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的钛合金战刃已经架在陈德胜的后颈上了。
刀刃贴着皮肤,刃口极薄,轻轻一拉就能切断颈动脉。
陈德胜的身体在抖,嘴唇发青,裤裆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王振华抬起右手。
李响的刀停住了。
王振华偏过头,视线穿过包厢正中那扇紫檀木镂雕的六折屏风。
落在屏与墙壁之间那道不到半尺宽的缝隙上,有一小截黑色的裙摆。
“宋小姐。”
王振华开口了,语调甚至称得上客气。
“戏看够了,该你这个主人出来谢幕了。”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屏风后面终于传出一声极轻的呼吸。
裙摆动了。
宋欣从屏风与墙壁的夹缝里走出来。
她穿的还是那件黑色高领连衣裙,但整个人跟昨晚在夜色会所里的状态判若两人。
脸上没有血色,高颧骨下面那道锋利的轮廓线因为失了颜色而显得格外突兀。
嘴唇咬得发白,唇角还残留着昨晚磕破的干涸血痂。
她走出来的时候,后背是挺直的。
那种挺直透着强撑的僵硬,越是不肯弯,离崩断就越近。
她的视线扫过包厢里的一切。
地板上横七竖八的碎瓷片,翻倒的紫檀茶几,被踹飞的铜把手,走廊里一地断手断膝盖的手下,以及跪在刀锋下面裤裆湿透的陈德胜。
她以为王振华会死在这里。
甚至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王振华被陈德胜的六百人吞了,她就带着残部退守浦东。
如果王振华惨胜但元气大伤,她就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反手捅一刀,抢回虹口的控制权。
她唯独没有料到第三种可能。
六百人,三十秒崩盘。
六条巷子的铁墙变成了铁笼。
枪没拉出来就被缴了。
火并两个字配不上眼前这一幕。
这是屠杀。
宋欣站在屏风边上,离王振华大约四步的距离。
她的十根手指攥着裙摆两侧的布料,指甲透过面料掐进了掌心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的车停在后巷第三个车位上,黑色奥迪A6,沪b牌照。”
王振华双手一摊。
“我进楼之前就看见了。”
宋欣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身边那个叫张伟的,业务能力不太行。”王振华补了一句。
“藏老板的车应该停远一点,至少别停在自家后巷里。”
宋欣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动作勉强算是自嘲。
陈德胜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宋欣。
他浑身湿透,眼珠子往外凸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李响的刀架在他后颈上,他不敢转身,只能扭着脖子朝宋欣的方向拼命偏头。
“宋……宋姐!”
他的声音破成了碎片。
“宋姐你救救我!十年了!我跟你十年了!虹口的码头一根钉子一根钉子是我给你钉起来的!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宋姐!”
他试图往宋欣那边爬过去,膝盖磕在碎瓷片上,刺出几道血口子,他浑然不觉,只知道拼命往前蹭。
李响的刀跟着他的颈椎走,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贴合角度,刀刃上映着窗外灌进来的惨白天光。
陈德胜爬到宋欣脚边的时候,双手紧紧箍住了她的小腿。
他的指甲掐进了她丝袜的面料里,挂丝从脚踝开始往上蹿。
“宋姐你说句话啊!我是你的人!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他把额头砸在她的鞋面上,鼻涕眼泪混着血糊在黑色漆皮鞋上。
“他们拿我的命你就不管了?跟了你十年,你就看着我死?”
