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没有接话。
他站在战壕的边缘,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黑色军装的希斯顿帝国士兵身影越跑越远。
他没有放下望远镜,就那么举着,举了很久。
“拉斐尔?”马林科夫喊了一声。
拉斐尔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面朝马林科夫。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马林科夫的笑容收了收。
“什么意思?”
拉斐尔把望远镜塞进怀里,整了整帽檐,“我的意思是没有这么简单,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就像南边那群希斯顿人一样。”
马林科夫把灭了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那我们就等着,我们的堡垒固若金汤,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不了太多,想打下来可没这么容易。”
拉斐尔点了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面朝北边,面朝那片已经被硝烟熏得灰蒙蒙的、分不清天和地的雪原。
拉斐尔随后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帮我告诉别洛夫,注意休息,他是指挥官,不用全天候一直盯着。”
“是。”传令兵转身跑了。
欧文的营地。
欧文率领着部队回到了营地内。
他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个搪瓷杯,杯里装满了深褐色的液体。
不是茶,也不是咖啡,而是小麦汁,作为一个正宗的希斯顿人,而且还是容克家族的出身,基本上对啤酒是爱不释手。
平时和凯伊,洛林,聚在一起的时候没事就爱喝点啤酒。但是现在在军营里面,打仗重要,他只能先把自己的爱好收一收,喝一点带着啤酒香味的小麦果汁解解馋,一点酒精都没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看着杯子里的液体,表情复杂。
“这玩意儿味道怎么跟刷锅水似的。”
副官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正在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长官,凯伊参谋长的电报。”
“好。”
欧文伸手接过来,展开,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看完之后,他把电报纸折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根蜡烛,点着了。看着手中的电报纸,在火焰的燃烧下逐渐变成灰,像一小撮黑色的雪。
“长官,”副官忍不住问,“凯伊长官说了什么?”
欧文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
“他说,一切按照事先的计划来,不用着急。那些叶塞尼亚人在这些殖民据点经营了好多年,把这里武装成了一个铁桶。碉堡,暗堡,岸防炮,交叉火力,沟壑,战壕——任何我们能想到的防御工事,他们都修了。哪怕他们人数少,没有超过十倍的兵力,不是能轻松拿下来的。”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切行动都按照原来的计划,晚上他的部队骚扰,白天我的部队骚扰。让我们不要冲动,按照计划来。”
副官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难道一直就这样?那到底什么时候能完成进攻计划?”
欧文看了他一眼。“急什么?等着。”
“等什么?”
“等洛林。”欧文说。
他端起搪瓷杯,把里面最后一口小麦味果汁喝完,咂了咂嘴。
“凯伊在南边,我在北边。我们俩只是他的掩护而已,只要洛林到达了正确的位置,一切都简单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撩开门帘,朝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远处的科楚奇二号堡垒在晨光中像一只蹲伏着的、浑身长满了刺的野兽。
欧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门帘,转过身,走回桌边。
“帮我拟一份电报。”
副官拿起笔,铺开纸。
“是。发给谁?”
“发给凯伊。”欧文坐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就问他一句话。”
副官等着。
欧文闭上眼睛。
“问他——洛林现在在什么位置了。”
副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写好了电报内容,随后便去找通讯兵了。
另外一边柯主席2号殖民据点的指挥部的门被推开。
拉斐尔走在前面,马林科夫跟在他后面。
指挥部里面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地图的边角被铅笔压着。
角落里架着一台电台,通讯兵坐在电台前面,头上戴着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正在滴滴答答地发报。
指挥部的帐篷里很安静。
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在嗡嗡地响,只有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敲出的滴滴答答声。
过了一会,通讯兵摘下耳机,站起来,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走到拉斐尔和马林科夫面前,立正,敬礼。
“长官,卓雅司令官的电报。”
马林科夫一把夺过那张电报纸,手指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那道疤在眉骨上皱成一条扭曲的线,手指把电报纸攥得更紧了。
“怎么了?”拉斐尔问。
马林科夫看了他一眼,把电报递过去。
“你自己看吧。”
拉斐尔接过去,低下头,目光从纸面上慢慢滑过。
电报上写着:
“‘马林科夫上校、拉斐尔参谋。你们发来的关于已经遭遇希斯顿人攻击的电报,我已收悉。”
“我们在半岛上的兵力不足,为了将消息带回叶塞尼亚帝国本土,我已经派出运输船回国通知。但是派出去的船,至今尚未有任何消息传回。本土的援军何时能到,目前无法确定。”
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你们必须坚持守住。不管敌人用什么办法,不管他们打多久,一定要守住。守住就有办法。这是命令。”
马林科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木头的,四条腿在冻土地面上滑了一下,发出吱嘎一声响。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仰着头,看着帐篷顶。
“看来我们的求救信号一时半会是得不到有效的支援了。”
拉斐尔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
“派运输船从半岛出发,回到叶塞尼亚帝国本土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就算成功把消息带回了本土,我们的国家现在正和希斯顿人打仗,相信首都伏尔格勒那边也不会那么快调的出来支援部队。”
马林科夫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拉斐尔摇了摇头。
“是的,目前看来。我们只有三千人。而我们的敌人希斯顿人在南边有两个团,北边有一个旅。加在一起,五千人。还有机甲。我们有什么?几十台哥萨克,十几台蛮族屠夫。炮弹不够,粮食不够,药品不够。不知道能撑得住多久啊?”
