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两个从县城过来的姐

“车到了。”

肖东拍了拍前排椅背。

“下车。”

三人站起身，顺着拥挤的人流从长途班车上挤了下来。

外头的太阳很好。风有点大。

定海市的客运站比宁洛县那个破广场要宽敞好几倍，满耳朵都是不同口音的吆喝声，卖东西的、拉客的，闹哄哄一片。

许妮紧紧贴着王慧芬。她快有半年没出过县城了。那些高楼和大牌子晃得她眼睛疼。手死死拽着自己的布包带子，生怕被谁碰了。

肖东走在最前头。

出了车站，三人顺着车站外头那条平整的护城河堤往东走。

河水泛着波光。堤坝两边全是大柳树，树底下的石凳上坐着看报的老头。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

肖东回头看了一眼。许妮走起路来像个踩在钉子上的鹌鹑，不敢东张西望，整个人还是在县城里被陈辉欺负时那种受惊的模样。

肖东停住脚。

“许姐。”肖东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别绷着了。定海市不吃人。”

许妮局促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肖东看出来光靠走路没用。他看了看许妮身上那件碎花旧衬衫。

“这身行头不行。”肖东转头对王慧芬说。

“带她去前头那条商业街逛逛。去那个大百货商场。给她挑两身新衣服换上。”

王慧芬一听，眼睛就弯了起来。她向来爱张罗这些。

“走吧，妮子。”王慧芬一把揽过许妮的胳膊。

“小肖发话了。今天咱们花老板的钱，去给你买衣服。”

许妮赶紧连连摆手，满脸通红。

“不用不用。肖老板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怎么能花他的钱。我这身衣服还能穿……”

“走吧。”

他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抬手一指前头的商业步行街。

“去吧。我不想进去听那些营业员吵。”

王慧芬硬是拽着许妮进了最大的一间百货大楼。

一进门，全是大镜子和亮得刺眼的日光灯。

一楼女装区，全挂着定海市时兴的料子货。

王慧芬眼神毒，根本不去看那些打折的，直接走到一排做工精细的呢子大衣和套裙跟前。

她扯下一件枣红色的修身外套，往许妮身前比划了一下。

“这个颜色压得住，你穿上不显黄。”王慧芬推了许妮一把。“去里头换上。”

许妮翻了一下挂在袖口上的小纸片。那个数字直接让她手抖了一下。

“王姐。”许妮声音压得极低，直吸凉气。

“这要一百多块钱。抵我好几天的工资了。我可不敢要。”

王慧芬直接把那吊牌拽下来塞进自己兜里。

“有人买单你怕什么。快点进去。”王慧芬强硬地把人推进了试衣间。

十几分钟后。

许妮从布帘子后面走出来。

她本身底子就不差，换上这件枣红外套和笔挺的长裤，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就被拔起来了。之前那股子畏缩受气的样子，立刻散了一大半。

王慧芬围着她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挺好。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样。拿着，这两身直接装袋子。”

两个女人在里头买得起劲，有说有笑。

外头，肖东蹲在百货楼对面的香樟树底下。手指头夹着半截烟。

他本就打算今天把这一趟走成是个毫无波澜的散心局。不跟任何人搭边，不惊动酒厂工地那边，悄无声息地陪她们逛完，再悄无声息地回去。

也算给自己连日来绷紧的神经松个弦。

“滴滴滴……”

他怀里那块黑色的摩托罗拉大哥大，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震动得厉害。

肖东眉头一皱。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一共没几个。

他站起身，把烟头扔在砖缝里碾灭。接通。

“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女人声音很冷。还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焦躁。

是周巧瑶。

肖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什么事？”

“你在定海市。”周巧瑶没绕弯子，语气非常肯定。

“在。”肖东反问。“你怎么知道？”

“这你不用管。我现在得见你一面。”周巧瑶语速极快。

“我正陪人买东西。没空。”肖东直接拒了。

周巧瑶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你今天要是敢为了逛街不来见我。等你回了宁洛县，有的你后悔的。那是要出事的。”

肖东拿着话筒的手背上，青筋突了一下。

“你在哪？”

“剧院旁边那个没挂牌子的冷饮店。十分钟。过时不候。”

周巧瑶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全是盲音。

肖东把大哥大揣回怀里。脸色彻底冷了下去。能让周巧瑶这种精于算计的女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他走回百货大楼的门口。

正好王慧芬和许妮提着几个厚实的塑料袋走出来。

许妮换上了新衣服，虽然还有点放不开，但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小肖。”王慧芬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买好了。你把钱……”

她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肖东的脸色不对。那是遇到大事时才有的表情。

肖东没去摸钱，从兜里抽了几张大红钞子直接塞进售货员手里。

“跟我走。”

“去个冷饮店。有点事。”肖东转身就走，步子极快。

王慧芬没二话，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许妮，快步跟了上去。

剧院边上这条小街挺偏。冷饮店里就坐了一桌年轻人在喝汽水。

肖东带着她们进了店，挑了最里面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你们喝点凉水。就在这坐着别走动。”肖东低声交代了一句。

话音刚落。冷饮店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上面的铁铃铛当啷一响。

周巧瑶走了进来。

她戴着副大黑墨镜，身上披着件卡其色的风衣，脚下踩着半高跟鞋，那股子夜场老板娘的泼辣和成熟劲直接压住了店里其他人的目光。

周巧瑶一眼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肖东。

她迈着快步走过来。

走近了，周巧瑶正要开口。一低头。猛地看见了和肖东坐在一张方桌子上的另外两个女人。

一个是面容姣好、身上透着干练老板娘气质的王慧芬。

一个是穿着新衣服但明显显得生涩的许妮。

周巧瑶脚步猛地一顿。那双隔着墨镜的眼睛在她们身上来回刮了两下。

她明显有些意外。这跟肖东往日里那种独自横冲直撞的冷硬做派，反差太大了。

“你带人来的？”周巧瑶嘴角扯了一下。

肖东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两个从县城过来的姐。”肖东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句，没有任何实质身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