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小风波2

越想，徐浩然便越陷进一种无边无际的痛苦轮回里，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困住，挣不脱，也逃不开。

他靠在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闭上眼，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帧帧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尤其是成年之后的种种，桩桩件件都揪着他的心，让他胸口闷得发疼。

他缓缓梳理着自己的情感过往，惊觉一个让他近乎窒息的事实：但凡他动过心、放在心尖上的心仪女子，无一例外，都背负着各自的痛苦与坎坷，活得艰难又疲惫。

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是萧玉儿。那是他青春年少时最纯粹的心动，彼时两人眉眼弯弯，两心相悦，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以为只要心意相通，便能跨过所有阻碍。

可终究抵不过父母强硬的反对，现实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最终只能无奈放手，各奔东西，那段青涩又真挚的感情，成了心底一道不敢轻易触碰的旧疤。

他以为错过便是一生，却万万没想到，命运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也留下了无尽的愧疚。

萧玉儿瞒着所有人，独自生下了他们的儿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独自面对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风霜雨雪。孩子一天天长大，他这个父亲却从未在身边陪伴过一天，没有给过她半点依靠，所有的苦涩、委屈、艰难，全都是她一个人默默承受。

每每想到这里，徐浩然的心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愧疚与自责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再想到杨安芷，这个活得通透又独立的现代女性，有着旁人不及的强大内心，能独自撑起一片天。

可只有徐浩然知道，她看似无坚不摧的外表下，藏着童年留下的深深伤痕，那些不堪的经历，让她彻底对婚姻关上了心门，宁愿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守着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也不愿再踏入婚姻半步。

她曾无比平静地看着徐浩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一生，她都不会选择结婚。

若是他真的爱她，就给她足够的自由，不要用感情捆绑她，不要用责任逼迫她；若是这份爱是真心的，那他有空的时候，回去那个小家看一看，陪她们母子片刻，便足够了。

没有索取，没有强求，可这份清醒与疏离，反而让徐浩然更加心疼，也更加无力。

而叶子菲，更是他心底不敢深想的痛。

他心里清楚，是自己亲手打乱了她的人生轨迹，毁了她原本该有的平静生活，这份亏欠，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从未消散。

这一次重逢，他清晰地感受到，叶子菲变了。褪去了曾经的青涩稚嫩，周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理性与从容，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的少妇韵味，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弦，让人忍不住沉溺，欲罢不能。

可越是心动，他就越是惶恐：他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吗？能让她往后余生都活在幸福里，不再受半点委屈吗？若是未来再出现任何变故，若是他与杨安芷之间的纠葛被揭开，她能承受得住吗？这些问题，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却始终没有答案。

罢了，就这样吧。

人生本就布满岔路，各有归途，正如古人所言，人生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对她，对自己，都是一种解脱。

就在徐浩然沉浸在这无尽的纠结与释然交织的情绪里，好不容易勉强平复心绪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疲惫与黯然，慢慢掏出手机，低头看向屏幕，来电显示赫然是赵友亭的名字。

他指尖微顿，随即按下接听键，沙哑干涩的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友亭，什么事？”

“老大，没打扰你吧？！今天晚上没别的事吧？”电话那头，赵友亭的语气格外轻快，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徐浩然在脑海里快速回想了一遍今晚的日程，确定没有任何公务应酬，微微蹙眉，随口回道：“没事，怎么？你小子又想喝酒了？”

“呵呵，可不是我嘴馋，是你弟妹特意说，要请你和叶子菲一起吃个饭，还有陆寒他们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兄弟，聚一聚。”赵友亭连忙笑着解释道。

“请我和叶子菲？”徐浩然低声呢喃了一句，瞬间反应过来，赵友亭的妻子李靓，本就是叶子菲的同学，这场聚餐，想必也是李靓的心意。

他没有多想，直接应下：“没问题，下班我直接去你家。”

赵友亭一听徐浩然要直接来家里，连忙在电话那头制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老大，我那小房子哪坐得下这么多人啊，挤都挤不开。这次聚餐特意放到了咱们公司食堂那边，地方宽敞，人多也热闹，更有氛围。”

