一枚黑子,落于人间。他这是要以天地设局。收官之日,他一定会再度现出真身。那时你亲自问他就是。”
令望着远山,轻声道:“这一局,务必要赢。”
“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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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尾声
春寒渐消,尚蜀的早春即将过去。
克洛丝与老鲤在码头告别。
“鲤先生不回龙门?”
“不回。我还要找个人。”
“顺路不?我反正要和这个家伙去一趟办事处,然后再回到罗德岛本舰。”
老鲤摇头:“这一次,我不好再麻烦罗德岛了。真的是私事。”
桑葚匆匆赶来,带来炎熔的消息。克洛丝叹了口气:“这趟炎国之旅还真不消停。”
老鲤笑道:“常有的事。”
临别前,克洛丝忽然问:“鲤先生之前说,梁大人和龙门魏彦吾很像,像在哪儿?”
老鲤微微一笑:“毕竟……都被心上人吃得死死的啊。”
宁辞秋站在码头,看着夜半登上离去的船只。
“保重。”她说。
夜半挥挥手:“后会有期。下次来雷姆必拓,我请客。”
梁洵收拾行装,准备随太傅入京。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梁府的庭院——那里种着宁辞秋亲手栽下的山茶花。
“保重。”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
左乐与太合离开尚蜀,继续他们的使命。年轻的秉烛人心中多了几分明悟——有些事,不是黑白分明的棋局可以概括。
郑清钺关了镖局,专心经营酒楼。杜遥夜带着一群年轻人去了玉门,开始新的生活——她要建立一个新的镖局,用新的规矩。
尚冢继续在山上挑山,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看看远方的云。他腰间已经没有酒盏了,但心里的怨,似乎轻了一些。
惊蛰完成了使命,准备返回大理寺。临行前,她对克洛丝说:“罗德岛与炎国的合作,不会因此事受到影响。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克洛丝微笑点头。
令依旧饮酒,依旧醉卧山巅。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个破碎的酒盏,想起那枚消散的黑子。
“大势将起。”她喃喃自语,又饮一口。
杯中的酒,清澈如初。
而那枚黑子——那个曾经困于酒盏中的意识,如今飘散于天地之间。他留下的棋局尚未终了,但执棋之人,已换了新颜。
尚蜀的风依旧清冽,吹过三山十七峰,吹过那些新建的城区,吹过古老的栈道与凉亭。
早春听雪,别有韵味。
正如乌有所说:“因为眼前有如此江山——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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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罔两问景】
爹,墙上为什么挂着把刀?
那是爹年轻时候讨饭吃的伙计。
爹,那为什么刀下面还有个空架子?
那是留给一个老前辈的。
老前辈人呢?
和爹闹掰了。
为什么?
因为……
——因为影子的影子,终于问影子:你为何没有独立的意志?
影子答:我待景而生,景动我动,景止我止。可景又待何而生?
罔两不语。
天地之间,谁不是谁的影子?谁又不是谁的景?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淬墨 著。本章节 将进酒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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