马林科夫靠回椅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火柴头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烟草的焦香。
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煤油灯的光线下翻涌,像一小团灰色的云。
“不过就是比我们多了2000人而已嘛,只要后续他们没有增加人数,我们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永远不可能被他们攻破!”
他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门口走去。
“我去阵地上巡视一下,你要是没事儿干,去南边看看别洛夫吧,他被折磨了一晚上,肯定累的够呛。。”
拉斐尔点了点头。“行。”
马林科夫推开门帘,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拉斐尔拿起那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随后推开门帘,也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远处的科楚奇二号堡垒在晨光中像一只蹲伏着的、浑身长满了刺的野兽。
接下来的几天里,南边和北边希斯顿部队仍然在不停的袭扰。
白天是北边。
欧文的部队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每天天一亮就开始炮击。
打一阵,停一阵,换个地方再打,再停,再打。
你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落在哪里,不知道它会不会正好落在你头顶。
叶塞尼亚士兵们缩在战壕里,抱着头,张着嘴。炮击的时候张嘴能保护耳膜,不至于被震聋。
于是每个人都张着嘴,像一群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喘着气。
拉斐尔蹲在战壕里,背靠着土墙,手里举着望远镜,从战壕的边缘探出去,朝北边看。
镜筒里,那些希斯顿帝国士兵的身影在雪地上缓慢地移动,不急不躁,像一群在草原上巡游的狼。
他们的炮击停了,步兵没有上来。
他们在等。等什么呢?
拉斐尔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长官,”一个士官从战壕的拐角处爬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北段的胸墙和两座碉堡又塌了,被刚才那轮炮击炸的。弟兄们在修。”
“知道了,这种小问题不用向我请示,你们自己处理。”
“是。”士官转身爬走了。
拉斐尔重新举起望远镜,朝北边看去。那些黑色军装的希斯顿帝国士兵还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
晚上是南边。
凯伊派出去的的机甲小队像幽灵一样,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准时出现。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是从不同的方向。
你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冒出来,不知道它们会打哪里,不知道它们会打多久。
有时候打一轮就走,有时候打三轮才走,有时候不打炮,只是开着探照灯在阵地外围晃,晃得你眼睛发花,晃得你分不清那是灯光还是月光,晃得你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它们就冲进来了。
别洛夫蹲在南边的战壕里,手里攥着望远镜,眼睛布满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每次刚要闭上眼睛,炮声就响了;每次刚要放松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探照灯的光柱就从战壕上方扫过去,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长官,那些机甲又来了。”
别洛夫没有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朝东边看去。
镜筒里,几台黑色的机甲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几头蹲在雪地里的狼。
它们的探照灯没有开,肩炮也没有抬起来,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
“不要管他们。”别洛夫放下望远镜,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们不会进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别洛夫打断了他,“他们不会进来的。如果他们要进来,早就进来了。他们只是在等。等我们自己倒下。”
士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敬了个礼,转身爬走了。
白天,晚上,两支部队就像是换班的人一样,轮流进行,炮击,骚扰,撤退。然后再炮击,再骚扰,再撤退。
对于守卫的叶塞尼亚人来说,这种感觉如同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不深不浅,刚好割破皮肉,刚好让你疼,刚好让你睡不着,刚好让你在每一次刚要合眼的时候又被割醒。
马林科夫的眼睛已经红了,作为最高指挥官,南北两处阵地他来回奔波。军大衣上全是灰,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被汗渍浸得发黑。他靠在战壕的土墙上,手里攥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烟被攥断了。
“长官,”一个士官走过来,立正敬礼,“北边的敌人又退了。”
马林科夫睁开眼睛,看了那个士官一眼。
“退到哪儿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退到他们的营地了。炮也停了。步兵也撤了。”
马林科夫点了点头。他把那根断了的烟塞进口袋里,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新的,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火柴头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烟草的焦香,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涌,像一小团灰色的云。
“他们还会再来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士官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马林科夫,看着他那张被疲惫刻满了的脸和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去,让弟兄们轮流休息。别所有人都盯着。一组盯着,一组眯一会儿。半个小时换一班。”
“是。”士官转身跑了。
《圣甲炽心》— 晴空飞鱼 著。本章节 第583章 疲劳战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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