“行，我知道了，下班我直接去公司食堂。”徐浩然淡淡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刚把手机放回兜里，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秘书王宗军面带笑意推门而入，恭敬地开口：“领导，市教育局李红云局长和市卫健局周新华局长来了，说是有工作要向您当面汇报。”

“哦……”徐浩然随口应了一声，思绪却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心里暗自思忖，自己接手分管市城建局、信访局、教育局和卫健局的工作，到今天也才不过一个礼拜的时间，工作还处于熟悉阶段，这几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此前还从未有人主动过来汇报过工作。

几天前，他刚去信访局调研，针对工作中存在的敷衍了事、不作为等问题，当场发了脾气，狠狠批评了局长苏明泉一行人，态度十分严厉。

难道这件事已经在各个部门传开了，教育局和卫健局的负责人，是听到了消息，特意过来试探态度、汇报工作的？

王宗军站在一旁，原本以为徐浩然应声之后，会立刻吩咐让两位局长进来，可等了片刻，却见领导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他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

徐浩然余光瞥见王宗军愣在身旁，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忘了给下属指示，连忙收敛心神，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哦，你先让卫健局周新华局长进来吧。”

“好的，领导。”王宗军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徐浩然缓缓坐直身体，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随手拿起桌上一份信访局递交的工作报告，低头翻看了起来，故意装出一副认真审阅文件的样子，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再次推开，周新华双手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徐浩然，嘴角努力上扬，挤出一抹恭敬的笑容，微微欠身开口：“徐市长，您好，我是市卫健局周新华，今天特意过来，向您汇报近期卫健系统的工作情况。”

徐浩然缓缓抬头，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周新华：戴着一副精致的金框眼镜，留着规整的三七分发型，一身深色的正装，看上去斯文稳重，带着几分学者的儒雅气质，没有寻常官员的油腻感。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语气谦逊又平和：“周局长，你好，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我刚接手分管卫健方面的工作，时间不长，对全市卫健系统的各项工作还不是很熟悉，你今天过来，我正好可以好好跟你取取经，多学习学习。”

周新华闻言，心里顿时一愣，满是诧异。此前他从信访局苏明泉那里听闻，这位新来的徐副市长年轻气盛、态度严厉，做事雷厉风行，丝毫情面都不留，本以为是个极难相处、气场逼人的领导，可如今一接触，发现徐浩然不仅没有半点领导架子，待人还如此亲和谦逊，和传闻完全判若两人。

他连忙收敛心神，更加恭敬地请示道：“徐市长，您太客气了，我这边汇报内容不会太冗长，大概占用您半小时时间，您看方便吗？”

俗话说，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徐浩然虽说比周新华年轻近十岁，但身居副市长高位，是实打实的上级领导。

如今领导这般谦和诚恳，周新华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放下所有身段，全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言行有失，惹得领导不快。

“可以，你坐下说，咱们一边汇报，我一边跟你请教，你开始吧。”徐浩然说着，伸手示意周新华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周新华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双腿紧紧并拢，坐姿十分端正，丝毫不敢懈怠。他连忙从黑色公文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纸质材料，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徐浩然面前，轻声解释：“徐市长，这是我们卫健局近期的工作资料，涵盖了各项工作详情，您可以一边审阅，我再给您详细汇报。”

“好，开始吧。”徐浩然接过材料，放在桌上，抬眼示意。

得到指示，周新华立刻定了定神，从全市卫健系统的整体现状开始汇报，先是详细介绍了卫健局的组织架构、各科室职能分工以及科级以上岗位人员配置，又逐一梳理了卫健局承担的主要工作内容，从公共卫生服务、医疗资源配置、基层医疗卫生建设，到疫情防控常态化、医疗卫生监管、老年健康保障等各项民生工作，一一娓娓道来。

徐浩然静静聆听，一言不发，心里却暗自盘算。

不听不知道，听完他才真切感受到，市卫健局肩负的责任之重、工作压力之大，远超他的预想，事关全市百姓的生命健康，每一项工作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汇报过程中，周新华既客观阐述了卫健局近年来取得的工作成效，也不回避问题，如实说明了当前医疗资源分配不均、基层医疗队伍薄弱、部分公共卫生工作落实不到位等存在的不足，最后还针对性地拿出了具体的整改举措和下一步工作计划，内容讲得十分具体详实。

