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站在营地边缘,面前是一群集结好的待命的机甲。
上百台机甲已经集结完毕。
引擎在轰鸣,蒸汽从散热口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翻涌,像一群正在喘息的巨兽。液压管在机甲关节处伸缩着,发出低沉的嘶鸣。
他转过身,朝洛林跑去。
他在洛林面前停下来,立正,敬礼。
“殿下,机甲战斗集群已经准备好了。黑骑士35台,铁骑士五57台,伯劳鸟侦察机甲20台。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驾驶员也准备就。”
洛林血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
“很好。”洛林,将军装背后的披风解下递给旁边的士兵。
“让部队开始行动吧,我将亲自参与指挥,进行这场追击战役。”
欧文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询问道:
“科楚奇二号堡垒怎么办?”
凯伊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们可以留下来一两个团的兵力驻扎在这里,马林科夫和被俘虏的叶塞尼亚人,也必须严加看管。”
洛林点了点头。
“嗯。”
他转过身,朝站在不远处的两名军官招了招手。
那两个军官是第九军团的老军官,跟着他在科拉夫打过仗,在北境打过仗。他们跑过来,立正,敬礼。
洛林看着他们。“你们留下来,率领两个团的兵力。守住二号堡垒,看好俘虏。”
“是!”
两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
洛林收回目光,面朝机甲集群的方向。那片钢铁的森林还在喘息,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过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剩下的部队,全部听令准备开拔,前往北方。机甲集群开道,给我全力追击拉斐尔。”
“是!”
命令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
军官们转身跑了,士兵们开始列队,运输车发动了引擎,机甲调转了方向。
整个营地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的位置上发出该有的声响。
洛林翻身上马。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气,前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像是知道接下来要赶很远的路。他拉了拉缰绳,马转了个身,面朝北边。欧文和凯伊也上了马,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弗里茨跑在最前面,朝机甲集群挥了一下手。
“出发!”
一百台机甲同时动了。
黑骑士走在最前面,五米高的身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猛地一颤。
铁骑士跟在后边,装甲比黑骑士薄一些,身量也小一些,但数量更多,黑压压的一片,像跟在巨兽后面的狼群。
伯劳鸟散布在队伍的两侧和前方,它们是体型最小的侦察机甲,只有四米高,但胜在灵活,速度快,在雪原上穿梭时像一群贴地飞行的猛禽。
步兵跟在机甲后面,呈散兵线推进。
洛林直接坐在了一台黑骑士的肩膀上,手上拿着一台无线电通讯设备,随时指挥部队。
凯伊和欧文也和他一样。
洛林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原,看着那些机甲在雪地上留下的深深的、圆形的坑,看着那些步兵在机甲之间的缝隙里穿行。
“拉斐尔。”他小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跑不掉的。”
更北边。
拉斐尔的部队正在雪原上拼命赶路。
机甲在前面开道,五米高的哥萨克机甲钢铁身躯在雪地上踩出一条宽阔的、被压实的路。
步兵跟在那条路上,不用再在齐膝深的雪里挣扎,只需要沿着机甲踩出来的印子跑就行了。
为了提高效率,机甲的手臂和肩膀上坐着士兵,像一群附着在巨兽身上的藤壶。
有人抱着步枪,有人抱着弹药箱,机甲走得很快,步频不高,但步幅大,一步顶步兵十步。
坐在机甲上的人虽然颠得骨头疼,但比在雪地里跑省力多了。
步兵们也不是全靠两条腿在跑。
有人拉着雪橇,雪橇上用绳子捆着物资箱和补给。
有人骑着叶塞尼亚雪地马,那种马不高,但很壮,腿很短,蹄子很宽,踩在雪地上不会陷下去,跑起来又快又稳。马
几辆运输车夹杂在队伍中间,车轮上缠着防滑链,碾过雪地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车厢里装满了从希斯顿人营地里抢来的弹药和粮食,帆布盖在上面,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康斯坦丁驾驶着一台哥萨克,走在队伍的左翼。
他的驾驶技术不算顶尖,但很稳,不冒进,不落后,始终保持在队伍该在的位置上。
驾驶舱里很窄,他的肩膀挤在两侧的金属壁之间,膝盖顶着前面的操控台。他把那本磨损的经书放在操控台旁边的网兜里,书页在机甲的颠簸中哗哗地响。
拉斐尔走在右翼。
他的驾驶技术比康斯坦丁好得多,机甲在他的操控下像有了生命,加速度、变向、避障,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他在驾驶舱里打开了对外的广播,嘴凑近话筒,声音从机甲外置扬声器里传出去,在雪原上回荡。
“继续前进!小伙子们加油啊!”
