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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偷酒的流浪汉

7648 字 · 约 19 分钟 · 圣甲炽心

叶卡捷琳娜坐在王座上。

那顶黄金王冠还戴在头上,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圣球放在膝头,权杖竖在右手边,触手可及。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王座下方那些仰着脸看她的人——将军们、大臣们、议员们。

王座厅很大,大到一个人的声音传不到另一端。

穹顶上的壁画被煤烟熏得发暗,那些描绘伊戈尔皇室历代先王丰功伟绩的画面,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遥远而模糊。

但此刻,没有人看窗外。所有人都在看她。

叶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

“传我的命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叶塞尼亚帝国,从现在起,全体动员。所有工厂转为军用,所有适龄男性征召入伍,所有粮食、弹药、燃料——统一调配,统一分配。后方支援前线,平民支援军队,一切为了战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们要和希斯顿人——不死不休。为了我们的祖国,为了我们的土地,为了那些在前线流血的士兵——战争。战争!”

最后两个字从她喉咙里迸出来的时候,王座厅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憋屈了太久了。

几个月,整整几个月 从政变到空袭,从空袭到溃败,从溃败到康斯坦丁自闭,从自闭到群龙无首。

这几个月里,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看着希斯顿人的军队一寸一寸地碾过来,却连一个能站出来说“打”的人都没有。

现在终于有了。

“好!”

一个将军猛地拔出佩刀,刀刃朝上,举过头顶。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好!!”

更多的人举起手中的东西军刀、手枪、刺刀、什么都没有的就举起拳头。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像野蛮人的战吼,像冬天里忽然燃起的大火,从王座厅的这头烧到那头,烧过走廊,烧过广场,烧进每一个人的胸膛。

叶卡捷琳娜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一切。她没有笑,也没有跟着喊。

“安静。”

她抬起手。声音不高,但王座厅里那些正在欢呼的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开会。动员会议。之前积压的问题,一件一件处理。”

她看向波将金。

波将金站在王座下方第一级台阶上,军装笔挺,独眼沉静。

“波将金。”

“在。”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从今日起,你为帝国最高元帅,兼陆军部部长。统辖全国所有军队——前线、后方、预备役、宪兵,一切军事力量,由你指挥。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希斯顿人。”

王座厅里安静了一瞬。

波将金没有说话。

他向前迈出一步,右膝触地,低下头。

“遵命。”

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人群边缘。

“阿列克谢·尤苏波夫。”

阿列克谢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

“殿下——不,陛下。”

“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声音冷漠。

“政变的事,联姻的事,都翻过去了。现在的敌人不是自己人,是南边那些穿黑军装的。你手里的军队,愿不愿意跟我打这场仗?”

阿列克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希斯顿人。

他想起那个穿洁白婚纱的女孩。

想起她冰蓝色的眼眸,他的新娘,被希斯顿人抢走了。

这个仇,他记了好几个月。他恨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却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屈辱。

现在,他终于能站起来了。虽然还要拄着拐杖,但他能站起来。

“我的军队,”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随时可以上战场。尤苏波夫家族,愿为女皇陛下效死。”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的目光移向那四个人——尤苏波夫、谢列梅捷夫、纳雷什金、费奥多罗夫。四位大公,曾经权倾朝野,曾经富可敌国。

此刻他们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阴郁,有人麻木,有人疲惫。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们,声音不冷不热。

“四位大公。过去的事,过去了。帝国的敌人不在冬宫,在南方。你们的军队,还听你们的命令吗?”

沉默了片刻。

尤苏波夫第一个走出来,他弯下腰。

“尤苏波夫家族,愿为女皇陛下效死。”

谢列梅捷夫走出来。纳雷什金走出来。费奥多罗夫走出来。四个人并排站在王座前,弯腰,低头。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移开目光。

“接下来——政令。把积压的文件拿过来。”

侍从从旁边递过来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来自乌拉尔兵工厂的报告,字迹潦草,纸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上面写着:由于炽流金矿中断供应,工厂将在两个月后停产。

叶卡捷琳娜扫了一眼,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将东部矿区库存全部调往乌拉尔,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生产。叶卡捷琳娜。

塔利娜递过来第二份。

那是来自西部军区的伤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条人命。叶卡捷琳娜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粮食征调令。燃料配给令。兵源补充令。伤员安置方案。难民疏散计划。工厂迁移预案。每一份文件都沉甸甸的,每一份文件都压着无数人的命。那些站在旁边的文官们,把积压了三个月的文件一摞一摞地搬过来,堆在王座旁边,像一座正在生长的纸山。

