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煤气灯的光芒在营地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就这么定了。”洛林说,血红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
“等安东尼那边追查到确切的线索,我们就执行下一步行动。”
欧文用力点头,褐眸里闪着兴奋的光:“没问题!”
凯伊推了推眼镜,一如既往冷静的点了点头。
安东尼立正敬礼:“殿下放心,我会尽快查清所有可能进行奴隶交易的宴会和沙龙。”
洛林对他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
安东尼再次敬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被夜风吹散。
洛林转过身,看向凯伊和欧文。两人站在那里,脸上都带着一丝倦意。
刚才那几瓶伏特加虽然掺了水,但后劲还是不小。
欧文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走吧。”洛林说,“今晚别回去了,直接住我庄园里。”
欧文打了个哈欠,用力揉了揉眼睛:“行……正好懒得走。”
凯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他那双蓝眸里,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倦意。
三人并肩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远处营地里,最后一顶帐篷的灯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煤气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洛林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帐篷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群沉睡的夜莺。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清晨。
普伦堡的天空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皇宫的金色穹顶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奥利维亚·威廉元帅站在皇宫主殿的台阶下,手里握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份报告里,记录着地下城突袭行动的全部细节——动用的兵力、缴获的物资、抓捕的罪犯、解救的奴隶。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真正让她感到沉重的,不是这份报告的分量。
而是她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她的父亲。
帝国皇帝,鲁登道夫·威廉。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靴跟踏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经过一队又一队肃立的侍卫,她终于停在那扇熟悉的、雕刻着帝国双头鹰徽记的橡木门前。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那声音苍老而低沉。
奥利维亚推开门,走了进去。
皇帝的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并不奢华。宽大的橡木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希斯顿帝国全境地图。
年迈的皇帝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
他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正低头看着一份摊开的文件。那文件封面上印着“北方战线战况简报”几个字。
他的身形略显佝偻,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年龄相符的、不可避免的老态。
但那双眼睛即使隔着老花镜,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奥利维亚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
她将右手搭在胸口,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父亲。”
皇帝鲁登道夫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用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盯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奥利维亚知道,越是平静的水面,下面越可能藏着暗流。
皇帝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知道想要说什么?地下城。”
奥利维亚的呼吸微微一滞。
地下城虽然在行政体系之外,虽然名义上不属于帝国管辖,但皇帝的眼线遍布帝都每一个角落。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夜。这一夜里,有多少人敲响了皇宫的大门,有多少老臣跪在父亲面前哭诉,她不用想也知道。
但她还是开口解释:
“父亲,地下城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它不属于帝国的行政系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非法的黑暗地带。陆军部出手将其剿灭占领,并没有任何违反帝国法令和军队条目的地方。”
她顿了顿。
“这次行动,是——”
“是洛林的想法。”皇帝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
“但动用的,是你的第二军团。”
奥利维亚沉默了。
她知道父亲什么都知道。
皇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盯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为什么不向我打报告?”
“这么大的军事行动,而且就发生在帝国首都的地下。你作为陆军部部长,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
奥利维亚低下头。
“抱歉,父亲。昨天晚上时间太晚,我怕打扰到您休息。所以今天早上,我正式来向您报告。”
皇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确实很好心。但我昨天晚上,被我手底下的那些老伙计们吵了一晚上,没有睡好。”
奥利维亚抬起头。
她当然知道父亲说的是谁。
那些在陆军部监狱里“喝茶”的贵族们,那些在宴会上被抓个正着的公子哥们,那些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蹲在牢房里等待命运判决的人。
他们的父亲、祖父、叔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轮番敲响了皇宫的大门。
皇帝被他们吵了一整夜。
奥利维亚的嘴角微微翘起。
“父亲,是因为陆军部监狱里关押的那些在地下城里消费的贵族们吗?”
皇帝没有说话。
奥利维亚继续说下去:
“放心,父亲。那些老爷公子哥们,我没有为难他们。他们当中有些人涉嫌违法,只不过有些人的罪行重,有些人的罪行轻。目前还在排查当中。”
她顿了顿。
“排查结束了,有些自然会释放。”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要你现在就全部释放。”
“砰!”
