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何物为动力

“嘭——”

推开压身的厚重骨晶碎块。

刘落宇从塌落的碎块中挣出半个身子。

作战服前襟浸开一片暗红，分不清是血还是晶屑的染料。

他视线急扫。

原本留守地面的狩夜和家族成员已倒了大半，剩下的被逼退至边缘，阵型全散。

目光猛地钉在战场中央。

那道墨黑的身影静立在雨幕中，侧对着他。

而就在那人脚边不远——

一具身体倒在血泊里，雨水正把血色冲成淡红的痕迹。

刘落宇瞳孔骤缩。

“......礼源？”

他喉咙滚了一下，脚步向前挪了几步。

身上各处传来尖锐的痛楚，但视线却异常清晰起来。

不会错。

除了那家伙，还能是谁......？

“礼源——！！”

咆哮炸出喉咙的瞬间，他已踉跄着向前冲去。

俯身抄起地上一柄不知谁掉落的长刀，握紧。

所有的痛楚、眩晕、疲惫，都被一股烧穿胸膛的东西碾了过去。

他盯着那道终于微微侧身，却仍未正眼看向自己的黑影。

就是这个人。

毁了他的家。

现在，连他最后的......搭档。

“死——！！！”

断喝与斩击同时爆发。

刀锋切开雨幕，直劈那道墨黑身影。

“铛——！”

刘落宇手臂剧震，虎口迸裂。

他怔怔低头。

手里的刀，已经断了一截。

戚卫邢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只是轻描淡写拨开了这一击，甚至未退半步。

此刻，他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嘲讽，没有杀意，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啊。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人......能强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所有的不公，都对着他来？

“呃啊啊啊——！！！”

刘落宇眼球充血，视野浸入一片赤红。

哪怕手里只剩半截断刃，他依旧拧转身形，再次扑上。

断裂的刀锋撕开空气，带着全身的重量劈斩而下。

“嗤——！”

破风声凄厉。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不要——！”

“嘭！”

闷响，很沉。

荆絮的脚步骤然刹住，僵在原地。

戚卫邢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动作平稳得近乎漠然。

他侧过脸，目光顿住。

“......荆絮？”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会在这？

不是应该......已经出城了？

“咚——！”

又一声闷响炸开。

一道人影从崩塌的骨晶堆中倒射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手持双刺、如影随形的另一人。

“躲远点！”

唐柯低喝，双手反握凝出的绿色棱刺，与黄洛尘凌空对撞数击。

周围雨水被掀起，能量震波呈环状猛地炸开。

狩夜与家族的能力者还没回过神，就被这阵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差距太大了。

这种层面的战斗，人数......真的没有意义。

“嗒。”

“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清晰。

戚卫邢的视线从唐柯那边收回，微垂。

“谕师......的任务？”

荆絮的声音有些发颤，被雨打湿，碎在风里。

“嗯。”

“为什么？我们不是来......”

“荆絮。”

戚卫邢打断她，抬起眼。

“没必要去想——”

话头却在触及她脸颊的瞬间，顿住了。

那不是雨水。

或者说，她脸上交错的水痕，不全是雨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

“还要打？”

黄洛尘嘴角微抬，手中双刺在雨中划过冷冽的弧光。

“再打下去，你会先把自己耗死。”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双刺连点，快得只剩残影。

唐柯拧身急退，脚底在湿滑的晶面上擦出刺耳声响，再次拉开距离，重重落地。

正如对方所说。

强行透支精神力的反噬正在蔓延。

这次几乎一开始就是在拼命了，不然之前根本拖不住戚卫邢。

“操......装过头了。”

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黄洛尘脸上没什么表情，缓步逼近。

“如何，还觉得，你能保住你的家族？”

他声音很平：

“在既定的推力下，任何牺牲都不意外，人命......太脆弱了。”

“你跟我讲这个？”

唐柯抬手抹了抹嘴角。

这套说辞，他听着就烦。

“人要是什么都不敢，那还活个蛋？”

他扯松了浸透的衣领，露出脖颈下方。

那片蔓延的绿色纹路已经爬满皮肤，雨水滴落上去，甚至滋起了细微的白烟。

黄洛尘脚步微顿，视线在那片纹路上停留了一瞬。

“你确实不错，换一个环境......或许能走得更远。”

“哪怕这个环境，得拿人命去堆？”

唐柯半步不让。

“对。”

黄洛尘答得毫无波澜。

“既然太多人缺了这份动力......那我就替他们补上。”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

“用恐惧，用——憎恨。”

唐柯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绷紧，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势。

可黄洛尘的视线却忽然越过他，落向身后远处的某个点。

眉头瞬间拧紧。

“啧，谕师——”

尾音咬得极重，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怒意。

话音未落，他已毫无征兆地疾退。

几个起伏间，身影便没入那片暗红晶层的深处。

唐柯眉头紧皱，身体却仍保持防御姿态未动。

直到那股属于临世人之间的感应彻底消失，他才松了口气。

随即缓缓转过头，望向身后。

不远处，狩夜和家族的能力者还分散在那，或倒或站。

啧，那家伙......到底看到了什么？

————————

“快！把最后那片晶兽清理掉！”

“报告——晶兽停止生成了！”

黄洛辉正嘶声指挥着，一旁狩夜队员突然在频道喊了一句。

“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防线最外围。

随着最后一波零散的晶兽被拦截、击碎。

那后面本来连着不断的红潮，停了。

黄洛辉瞳孔微微放大。

难道黄洛尘那边......

他用力咽了口发干的喉咙，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保持警戒！清理残余后固守岗位！”

他压下所有疑虑，吼出最后一道指令。

“滴滴——”

身旁装甲车上的车载终端，突兀地响起了通讯接入提示音。

黄洛辉动作一顿，随即探身钻进车内，点开屏幕。

“沙——”

电流杂音之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本台持续......报道......在......之后——”

“那个人竟然是......联盟中枢......那身制服......他居然杀了......我们的狩夜——”

黄洛辉眉头拧紧，干脆坐进驾驶座，用力拍了两下终端外壳。

“咔。”

杂音稍减，画面跳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无人机拍到的画面——！”

屏幕上附着几张俯拍视角的静态图像。

一道墨黑色的身影立在雨幕中，手中长刀刚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挥斩。

而在他身前，有两人正倒在积水里。

黄洛辉的瞳孔剧烈一颤。

他手指有些发抖，点向屏幕，将其中一张图片放大。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