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肥肉开口

布莱恩的审讯暂告一段落之后，地下室恢复了安静。

王振华站在楼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深渊据点的沉默协议倒计时，还剩四小时十三分钟。

他转头看向被扔在角落地板上的田中诚一郎。

田中的脸色蜡白，嘴唇因为失血和脱水干裂成几瓣，但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还在不停地转。

老狐狸的比求生欲很强。

把他弄到椅子上。

王振华对楼梯口的赵龙手下点了一下头。

两个七杀堂的兵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田中的腋下往起提。

田中的左肩刚一受力就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惨叫。

等他被按进铁椅里坐稳的时候，额头上已经铺满了黄豆大的冷汗。

王振华从折叠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田中嘴边。

田中的眼珠子在瓶口和王振华的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然后他张开嘴，贪婪地将水往喉咙里灌。

王振华等他喝完了大半瓶，才把水收回来放在桌面上。

田中先生，我叫王振华。

他拉过布莱恩坐过的那把铁椅，在田中正对面坐了下来。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田中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水渍，用沙哑的日语回了一句。

王会长在上海做的事情，整个东亚地下圈都传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扯动了肩膀的伤口，笑容变成了一次龇牙咧嘴的抽搐。

既然你知道我在上海做过什么，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王振华伸手从杨琳递过来的记事本里撕下一张空白页，连同一支笔一起放在田中面前的折叠桌上。

你现在有两条路。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把你手里所有海外资金的账户信息和密码，一笔一笔写在这张纸上，写完了跟我走，我保你一条命。

田中的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条。

王振华收回一根手指。

你什么都不说，等渡边的人追到这里来找你，或者等深渊那帮人换一批杀手来接着抢你。

不管是渡边还是深渊，他们要你的命之前都会先要你的密码，手段不会比我温柔。

区别在于，他们拿到密码之后你是一具尸体，跟我走你还能喘气。

田中的小眼睛眨了三下。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王会长是做大事的人，田中佩服。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寸，声音里开始渗出一种圆滑的恳切。

但是王会长也知道，我手里管着松叶会几十年的海外家底，这笔钱的数字不小。

如果田中把东西都交出来，王会长是不是可以考虑给田中留一点活动资金，再给一个安全的去处。

他的眼珠子转得飞快，流露出一丝试探的神色。

比如说，田中可以帮王会长管理这笔资金，抽两个点的管理费，这对王会长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王振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手掌张开，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田中诚一郎的左脸上。

田中的脑袋被抽得偏向右边，半边脸瞬间肿成了馒头，嘴角迸出一线血丝。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王振华的皮鞋底已经踩上了他左肩的伤口。

鞋底的纹路碾进了被子弹撕裂的肌肉组织里。

田中的惨叫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双手在背后拼命挣动，尼龙扎带勒进皮肉里切出两道血槽。

整个人在铁椅上弹跳着扭曲，但椅子被赵龙的人用螺丝钉固定在了水泥地面上，纹丝不动。

王振华没有加力，也没有收脚。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着田中把那口气喘匀。

田中先生，我再把规矩跟你说一遍。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唯一能决定的事情，就是今晚你是用嘴把密码说出来，还是用刀来替你做选择题。

田中的惨叫声已经退化成了连续的呜咽，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王振华收回脚，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帕巾擦了擦鞋面上的血迹，随手丢在地上。

想好了就说话。

田中趴在铁椅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将近半分钟。

布莱恩的遭遇他都看在眼里，老狐狸现在怕得要死。

我说，我全说。

他的日语开始夹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开曼群岛皇家信托银行一共七个账户，编号从KY001到KY007，每个账户的登录密码是十二位混合字符加指纹双重验证。

但是我在三年前做了一道后门，用六位纯数字的紧急密码就能绕过指纹直接进入系统。

杨琳从墙边走过来，记事本翻到空白页，笔尖紧紧跟着田中的语速。

KY001，紧急密码，余额截至上个月月结大约三亿两千万美金。

KY002，紧急密码，这个户头走的是日元结算，折合美金大约一亿八千万。

KY003，紧急密码，这个是专门存放卖场洗出来的现金。

王振华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看一眼杨琳记事本上飞速成形的密码序列。

田中一口气报到了第三个账户，嗓子干得开始冒烟，又朝矮桌上的矿泉水瓶看了一眼。

王振华把水递给他。

田中仰头灌了两大口，咳嗽了几声，接着往下说。

KY004，紧急密码。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像是在做某种内心的权衡。

这个账户比较特殊。

王振华的目光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田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到了最低。

KY004不只是存钱的户头，它还挂着一笔三千万美金的定期信托，受益人是一家在列支敦士登注册的空壳基金会。

这家基金会每年年底会把利息分红打进日本国内的十几个个人账户里。

田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王振华的眼睛，用一种试图最后讨价还价的卑微语气开口。

王会长，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比那七个账户加起来都值钱。

王振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继续。

田中深吸了一口气。

松叶会本部地下二层金库的东墙，第三排保险柜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黑皮账本。

那本账本记录了松叶会过去三十年向日本政界输送政治献金的每一笔明细。

金额，日期，经手人，收款方。

一笔都没漏。

杨琳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王振华一眼。

王振华的表情没有变化。

涉及多少人。

田中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现任内阁里有三位成员在名单上，国会议员十七名，其中参议院六名，众议院十一名。

都是哪些派阀的人。

最多的是石原派阀。

田中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他自己也知道即将出口的东西有多危险。

石原派阀在过去五年里收受松叶会政治献金数额最大的那个人。

他停了一拍。

是柳川洋子。

地下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白炽灯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王振华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

杨琳。

田中刚才说的最后一条，单独加密存档。

杨琳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时顿了一拍。

她很快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单独加密。

意思是不入共享情报库，不通知安全屋里任何其他人。

包括柳川英子。

明白。

她合上记事本，将最后一页沿着装订线整张撕下来，对折两次塞进皮衣的内袋里。

王振华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铁椅上已经彻底软成烂泥的田中诚一郎。

剩下三个账户的密码继续报，杨琳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田中先生，你今晚的表现比我预期得好。

他在第一级台阶上停了脚步，没有回头。

那本黑皮账本，我会亲自去取。

你暂时用不着死了。

田中趴在铁椅扶手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点头，连声用日语重复着同一句话。

多谢您。

多谢您饶命。

王振华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通往走廊的门。

柳川英子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缝底下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看了那道灯光两秒。

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推开了对面那间用作临时会议室的房间。

他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艾娃的加密频道。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他打下一行字。

查柳川洋子过去五年的全部政治资金收支报告，结果发给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黑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

窗外是新宿不夜城永远不会熄灭的霓虹灯。

柳川洋子收松叶会的黑钱收了五年，意料之中。

系统情报很早就揭露了她的底细。

这个政治家，乞丐的女儿，松叶会的隐藏大头目。

那个英子拼命想要拉拢的亲姐姐。

他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慢慢浮了起来。

两个人还以为真是亲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