宋欣低头看着抱着她腿的男人。
她的胃在翻搅。
宋欣的右腿本能地绷紧了。
她想踹开陈德胜,但她没有动。
因为王振华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透。
王振华走到她面前。
两步的距离。
他伸出右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那把无限版黑星手枪。
枪身的金属面在包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的冷色,枪口朝下,握把朝前。
他把枪递到宋欣面前。
宋欣盯着那把枪,目光沉了下去。
王振华的左手抓住她的右手手腕,把她攥着裙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那把黑星的握把塞进她的掌心里。
枪身的温度比她的手还要冷。
宋欣的五指被他强行合拢,扣在了握把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王振华没有松手。
他的手掌包着她的手背,把她整只手固定在枪上。
“开枪。”
两个字,没有任何铺垫。
宋欣抬起头看他。
“我不。”
“不开枪,今天你和他一起死。”
王振华打断了她所有可能出口的拒绝。
他的语气强硬,容不得讨价还价。
宋欣的手在抖。
枪口在陈德胜的头顶晃来晃去,画出不规则的弧线。
陈德胜听到那两声枪响之前,先听到了枪机被推上膛的声音。
那声金属咬合的脆响让他的哭声卡在了嗓子里。
他抬起头,看到宋欣手里的枪。
然后他看到了宋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认识了十五年的冷厉和掌控。
空的。
“宋……宋姐?”
陈德胜的手从她小腿上松了一半。
“你要杀我?”
他的声音在发颤,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给你打了十五年的江山,你要亲手杀我?”
宋欣没有看他。
她在看王振华。
王振华的手还包着她的手背。
他的拇指在她虎口的疤痕上蹭了一下,力道很轻。
“开枪之后。”
他的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宋德昌的人头,我替你拿。”
宋欣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个名字。
那三个字径直捅进了她心脏最深处的死角。
十六年。
她在虹口的烂泥里打滚了十六年,挨过刀,吃过枪子,用烟头烫瞎过别人的眼睛,也被人在后背上刻过血字。
她一寸一寸地往上爬,踩着三千人的脑袋坐到了这把椅子上。
可她从来没有碰过静安区那栋宋家老宅的大门。
她想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被更深的恐惧拦回来。
那个男人还活着。
宋德昌还活着,六十三岁了,退休了,每天在老宅的院子里浇花遛鸟,过着上海滩体面退休老干部的日子。
她手下三千人,没有一个知道她真正想杀谁。
现在有个人知道了。
这个人不但知道,还当面说出来了。
不但说出来了,还承诺替她动手。
宋欣的手不抖了。
王振华感觉到了。
他包在她手背上的手掌,感受到了她指骨从松散到收紧的变化。
就是那一瞬间。
五根手指扣死了握把。
食指从护圈外面滑进去,搭上了扳机。
陈德胜的嚎叫声在枪响之前已经冲出了嗓子。
“宋姐不要!”
她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打在陈德胜的左肩上。
血从弹孔里喷出来,溅在宋欣黑色连衣裙的裙摆上。
陈德胜的身体被冲击力推着往后仰了一截,背脊撞在翻倒的茶几腿上,整个人歪在地板上。
他还没死。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左手捂着肩膀的弹孔,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宋欣的手臂还举着。
枪口的硝烟在她和陈德胜之间拉出一条灰白色的直线。
王振华的手还在她手背上。
他没有催促,没有说话,就那么稳稳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宋欣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三次。
然后她把枪口往下压了两寸。
她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枪正中陈德胜前胸。
陈德胜的身体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血从他前胸和后背同时往外渗,在碎瓷片和茶水之间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地板的缝隙往门口蔓延。
宋欣的手臂垂下去了。
黑星手枪的枪口朝着地板,枪管还在微微发烫,热气从膛口往上飘,混着硝烟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眼睛睁着,瞳孔是散的。
王振华在这个时候松开了她的手。
他从她掌心里抽走那把黑星,退了一步。
宋欣失去了那个支撑点之后,身体往前倾了一截,双膝发软,但她死撑着没有跪下去。
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没有哭。
从十五岁以后她就没有哭过。
眼泪在那个阁楼里哭完了,连同她的童年,她的姓氏,她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全部资格。
王振华把枪收进随身空间,右手拉了拉西装的下摆,袖口那对定制袖扣在壁灯的光晕下闪了一下。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
“李响。”
“在。”
“把门打开。”
李响收刀入鞘,退到门边,双手抓住那两扇被踹坏了半边的红木大门,用力往两侧推开。
门一开,走廊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陈德胜的手下,上海帮虹口到杨浦一线的各级头目,码头的工头,仓库的看守,茶馆巷子的马仔。
能跑的都往这里跑了,跑不动的被七杀堂的人押着也赶到了。
少说两百号人挤在走廊和楼梯间里,伸着脖子往包厢里看。
他们先看到了地上的陈德胜。