他的声音很亮,亮得像一把刀,划开了灰蒙蒙的天空,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炸响。
“我们这一趟抢了他们不少的弹药、粮食。他们肯定气坏了,在后面追我们呢!跑快点,别让他们捅了屁股!”
“是——!”
回应他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哈哈哈哈——”
笑声从队伍里炸开,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畅快。
尼基塔驾驶着一台蛮族屠夫,走在队伍的中段。他的驾驶技术不错,机甲走得又快又稳,始终保持着和前后机甲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
通讯器里传来帕维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风声和机甲引擎的嗡鸣。
“你说我们这是往哪边去?”
尼基塔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动了一下,机甲微微偏转方向,避开了一块半埋在雪地里的岩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不知道。我刚刚问了康斯坦丁,他说拉斐尔要带着部队往北边赶。”
“北边?”
帕维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北边的科楚奇一号堡垒不是已经被希斯顿人攻破了吗?难道要去更北边的北极星堡垒?”
“谁知道呢?这个拉斐尔,指挥作战能力还是有点儿水平的。我觉得——跟着他,肯定有活路。”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帕维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得几乎听不见。
“哎,随你吧。我是真不想打仗。这一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再也不跟着你到处乱跑冒险了。”
尼基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说这丧气话,我们肯定能活下来的!”
这一次通讯器里没有回话,只有机甲引擎的嗡鸣。
“怎么了?兄弟,你怎么不说话?”
“不好,你快看南边!”
远处,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是追兵。
尼基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把操纵杆往前推了推,机甲加快了脚步。
“大家快点加速跑啊,希斯顿的追兵追上来了!”
你吉他赶紧通过无线电通讯将消息传达到整个部队的各处。
队伍也开始加速了。
步兵们加快了步伐,雪橇被拉得更快了,马被抽打着向前跑,运输车的引擎发出了更沉重的轰鸣。
拉斐尔的声音又从广播里传出来了,这一次更高,更亮,像一把烧红了刀刃的刀。
“他们来了!跑快点!别回头!”
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原。跑。
北风在雪原上呼啸,像一把没有尽头的、永远在磨的刀。
洛林坐在一台黑骑士的肩膀上,他盯着远处雪原上那些正在拼命奔跑的叶塞尼亚人。
是拉斐尔的部队,他们正在拼命赶路。一百多台机甲,两千多人,在雪原上拉成一条长长的、灰黑色的线,像一条正在逃窜的蛇。
而他的部队正在从南边压过来,一百台机甲,铁骑士和黑骑士混编,呈扇形展开,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跑得最慢的,是那几辆运输车。
车轮上缠着防滑链,碾过雪地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但防滑链能在冰面上提供抓地力,却不能让车轮从齐膝深的雪里浮起来。车轮陷下去,刨出来,又陷下去,又刨出来。引擎在嘶吼,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但速度就是快不起来。它们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前面那些机甲的距离越拉越远,像几头掉了队的、快要被狼群追上的老牛。
洛林他打开通讯器,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弗里茨。派出伯劳鸟机甲分队,从两侧包抄。截住他们的运输车。”
“明白。”弗里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二十台伯劳鸟从队伍的两侧加速冲了出去。它们是最轻型的侦察机甲,装甲薄,火力弱,但速度快得惊人。
四米高的身躯在雪地上掠过,像一群贴地飞行的猛禽,身后溅起的雪沫像一条条白色的尾巴。
机甲很快超过了队伍最前面的黑骑士,越过了那片正在被机甲踩实的雪原,朝着那条正在逃窜的灰色长蛇的两翼包抄过去。
拉斐尔的部队发现了正在逼近的伯劳鸟鸡叫。
队伍末尾那几台断后的哥萨克机甲停了下来,转过身,面朝南边。
“队伍最后的哥萨克机甲拦截他们。”
通讯器里传来拉斐尔的声音,又急又亮。“掩护运输车撤退!”
