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圣诞快乐

金色的光粒如同破碎的梦境残片，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夏亚猛地睁开双眼，那股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用力摇了摇仿佛被灌了铅般沉重的脑袋。

视线逐渐聚焦，原本那个充满了绝望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斯尔维魔法学院学生会长办公室内那熟悉而略显单调的陈设。

窗外，原本仿佛永无止境的圣诞风雪似乎也停歇了片刻，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呼……”

夏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叶里积攒的所有压力都随着这口气排空。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脚边。

那里，魔王军干部沃克斯·特那原本不可一世的身躯，此刻就像是一块被彻底榨干了水分的破抹布，干瘪、扭曲，毫无生气地瘫软在地板上。

“虽然是个只会躲在暗处搞阴谋诡计的杂碎，但作为垫脚石，你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夏亚冷漠地瞥了它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随后，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看向了不远处的沙发。

丝塔西娅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位平日里总是以一副冰山女王姿态示人、让全校学生都敬畏三分的“冰山魔女”，此刻却像是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小猫，安详地沉睡着。

那一直以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苍白的脸颊上因为诅咒的消退而渐渐浮现出一丝健康的红润。

看到这一幕，夏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既然她还在睡，那就说明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名为“圣诞候症群”的噩梦，确确实实地被他斩断了。

“真是的……我也算是为了你拼上老命了啊。”

夏亚苦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又忍不住想捂脸。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身被夏娜强行套上的、充满了恶趣味的装扮——鲜红色的圣诞老人服，但并不是那种慈祥胖老头的款式，而是为了凸显某种奇怪审美而特意设计的“肌肉版”。

填充物把他的胸肌和腹肌垫得像个健美冠军，红色的布料紧绷在身上，显得既滑稽又诡异。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穿着这种衣服去拯救世界，要是被写进史书里，南之剑圣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夏亚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地上那团干瘪的沃克斯·特。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强大的握力下瞬间崩解，化作了最纯粹的魔力尘埃，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这也算是物理超度了吧。”

处理完垃圾，夏亚终于无法忍受身上这套羞耻度爆表的装备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了胸口那紧绷的衣领。

“给、我、破！”

并没有使用什么魔法，纯粹依靠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力量，夏亚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撕。

嘶啦——！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脆响，那套质量看起来还不错的肌肉圣诞装如同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掰开。

纽扣崩飞，填充的棉絮像是炸开的烟花一样四散飘落。

夏亚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随手将那团破破烂烂的红布揉成一团，那动作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终于解脱的快意。

“走好不送。”

他手臂肌肉隆起，在这个充满了魔法的世界里，用一种最原始的投掷姿势，将那团红布狠狠地丢向了窗外。

红色的布团化作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消失在了遥远的天边。

做完这一切，夏亚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从随身的取出一件备用的白色衬衫随意披上，没有扣扣子，就这样敞着怀，转身走向了丝塔西娅。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蹲在沙发旁，视线与熟睡中的少女平齐。

近距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夏亚的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用冷淡掩饰羞涩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如此动人的模样。

“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一点，醒着的时候嘴巴太毒了。”

夏亚轻笑了一声，手掌翻转，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凭空出现在手中。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圣诞礼物。

不是什么昂贵的魔法道具，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已经发售了的少女漫画单行本。

对于身为学生会长的丝塔西娅来说，这种东西既不符合她的身份，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但只有夏亚知道，这个表面高冷的女孩，私底下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少女漫爱好者，总是幻想着那种甜到发腻的恋爱剧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限定版，便宜你了。”

夏亚动作轻柔地将那本漫画书缓缓放在了丝塔西娅手边的茶几上，位置摆得恰到好处，保证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接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了一下睡姿。

将她略微有些别扭的手臂放平，又从一旁拿过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动作细致得甚至有些不像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赌狗。

“好好休息吧。”

夏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噩梦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就好了。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呢。”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丝塔西娅那安稳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脑海里。

随后，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大步向门口走去。

只有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然而，夏亚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清冷，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靠在墙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是一头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红眼眸。

夏娜。

此刻，她正双手抱胸，那双红瞳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刚走出来的夏亚。

气氛沉默了三秒。

“你……”

夏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这家伙，分明体内没有任何魔力回路，根本不会使用魔法，刚才那个瞬间，却表现出了那种连我都感到心惊的魔力掌控力。”

她一步步走近夏亚，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身上那股身为“母亲”的威严气场。

“那种能够干涉精神世界以及使用类似于魔法的东西，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跟妈妈说过。”