叶卡捷琳娜没有抬头。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驰,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卡捷琳娜·伊戈尔·芙娜,全叶塞尼亚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

这个名字,她签了一遍又一遍。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成为肌肉记忆。

她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名字不再只属于她自己。它属于这个正在燃烧的国家。

签到最后一份文件时,她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但她没有停。

塔利娜又递过来一份。

这是来自努恩半岛的电报,纸张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平的。

叶卡捷琳娜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电报是半岛前哨基地最高指挥官卓雅·叶夫根尼上校发来的。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收到补给了。

三个前哨基地——科楚奇一号、科楚奇二号、北极星号——加在一起六千人,粮食见底,弹药耗尽,冬衣缺乏。

她的字里行间能读出那种快要被逼到绝境的焦灼。

“请求首都,无论如何,拨付一批补给。哪怕只有一船。”

叶卡捷琳娜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她想起了卓雅·叶夫根尼。一个瘦削的、不苟言笑的女人,因为得罪彼得罗夫已经被流放到半岛上待了快十年。

“当前物资……优先供给前线。”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粮食、弹药、冬衣——都要先送到谢尔盖耶维奇那里。他那里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

“但是——卓雅他们也不容易。六千人,几个月没有补给,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抬起头,看向负责后勤的军官。

“给他们运一船。粮食、弹药、冬衣、药品——把能塞进去的都塞进去。但是告诉他们,只有这一船了。下一船什么时候有,要看前线的情况。”

军官立正敬礼。“是!”

叶卡捷琳娜低下头,在电报上签下名字。

“叶卡捷琳娜一世。”

叶卡捷琳娜重新拿起笔,继续签那些永远签不完的文件。

王座厅里的那些将军、大臣、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接到了属于自己的命令。

他们有太多事要做,动员、征粮、调兵、疏散、生产、运输,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等着他们去搬。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时间,看不出方向,看不出这座城市的命运。

远在叶塞尼亚帝国的东边,靠近星陨海的一座港口。

女皇叶卡捷琳娜命令是黄昏时分到达港口的。

电报兵从通讯室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纸页,穿过堆满物资的码头,一直跑到港务官的门前。

门开着,港务官正在里面和几个人争论什么。

“报告——”电报兵在门口立定。“首都中央命令!”

港务官转过身。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上常年被海风吹得又红又糙,一双小眼睛陷在肉里。

“念。”

“所有物资优先供给前线。努恩半岛三个前哨基地的粮食物资,给他们运最后一船。并且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船了,剩下的,他们自己想办法。”

港务官沉默了片刻。

“最后一船。”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它们到底有多重。然后他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雅罗斯拉夫!雅罗斯拉夫!”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从仓库那边跑过来。他穿着和港务官一样的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

“在呢。”

“去,把库房里那些给努恩半岛留的东西都搬出来。粮食、咸肉、罐头、伏特加——有什么搬什么。还有冬衣,把那批新的冬衣也装上。”

雅罗斯拉夫愣了一下。“全装上?”

“全装上。”

“那是给前线留的——”

“前线有前线的份。”港务官打断他,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卓雅那家伙,再得不到补给,恐怕要啃草皮了。六千人,在那种鬼地方撑了几个月,够不容易的了。”

雅罗斯拉夫没有再问。他转身朝仓库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船呢?用哪条?”

“就用‘北极星号’。那条船快,能赶在冰期之前回来。”

“好。”

雅罗斯拉夫走了。

港务官站在门口,看着码头上那些忙碌的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最后一船。”他又念叨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物资清单上写下几个字。

“努恩半岛。尽数发出。”

墨迹还没干,他就把单子递给旁边的人。“发出去吧。”

码头上的忙碌一直持续到深夜。

雅罗斯拉夫带着十几个工人,把库房里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了出来。粮食、冬衣、药品、弹药、煤油、火柴、盐巴、糖、还有伏特加,尤其是伏特加这可是叶塞尼亚帝国人的生命。到了半岛上,每一件都金贵得像金子。

“行了行了。”雅罗斯拉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满满一船的物资。

“能装的都装上了。再多一条,船就要沉了。”

他转过身,朝船长室走去。

船长正在里面擦他的望远镜,雅罗斯拉夫在门口站定,把物资清单递过去。

“最后一船了。卓雅那边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就看你这趟了。”

船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叠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船长名叫奥列格,四十出头。

“明天一早开船。赶在冰期之前回来。”奥列格说。

雅罗斯拉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奥列格没有立刻睡。他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那些渐渐熄灭的灯火,听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他想起卓雅。那个在半岛上待了快十年的女人,瘦削、沉默、不苟言笑。

他给她运过很多次补给,每一次都是把货卸在码头,签个字,转身就走。他们之间没有说过几句多余的话。

但他记得她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很亮,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面的水还在流。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船舱。

“开船——!”