不知不觉，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徐浩然听完整个汇报，心里有了清晰的判断：周新华的汇报中规中矩，条理清晰，但整体局限于具体工作层面，缺少对全市卫健工作的宏观审视和长远布局，对未来潭州卫健事业的发展也缺乏预见性和前瞻性，格局稍显不足。

他又针对几个关键问题，和周新华交流探讨了十多分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思路和要求，见时间差不多，便打算结束此次谈话。

“周局长，今天和你沟通交流，我收获很大，也对全市卫健工作有了全面的了解。后续我会持续关注卫健局的各项工作，也希望你们能扎实推进各项民生工作，辛苦了，谢谢你。”徐浩然语气诚恳，态度温和。

感受到徐浩然的真诚与认可，周新华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之前的紧张和拘谨消散了大半，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位徐市长果然很好沟通，全然不像苏明泉说的那般严苛难相处。

他连忙起身，恭敬道谢：“好的，多谢徐市长对我们卫健工作的支持和指导，我们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扎实做好各项工作。”

送走周新华，市教育局局长李红云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李红云是一位女性干部，看着年纪约莫四十五岁以上，身材保养得宜，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温婉，浑身透着一股知性干练的气息，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徐市长，您好，我是市教育局李红云，特意过来向您汇报工作。”李红云语气平和，举止大方得体。

徐浩然起身，主动伸手与她握了握，语气里带着几分尊重：“李局长，很高兴你能过来。我之前在浏水县工作的时候，曾经分管过教育领域的工作，对教育工作也算有一定了解。今天就不耽误你太多时间，麻烦你重点介绍一下咱们潭州市教育工作的整体情况。”

“市长言重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谈不上麻烦。”李红云笑着回应。

两人在办公室门口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移步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王宗军连忙上前，给李红云换上一杯新沏的热茶，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潭州市的教育资源在全省向来名列前茅，教学质量、名校建设、师资力量等各方面都有口皆碑。

汇报过程中，徐浩然全程认真倾听，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李红云思路清晰，言简意赅，只用了二十分钟，便把全市教育工作的现状、优势、短板以及未来规划汇报得清清楚楚。

汇报结束后，徐浩然没有过多停留，端起桌上的茶杯，按照官场惯例，示意送客。临别之际，他随口说道：“辛苦李局长了，后续有空，我一定去教育局实地调研，走一走，看一看。”

李红云闻言，连忙笑着应下，随后恭敬告辞离开。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接连不断的工作汇报中匆匆过去。中午下班后，徐浩然简单吃完午饭，便回到单位宿舍稍微休息了片刻，调整了一下疲惫的状态。

下午刚一上班，徐浩然刚走进办公室，信访局局长苏明泉便已经准时等在了王宗军的办公室里，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

一见徐浩然现身，苏明泉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恭敬地打招呼：“徐市长，下午好！”

“苏局长来了啊，快，进办公室说。”徐浩然语气平淡，随即转头叮嘱一旁的王宗军，“宗军，给苏局长泡一杯大红袍。”

“领导，我早就提前泡好了一杯大红袍，我帮苏局长续点开水就成。”王宗军反应极快，连忙接话回道。

“那就好。”徐浩然点点头，率先走进了办公室。

苏明泉连忙跟了上去，走进办公室后，一直垂手站在办公桌旁，即便徐浩然已经坐下，他也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敢擅自落座。

徐浩然见状，抬手示意：“苏局长，坐啊，不用这么拘谨。”

苏明泉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连忙道谢：“谢谢领导。”

徐浩然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语气直接而严肃：“苏局长，你之前递交上来的信访工作整改报告，我大致看了一遍，实话实说，我很不满意。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不要跟我讲虚的。”

“不满意”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苏明泉的脸色瞬间一变，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也隐隐有些发凉，心里顿时慌作一团。

他在心里暗自叫苦，不停埋怨信访办的赖绍洋：真是个坑人的货色！如果当初赖绍洋能好好接待那对上访的母子，耐心处理问题，不摆出敷衍了事的态度，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不会惹得徐浩然大发雷霆，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苏明泉心里清楚，徐浩然之所以对这份报告极度不满，根源就在于自己没有按照领导的要求，对赖绍洋做出严肃处理，一味地和稀泥、敷衍过关。