夏亚眨了眨眼，挠了挠脸颊，视线有些飘忽地看向天花板。

“啊？有吗？大概是当时肾上腺素飙升，超常发挥了吧？你也知道，人在危机时刻总能爆发潜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医学奇迹？”

“少给我打马虎眼！”

夏娜显然不吃这一套，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戳了戳夏亚的胸口，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种事情不重要吧？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夏亚刚张开嘴准备说的台词被抢先堵了回去，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这种事情很重要！非常重要！”

夏娜深吸一口气，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担忧。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啊？我是你的母亲，夏亚！可是……可是分明总感觉你身上藏着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原本强硬的气势软化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就像是一团迷雾，明明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你。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你知道吗？这让妈妈很生气！”

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明明是世界最强魔女却在因为这点小事而闹别扭的“母亲”，夏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夏娜不是在探究他的力量来源以图谋什么，她纯粹是在担心。

担心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承担了一切，担心他会因为那些未知的力量而遭遇危险。

这种被人纯粹关心的感觉……还不赖。

“哼。”

夏亚轻轻哼了一声，摆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耸了耸肩。

“青春期的孩子都会这样的吧？总会有不想让家长知道的小秘密，总会爱撒个谎什么的。

这叫叛逆期，懂不懂？”

“叛、叛逆期？！”

夏娜被这个回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噗……你这家伙，都多大的人了还叛逆期。”

她摇了摇头，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一抹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这样啊……既然是叛逆期，那就没办法了呢。”

夏娜像是放弃了追问，她知道夏亚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逼问也没用。

而且，只要确认这孩子还是那个会在她面前插科打诨的傻儿子，那就足够了。

“算了算了，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夏娜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夏亚那因为之前的战斗而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变得轻柔起来。

“但是总之——圣诞节快乐，夏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夏娜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礼盒，递到了夏亚面前。

“诶？这是？”

夏亚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礼盒，他没想到除了之前的“肌肉圣诞装”这种恶作剧之外，居然还有正经的礼物。

“母亲送给孩子的一些小礼物而已哦。”

夏娜背着手，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快感谢我”的傲娇表情。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认真地看着夏亚。

“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你一直紧绷着神经，虽然你不说，但我都看在眼里。

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也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

你是人，不是神，偶尔也依赖一下妈妈啊。”

夏亚接过礼盒，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不仅仅是礼物的重量，更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盒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既然这么说的话……”

夏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搓了搓手。

“那个，妈妈啊！既然这么心疼儿子，能不能把这个月的零花钱多提一些呀？”

“驳回！”

夏娜原本温情的表情瞬间凝固，额头上仿佛蹦出了几个红色的“井”字。

“很多事情都可以，但是这种事情！绝对！绝对！绝对！绝对！拒绝！”

她连续用了四个“绝对”，并且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态度坚决得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

“谁知道你又会拿去干什么！肯定是又想去赌马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给你的零花钱足够你正常生活用了，想要额外的赌资？休想！”

“切……小气鬼。”

夏亚撇了撇嘴，一副“计划通”失败的遗憾表情。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并未减少分毫。

这种熟悉的拌嘴模式，反而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这就对了，这才是他和夏娜的相处方式。

“不管怎么说……”

夏亚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注视着夏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圣诞快乐！我的妈妈！”

说完，他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从那件披着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稍小一些，但包装同样精致的深红色礼盒，递到了夏娜面前。

“喏，给你的。”

夏娜微微一愣，看着递到眼前的盒子，那一瞬间，她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红瞳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

“诶？给……给我的？”

“废话，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夏亚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忘了谁，我也不会忘了你的哦。毕竟……我也不是那种只会索取的坏孩子嘛。”

夏娜呆呆地看着那个盒子，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礼盒，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却又努力想要压制住，最终化作了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哼……就你贫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角眉梢溢出的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将礼盒珍重地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夏亚那张虽然带着疲惫却依然神采奕奕的脸庞。

“好了好了，既然互送完礼物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夏娜转过身，背对着夏亚挥了挥手，似乎是害羞了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表情。

“薇米蜜娅那边，暂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不过你放心，她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身体机能也在恢复中。

我会帮你照看着的，你就不用瞎操心了，安心去睡你的觉。”

“噢！那就拜托你了，全能的母亲大人！”

夏亚夸张地行了个礼，看着夏娜那小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夏亚才直起腰，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化作了一抹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微笑。

窗外的月光更加明亮了，风雪停歇后的世界显得格外宁静。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安夜。

但对于夏亚·克里维斯来说，他守护住了想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