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仅此而已

当江见微醒的时候，她迷糊着坐起来，还未看清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人是谁，便道：“你今天不走吗？”

那人转过身来。

沈玦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衣襟微敞，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眼底却泛着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这么不希望他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了整晚的酸涩。

江见微没搭话，自顾自地起身，弯腰去找鞋。

她能感受到沈玦的低气压，像暴风雨前凝滞的空气，沉沉地压在屋里。

沈玦见她不答话，大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

力道明显收着，可江见微皮肤薄，不一会腕上便浮起一道红印子。

“你弄疼我了。”江见微皱着眉道。

并非真疼，而是她不想与他讨论这个话题。

沈玦立刻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腕上那道红印上，顿了一下，随即又移到她脸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见他，我不会多说什么。可你竟然留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酸意。

“一整晚。你就让他待在这儿一整晚？”

“你还记得你怀着身孕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江见微也怒了。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

“我当然记得！但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沈玦，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沈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因恼怒而抿紧的唇，看着她那副明明怀着他的孩子、却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是一国之君，手握万里江山，朝堂上下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连问一句“你昨晚和谁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不需要向我解释？”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

“江见微，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你告诉我，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得更近。

江见微没有退，仰着头看他，下巴绷得紧紧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一个灼热急促，一个清冷平稳。

“那你想怎样？”江见微的声音冷下来，目光像淬过冰的刀，“把我关起来？把孩子抢走？还是像上次一样，拿我身边的人来威胁我？”

沈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见微看着他，丝毫不退步。

他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承诺，想要她亲口说“我和白砚清什么都没有”。

可她凭什么要给？

江见微看也不看他，简单洗漱后转身去够衣架上的外衫。

肚子大了，弯腰不方便，她够了两下没够到。

沈玦强忍着酸意，伸手替她取下来，递过去，动作生硬，像是在跟谁赌气。

江见微接过来披上，系带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让人熬了粥，”他别过脸，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可那股别扭劲儿怎么都藏不住，“红枣桂圆的，少放了糖。你上次说太甜了。”

江见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沈玦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院中那棵海棠树。

江见微系好衣带，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旁边搁着一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

她端起粥，慢慢喝了一口。

不甜不淡，刚刚好。

“沈玦，你吃了吗？”

沈玦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答：“没有。”

“那坐下一起吃。”江见微把食盒往对面推了推，头也没抬。

沈玦转过身，看着她。

她低头喝粥，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他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一碗粥，一碟小菜，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谁都没有再提白砚清，谁都没有再提昨晚。

青黛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见沈玦坐在桌边，吓得差点把茶盘扔了。

她赶紧行礼，把茶放下，一溜烟退了出去。

江见微放下粥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说：“你眼下的青黑，是昨晚没睡？”

沈玦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

“沈玦，”她放下茶盏，“你以后别让人盯着我了，我不会跑的。”

沈玦没有说话。

“我要是想跑，你盯也盯不住。”

沈玦看着她，看了很久。

“朕知道。”他说，声音有些涩，“朕只是…不放心。”

江见微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盏，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喝完。

有些话，说多了没意思。

他懂也好，不懂也罢，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伸了个懒腰。

她把手覆上去，轻轻按了按。

沈玦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移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玦一直都知道，他与她之间一直都是他在强迫。

她并不爱他。

他对她而言，他只是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