天刚蒙蒙亮,北极星号就离开了港口。船尾的浪花在灰白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灰色的线,被地平线吞没了。

奥列格站在船头,手里端着搪瓷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他喊了一声。

大副斯维亚托斯拉夫从船舱里探出头。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宽肩膀,厚胸膛,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像老树皮。

“这风不对。东北风,来得太早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走到船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是有点早。能赶在冰期之前回来吗?”

奥列格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把帆收一收,省点燃料。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

船继续往东走。

海面上的浪越来越大,船身开始摇晃。斯维亚托斯拉夫带着水手们检查了一遍货物,确认没有松动,又检查了一遍船体,确认没有漏水,一切正常。

一天一夜。

北极星号在灰白色的海面上行驶了一天一夜。

满载着物资准备运送给努恩半岛前哨基地最高指挥官卓雅的北极星号在布满碎冰的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

海上的第二天夜里,风浪小了些。

水手帕维尔把最后一条缆绳捆好,直起腰,朝手心哈了口气。

指甲缝里全是盐霜,手背皲了几道口子,被海水一浸,刺拉地疼。他扭头看了一眼船长室的方向——灯已经灭了。

船长奥列格睡了。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他的好朋友尼基塔正靠在船舷上,双臂交叠搭在栏杆上

他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走。”帕维尔压低声音。

尼基塔没有动。

“这样做真的好吗?万一要是偷喝酒被发现了,船长生气了,我们恐怕会被吊起来的……”

“放心,船长和大副他们都睡着了。我亲眼看的。而且船上装着那么多伏特加,少两瓶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好吧……”

尼基塔被说服了,他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甲板边缘走,绕过堆着渔网的铁架子,从那道窄梯下去。

仓库在第二层,再往下才是底舱。

门是铁皮的,没锁——这条船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钱的都在货单上,货单上的东西是要送到半岛的,没人会动。

帕维尔推开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头顶那盏煤油灯在晃。

灯光照在粮食袋上、咸肉桶上、伏特加酒箱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柴油味,是酒味。浓得发呛的酒味。

帕维尔愣了一下。

“你闻到了吗?”

尼基塔没有回答。他绕过帕维尔,朝里面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酒箱是开着的。

不是一箱,是好几箱。

盖子被撬开,铁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凹槽。地上扔着好几个瓶子,有的倒着,有的碎了,酒液渗进木板的缝隙里,把那一大片地都洇湿了。

旁边的咸肉桶也倒了,桶盖滚到墙角,里面的熏肉少了好几块,剩下几根绳子散在地上,绳头被咬得毛糙。

粮食袋歪了几袋,袋口被人扯开,黑面包滚出来,被人掰了一半,另一半踩碎了,碎渣混在酒液里,黏糊糊的。

帕维尔的脸白了。

“谁干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尼基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狼藉的箱子、桶、粮食袋,落在角落的阴影里。那里有什么东西——一大团,黑乎乎的,缩在粮食袋和酒箱之间的缝隙里,像一袋被人遗弃的货。

他走过去。

发现居然是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头发乱糟糟的,盖住了脸。

穿着一件灰不灰、黑不黑的袍子,像是传教士的袍子。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磨得起了毛,下摆撕了一截。

他身上全是酒味——不是那种喝了一杯两杯的酒味,是整个人被酒泡过、从毛孔里往外渗的酒味。

地上还有半瓶伏特加倒在他手边,酒液正慢慢渗进他的袍子里。

帕维尔也凑过来了。他蹲下身,用脚踢了踢那人的肩膀。

“喂。”

没有反应。

他又踢了一下,重了些。

“喂!起来!”