胸口和肩膀各一个弹孔,血淌了半个房间,人已经没气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陈德胜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
宋欣。
宋欣的手上还沾着硝烟的味道,裙摆上有斑斑血点,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在昏暗的包厢里看过去不像活人。
走廊里的人全看傻了。
老大杀了自己的人。
帮主亲手干掉了十五年的一号心腹。
在江湖上,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王振华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他走到宋欣身边,右臂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再自然不过。
宋欣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肩胛骨在他的手掌底下绷成了石头。
但她没有挣开。
王振华揽着她走到门口,面对走廊里两百多双惊恐而茫然的眼睛,他的嘴角挂着两分笑意,每个字清清楚楚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
他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收进西装口袋里。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全暴露了出来,能让在场每一个人从脚底板开始发冷。
“东和商贸协会到今天为止,正式更名。”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底下那个一言不发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寸。
“陈德胜的事,宋帮主已经替大家做了决断。以后虹口的规矩跟以前一样,码头照开,仓库照守,活照干,钱照拿。”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但从今天开始,宋帮主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我的决定,你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走廊里鸦雀无声。
两百多号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吭声。
脚边还躺着几十个断手断膝盖的同伴,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还站着黑夹克,巷子外面雨声盖不住那一百个人的沉默。
沉默意味着纪律,纪律意味着专业,专业意味着在场每一个人都只是猎物。
杨琳站在王振华左后方,暗红色旗袍的肩膀那半边已经被雨水浸透,真丝面料的颜色深了一号。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搭在旗袍开叉处的大腿外侧,那个位置别着一把小号的手枪。
她的目光掠过宋欣的侧脸,停了半秒,然后收回来。
柳川英子站在右后方,油纸伞收在臂弯里,那根象牙色的簪子尖端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浮着棋盘上最后一颗子落定时的满意。
“走。”
王振华揽着宋欣的肩膀往楼梯口走去,经过走廊两侧的人群时,没有一个人敢挡路。
他们左右分开,贴着墙壁站成两排,在给一个新的王让路。
宋欣被他揽着往前走,脚步是机械的。
她的右手还在发抖,那只刚刚握过枪的手上还残留着火药的灼热和金属的冰冷。
下楼梯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小得只有王振华听见。
“宋德昌……你什么时候动手。”
王振华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
“你急什么。”
他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先把虹口的盘子交接干净,你手底下那三千人的名册,账本,关系网,三天之内全部整理出来,交给柳川英子。”
宋欣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至于宋德昌。”
他把这个名字丢在空气里,没有往下接。
迈巴赫在茶楼门口等着,引擎的低吼声混在雨声里。
李响已经拉开了后车门。
王振华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在门口的台阶上停了一步,转过身看着她。
雨丝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她站着的台阶上,也落在茶楼背后那条已经被血和积水浸透的虹口老街上。
“等你值得让我帮的时候,我自然会动手。”
他转身上车。
杨琳和柳川英子依次上车,车门合上。
迈巴赫驶入雨幕中。
宋欣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裙摆的血迹被冲淡,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抖的方向变了。
恐惧退下去了,有什么东西在裂口深处重新生长。
迈巴赫后座,王振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上海在雨里模糊成一片灰白。
艾娃十分钟前发来的另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一行字。
沈知远三十分钟前离开美领馆,目的地不明,同行者为美国副领事及两名未识别武装人员。
《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 淡淡薰衣草 著。本章节 第454章 借刀杀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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