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那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奥利维亚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父亲那只还按在桌上的手。那手已经苍老了,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但依然有力
“父亲,”奥利维亚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这些人涉嫌违反多项帝国法律——倒卖违禁品,非法决斗伤害,非法拘禁,奴隶买卖,违法色情服务……种种罪行,数之不尽。”
她从手中的报告里抽出一页,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清单,密密麻麻地列着每一个被抓贵族的姓名、爵位、以及他们涉嫌的罪名。
“这是初步排查的结果。涉嫌最重的那些人,手上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如果就这样把他们全部释放,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那些现在还躺在营地里养伤的人,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他们的冤屈,谁来伸张?”
皇帝看着她。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更难言的东西。
“奥利维亚。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温度像是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奥利维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父亲。
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曾经威严无比的眼睛,那微微佝偻的肩膀。
奥利维亚没有再说什么。
她屈膝,缓缓跪了下去。一只手搭在胸口,头稳稳地低下。
那是一个臣子对君主最恭敬的礼仪。
“是,父……”
她顿了顿。
“……陛下。”
皇帝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落地钟还在“嗒嗒”地响着,一下,一下,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奥利维亚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皇帝坐在那里,看着她,也看不见表情。
然而随后皇帝说出的话,比刚才更加冰冷。
“我说过,奴隶贸易的事情不许再查了。”不许再查了。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我的禁令?”
奥利维亚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皇帝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洛林这个‘恶魔之子’,把整个帝都搅得鸡飞狗跳的——地下城,红高跟鞋会所,灰河码头,还有挖补那些贵族……这背后,都是你在支持。”
奥利维亚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皇帝俯下身,那张苍老的脸凑近她。
“你是我的女儿。但不要把我对你的宽恕,当成是放纵!”
奥利维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与父亲相似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但她站得很稳。
她走到书桌前,将手中那份厚厚的报告向前推了推。
“我知道了,陛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这是我要给您提供的报告,关于地下城被占领之后的详细情况,以及已经搜刮出来的非法资产。”
“初步统计,将近五十亿帝国克朗。”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动。
奥利维亚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稳:
“我想向您请示,这些赃款该如何处理?北方边境的战争,每天都在消耗巨量的物资和帝国财力。这笔钱……”
“收归皇家金库。”
皇帝打断她,声音依旧冰冷。
奥利维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只是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是。”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皇帝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眸里,余怒未消。过了很久,他挥了挥手。
“行了。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他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坐进那张高背椅里。
奥利维亚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北方战线的报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记住我的命令。管好你的陆军部和第二军团。除了战争相关的事情,不要再插手了。”
他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着女儿。
“尤其是不要再调查奴隶贸易之类的问题。这是帝国法务部该干的事情,与你们无关。”
奥利维亚静静地站在那里。
几秒后,她再次行礼。
“是。”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靴跟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金的,像打翻的颜料盘,却照不进人的心里。
奥利维亚站在那里,背靠着那扇紧闭的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黛莉安·威廉公主站在走廊的不远处,靠着墙壁,那双瓷娃娃般的脸上满是担忧。
她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刚刚办公室内皇帝发怒时说的那些话,她可能全都听到了。
“姑姑……”
黛莉安走过来,金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奥利维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黛莉安的肩膀。
“没事。你多陪陪陛下吧。他年纪大了,发怒对身体不好。”
黛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
奥利维亚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她的背影在五彩的光影里穿行,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画。
黛莉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皇宫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军汽车静静地停着。
第二军团的副司令康德·威尔逊站在车旁,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缀着将星的徽记。
看到奥利维亚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他立刻迎了上去。
“殿下——”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眼眸里,满是担忧。
“您还好吗?”
奥利维亚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事,康德。我早就料到,父亲会发怒。”
康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康德继续说下去
“得罪了那些容克贵族,又惹怒了陛下。对您的前程和仕途影响太大了。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如果因为这件事……”
“康德。”
奥利维亚打断了他。
“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永远也查不清楚,当年我的两位哥哥,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反目的。”
康德愣住了。
奥利维亚望着远处的天空,声音继续流淌:
“洛林是个好孩子。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当年的安德烈,也和他一样——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甚至连想做的事情都一样……”
过了很久,奥利维亚收回目光。
“算了。我们回去吧。”
她转身,朝那辆黑色的汽车走去。
康德快步上前,为她打开车门。
“是,殿下。”
奥利维亚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康德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座。引擎启动,蒸汽车缓缓驶离皇宫,汇入普伦堡清晨的街道。
《圣甲炽心》— 晴空飞鱼 著。本章节 第540章 怒火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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