那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黏糊糊的响动,他的手动了动,指尖碰到那半瓶酒,又滑开了。

帕维尔和尼基塔对视了一眼。

“这怎么办?”帕维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偷军需,按战时法令,要吊死的。咱们俩也有份——”

“咱们俩什么也没干。”尼基塔打断他。

“咱们俩刚进来,就发现有人在偷东西。明白吗?”

帕维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呀,我们啥都没干。”

尼基塔蹲下来,把那人从角落里拖出来。

那人像一袋湿了水的粮食,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尼基塔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仓库中央,扔在地上。那人的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只是哼哼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头冰蓝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长期没有修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上面还沾着酒渍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

胡子拉碴,乱蓬蓬的,盖住了半边下巴。皮肤粗糙,被海风和酒精糟蹋得不成样子,看不出年纪——也许四十,也许五十,也许更年轻些。

帕维尔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脸。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尼基塔也看了一眼。“你见过?”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见过似的。”

“别废话了。去叫伊格纳季。”

帕维尔站起来,跑了出去,找到水手长伊格纳季汇报了此事。

不一会,水手长伊格纳季就来了。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小老鼠竟敢偷我们的物资?”

他拨开帕维尔,走到那个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住那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到灯光下。

“就是他?”伊格纳季问。

“就是他。”尼基塔说。“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这儿了。箱子撬了好几箱,熏肉也少了,酒也喝了……”

伊格纳季没有听他说完。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去叫船长。”

船长奥列格很快就来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衣服扣子还没系好,头发也乱着,但眼睛是亮的。

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夜里随时能醒,醒了就能干活,这是老船长的本事。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不是冷,船舱里虽然凉,但不至于让人抖成这样——是醉。喝到极限、身体已经开始排斥酒精、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断线的那种抖。

奥列格蹲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不是折叠刀,他用刀尖挑起那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该死的老鼠。”奥列格的声音很冷。“真是又脏又臭。”

那人被迫仰着脸,煤油灯的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着,瞳孔涣散。

“告诉我,”奥列格把刀贴在他脸上,轻轻地刮着那些乱糟糟的胡茬。

“你是什么人??该死的小偷。”

那人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虽然还是含混,但几个音节勉强能分辨出来。

“我是……沙皇……”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在场的众多水手们纷纷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帕维尔笑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你是沙皇?我他妈还是大公呢!”

“那我就是摄政王!”另一个水手喊。

“我是红恶魔!安德烈·威廉本人!”

“哈哈哈哈——”

奥列格收起刀,站起来。

“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笑声停了。

“别闹了。”

他低头看了那个人一眼,眉头皱得很深。

“偷军需,按战时法令,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奥列格的声音忽然高了。“战时法令,偷军需,怎么办?”

伊格纳季开口了。“吊死。”

奥列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那个人。那人蜷缩着,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那就吊。”奥列格的声音很平。

“船长——”帕维尔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丝犹豫。

“他……他就偷了点酒和肉……损失也不是很严重,吊死他会不会……”

“这是军需。”奥列格没有看他。

“运到半岛的军需。前线的人在挨饿,在等这批货。他偷了多少,前线的人就少多少。按法令,应该吊死他。”

帕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先把它吊在桅杆上,等他醒了清醒了再审判他,快动手吧!”

奥列格说完,转身走出了仓库。

几个水手互相看了看。

伊格纳季第一个走上前,弯腰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绳子。”伊格纳季说。

帕维尔从墙上取下一捆麻绳,递过去。

夜风很大。

甲板上的煤油灯被吹得直晃,光影在地上乱跳。几个水手围过来,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

那个人被拖到船杆下面,伊格纳季把绳子抛过横杆,另一头扔下来,几个水手一起拽。

绳子绷紧了,那人被从地上提起来,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他的袍子在风里飘着,像一面被人遗弃的旗。

他好像醒了一点。也许是被绳子勒的也许是酒劲过去了一些。他的眼睛还是闭着,嘴唇在动,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娜塔莎……”

没有人听清。风太大了,把那几个字撕成碎片,扔进黑沉沉的海里。

帕维尔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人挂在半空中。

“伊格纳季。”他喊了一声。

伊格纳季回过头。

“咱们……就这样把他吊着?”

伊格纳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他转回头,看着那个挂在半空中的人。

“先挂着。”伊格纳季说。“船长说了,等他醒了再审判他。”

帕维尔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肩膀,走回了船舱。

《圣甲炽心》— 晴空飞鱼 著。本章节 第568章 偷酒的流浪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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