而他之所以不敢动赖绍洋，也是有苦难言。

犹豫再三，苏明泉咬了咬牙，索性破釜沉舟，硬着头皮开口：“领导，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实话实说。这个赖绍洋，在市里还是有点人脉关系的，我担心贸然处理他，会给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让您为难，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便被徐浩然打断。听到苏明泉这番推诿的话，徐浩然顿时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不屑的笑容，眼神锐利地看向苏明泉，语气坚定而有力：“苏局长，我徐浩然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秉公办事，问心无愧，还真没有因为怕得罪人而怂过。你只管按照我的指示，依规依纪严肃处理，不用有任何顾虑。如果有人来找麻烦、问缘由，你直接告诉他，所有决定都是我的意思，一切有我担着，怎么样？”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听完这句话，徐浩然也从心底里彻底否定了苏明泉：这个人太过圆滑世故，怕得罪人，不敢担当，遇事只想着明哲保身，一心想当老好人，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担任信访局局长这样的重要职务。既然他想当好人，那就让他永远去当他的老好人吧。

而苏明泉听到徐浩然如此决绝的答复，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恨不得爆发出几句牢骚。

他心里清楚，赖绍洋背后的关系不容小觑，自己若是真的按徐浩然的意思动了他，必然会得罪背后的人，可若是不执行，眼前的徐市长他更得罪不起。

难道这个赖绍洋，真的要成为自己仕途的终结者吗？

见苏明泉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依旧犹豫不决，徐浩然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抬手打断他的思绪，直接安排道：“苏局长，你这样安排，明天我亲自去信访局再调研一趟，你牵头召集一下，咱们开一个专题工作座谈会，你看如何？”

苏明泉瞬间回过神，连忙收起心底的杂念，连声应道：“好的，领导，绝对没问题。您看明天具体时间怎么安排？我提前做好准备。”

徐浩然略微思索了片刻，语气笃定地说道：“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达信访局，到了之后直接开会。你通知下去，信访局所有科级及以上干部，全部参加这次会议，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和局里的同志们见见面，交流一下工作。”

“好的，领导，我马上回去安排，保证落实到位，绝不会出现任何人缺席的情况。”苏明泉连忙起身，恭敬地应道。

从徐浩然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苏明泉才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心里郁闷到了极点，满脑子都是如何处理赖绍洋的烂摊子，根本没心思去想明天上午的会议。

他快步走出市政府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独自冷静了好几分钟，才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明天的会议安排妥当，其他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秘书的电话，发了一条语音，语气严肃地叮嘱：“张秘书，你立刻草拟一份正式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在局里大会议室召开全局科级及以上干部工作会议，要求所有人员务必全部参会，不得请假、缺席，徐浩然副市长会亲自参加会议，抓紧落实。”

送走苏明泉之后，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安静。徐浩然立刻吩咐王宗军，把自己分管的城建、信访、教育、卫健四个部门，近几年的工作年鉴、数据报表、重点项目资料全部整理送过来。

他打算沉下心来，仔细研读这些资料，全面梳理这几年潭州市相关领域的发展脉络，深度了解各项工作的实际情况，摸清底数，做到心中有数、了然于胸，为后续开展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认真翻阅着厚重的资料，不时拿起笔，在关键数据和问题处做着标注，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暂时忘却了情感上的烦恼。

不知不觉，下班时间已到。徐浩然合上手中的资料，准时准点起身离开办公室，脚步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心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或许，是因为即将见到那个思念已久的人。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前往公司食堂，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萧战的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告知对方自己十分钟后会到公司，有事情商议。

挂断电话后，他又点开微信，给陆寒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语气郑重地叮嘱，让陆寒帮忙把自己的父母和儿子一并接到公司食堂，一起参加今晚的聚餐。

他这么做，何尝不是给叶子菲一个明确的态度，一份坦诚的心意，也是想借着这场聚餐，让彼此的关系，有一个更清晰的交代。

安排好一切，徐浩然迈步走出市政府大楼，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长了他的身影，也让他原本沉重的心情，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