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向前，向后

耳边金铁交击的声音混杂不断，影响着判断。

顾晟摇了摇头，视线聚焦在眼前的能量体上。

他半蹲在甲壳上，将白樱插在一旁，右手缓缓伸向那团暗红的光。

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灼烫的斥力弹开他的手指。

没法吸收，甚至没法触及。

倒也在意料之中，这根本不是任何常规能量。

他呼出一口气，左手伸进口袋，取出一个物件——

圆球体在手心泛着光。

从能源塔里带出来的，收容了所有过载能的容器。

“......什么都能算到？”

顾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我不信。”

五指猛地收紧，掌心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灼热的能量从指缝间喷涌而出，顺着手臂向上攀爬，衣袖瞬间焦黑。

虎口崩开一道裂口，血珠还没滴落就被蒸发。

他没有松手。

能量在掌心和那团暗红之间撕扯、碰撞。

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开始对冲。

红光与暗红撞在一起。

无声一瞬。

然后——

“轰！”

爆风从接触点向外席卷。

脚下的甲壳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

顾晟的风衣被撕得猎猎作响。

他咬着牙，右手抓住插在一旁的白樱，稳住身形。

“轰！！！”

第二波爆风紧接着炸开。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血痕从手臂、脖颈、脸颊上绽开。

但他始终未动，赤瞳倒映着那团狂暴的光。

不远处，灾难个体凝出的漆黑躯壳被爆风扫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顾晟喘息着，余光扫向另一个自己。

它从爆风中站定，黑剑斜在身侧，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下一秒，它已经冲出去。

黑剑在那具漆黑躯壳站稳之前扫了过去——

“咔——铛——！”

顾晟收回视线，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还真是，‘完美’。”

............

金铁交击的声音变了节奏。

黑剑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嵌进漆黑躯壳的关节缝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

侧身、横斩、反手撩劈。

赤雷连成一片，将那躯壳又逼退了一段距离。

“铛——！”

黑剑与尖刃撞在一起，它借力后翻，靴底在甲壳上滑出半米，又迅速前压。

那具漆黑躯壳的肢体停顿了一瞬，猛地回扑。

但黑剑已经提前落在它发力的支点上，打断了它的动作。

尖刃刚抬起，手腕已被斩偏。

脚步刚迈出，膝弯已被踢中。

“嗤——！”

黑剑从那躯壳的肩侧切入，顺着甲壳的接缝一路往下。

“轰！！！”

赤雷从内部爆发。

漆黑躯壳踉跄后退，尖刃撑在壳面上。

它胸前的硬壳已经翻开，暗色液体从中喷涌而出。

但......

“喀拉——”

几个呼吸间，那躯壳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甲壳从边缘长出新的硬层，暗色液体止住，关节处的暗红纹路重新亮起来。

暗红的能量迅速沉降，尖刃已再次抬起。

“毁不掉是么？”

它眯了眯眼，黑剑横在身前。

“咚！”

这一次，漆黑躯壳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劈、刺、扫，而是带着一股蛮横的冲撞力，

脚下的甲壳在震动，灾难个体的本体正在给它输送更多能量。

“铛！”

第一击，它的手腕震了一下。

“铛！！”

第二击，后退半步。

“铛！！！”

第三击，黑剑被压到肩侧，靴底在壳面上向后滑。

它眉头皱紧，侧头看向顾晟的方向。

“怎么回事！？”

那团能量体还在。

红光与暗红仍在撕扯，但暗红色的部分明显比刚才更亮、更沉。

能量从本体涌向躯壳的速度在加快。

顾晟左手握着那个圆球体，五指已经被灼伤，手掌和圆球体黏在一起。

他没有回头。

它也没等到回答。

漆黑躯壳已经了压上来。

“嗤——！”

尖刃从左侧横扫，空气被撕出一道尖啸。

它转过头，视线一凝。

没有硬接，身体迅速下沉，尖刃从头顶掠过，削断几根碎发。

靴底在甲壳上碾转，身体贴着刃面旋转，黑剑从下方刺出，精准点在那躯壳的手腕关节。

“咔！”

关节处的甲壳裂开一道细缝，漆黑躯壳的动作也顿了一瞬。

它趁机后撤两步。

黑剑回转间，周身爆出赤雷，紫色的火焰同时崩腾在脚下甲壳表面。

下一刻，从四面八方朝那具漆黑躯壳涌去。

“轰！！！”

火焰与雷同时撞上躯壳。

那躯壳倒退数步，身上的甲壳被灼烧得焦黑，裂缝里渗出暗色液体。

赤雷击穿了每一处关节，连接处断开，手臂垂落，尖刃砸在壳面上。

可没几秒，一切开始复原。

焦黑的甲壳边缘重新长出硬层，裂缝合拢。

垂落的手臂缓缓抬起，关节处发出咯吱的声响。

“啧。”

它眯了眯眼。

看来猜错了，这不是什么一次性的躯体，本体的意识或许已经转进来了。

没有更多观察时间，漆黑躯壳已经迈步。

步伐越来越快，尖刃在身侧拖行，壳面上划出一道火星。

“搞什么。”

它压下浮躁，黑剑重新微微抬起。

“嗤——！”

不对。

它瞳孔一缩，侧头看向另一边。

............

“这个文明存在太久，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了。”

“把它推翻，重新来过。”

“不比现在的做法快多了么？”

——这是来自终星系的发问。

“或许你说得对。”

“但，不该对我说。”

“我，本就身处在这个文明。”

——这是他的回答。

肩膀与腹部传来剧痛。

顾晟缓缓睁开眼，视线向下扫去。

暗红色的棱状物穿透了身体，微微拧转着。

鲜血顺着棱身往下淌，浸染了脚下的甲壳。

他咬了咬舌尖，抬起眼望去。

是从那团暗红的光里伸出来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能量体。

棱状物向他身后延伸，拉长，缓缓弯曲。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些棱状物开始回拉，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动。

——它要吞了他。

根本不够用。

手里这个容器储存的过载能，怎么可能比得过这孕育了不知多久的灾难能量体？

呵。

顾晟扯了扯嘴角。

至少，谕师错了。

他松开右手的白樱，伸手抓住肩胛处的棱状物，握紧，压住。

掌心刚触到棱身，皮肉就被割开，血液顺着流下。

身体强度，什么时候脆弱成这样了？

他喉咙动了动，没有松手，只是更加握紧，压住。

但没能停下。

身体仍被不断拉扯过去。

死。

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想过。

但不能是承载着这么多生命的时候，在这里死。

手上的力量在缓缓流逝，五指一根一根松开。

最后一根指节搭在上面，也在往下滑。

视线开始模糊。

“嗒——”

“咔！”

耳边响起另外的声音。

顾晟眉头微蹙，强撑着转过头。

模糊的余光里，另一道黑色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嗤！”

它的双手紧紧抓住了那回拉的棱钩。

血从指缝间滴落。

——它也会流血。

“原来......她的梦里，是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