“是。”哥萨克机甲小队的队长,立刻回应。
随后这几台哥萨克机甲开火了。
臂炮的炮口一闪一闪的,橘红色的火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刺眼,炮弹从炮膛里射出去,在雪原上炸开,溅起一片片雪沫和冻土。
雪沫被炸得飞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炮弹落在伯劳鸟机甲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盾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炮弹落在雪地上,炸出一个坑,坑边的雪被融化了一小圈,又在冷空气中迅速结成了冰。
伯劳鸟机甲们没有停。
它们举着盾牌,迎着炮火继续前进。步频不快,但步幅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得雪地微微颤动。
盾牌上已经布满了白痕,像一张被人用粉笔画满了记号的黑板。偶尔有一发炮弹打在盾牌的边缘,被弹开,飞向旁边的雪地,炸出一团白雾。
伯劳鸟已经从两侧绕到了运输车的前面。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
二十台伯劳鸟散布在运输车前方两侧,像一群围住了猎物的狼,不急着扑上去,只是在那里跑着,跑着,等运输车自己撞上来。运输车的驾驶员慌了。
第一辆运输车的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轮碾过一片被机甲踩碎了的雪地,车身猛地倾斜了一下,差点翻了。
他稳住了,但车速更慢了。
第二辆运输车试图从另一边突围,一头扎进了一片没被机甲踩过的深雪区,车轮陷进去了,刨了半天才出来,速度慢得像在爬。
第三辆运输车干脆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怕了,是被前面的车堵住了路。
“干掉他们。”洛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一台伯劳鸟加速了它的速度本来就快,这一加速,简直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四米高的机身,在雪地上掠过,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的尾迹。
它冲到了最后一辆运输车旁边,右手的战刀一挥,刀刃划开了运输车的帆布顶棚,唰的一声,帆布从中间裂开,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车厢里堆着的弹药箱露了出来,帆布在风里飘着,像一面被人扯烂了的旗。
运输车上的叶塞尼亚士兵端起枪朝伯劳鸟射击。
子弹打在伯劳鸟的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拿锤子敲铁皮。伯劳鸟没有理会那些子弹,一只手抓住车厢边缘,用力一掀。
车厢被掀翻了,弹药箱从车厢里滚出来,散落在雪地上,像一堆被人随意丢弃的积木。
另一台伯劳鸟从侧面冲上来,一刀砍在运输车的引擎盖上。
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嘶叫。
蒸汽从被撕开的引擎盖里喷出来,白色的、滚烫的,在冷空气中翻涌。
引擎的轰鸣声变成了喘息,像一头被人捅了一刀的牛,发出最后几声无力的嘶叫。车停了下来。
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伯劳鸟也动手了。不到两分钟,三辆运输车全部被截停。
断后的哥萨克急了。
它们不再保持阵型,而是一台接一台地从队伍末尾冲出来。
面对来势汹汹的哥萨克,伯劳鸟哪怕体型比他们小,也是仍旧亮出战刃迎战了上去。
两台机甲撞在一起,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雪原上炸开,像一声惊雷。
哥萨克的战刀砍在伯劳鸟的盾牌上,火星四溅,盾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伯劳鸟的战刀砍在哥萨克的肩甲上,装甲碎裂,露出里面的钢架和管线。
液压油从被砍断的管道里喷出来,黑色的、黏稠的,在冷空气中冒着热气。
步兵们也交上火了。希斯顿人的步兵从机甲的腿缝里穿过去,散开,蹲在雪地上,架起机枪。
叶塞尼亚人的步兵从运输车后面探出头来,端着枪,朝那些正在逼近的灰色身影射击。
子弹在雪原上飞来飞去,像一群看不见的、忙着寻找落脚点的飞虫。
黑骑士终于动了。
黑骑士队长率领着二十台黑骑士冲了出去。
二十台五米高的钢铁巨兽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笼门打开的那一刻。
它们分成了两队,一队从左翼包抄,一队从右翼包抄,像一把正在合拢的剪刀。
手中的战斧和重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光,每一柄都超过三米长,每一柄都重得能砸穿哥萨克的装甲。
剩下的哥萨克被夹在了中间。
前后左右都是黑骑士,黑骑士的盾墙像一堵移动的墙,把它们推着、挤着、压着。
头顶是黑骑士的战斧,从上方劈下来,从侧面扫过来,从背后捅过来。
一台哥萨克被战斧砍中了头部,机械眼同时爆裂,玻璃碴飞溅。
一台哥萨克被两台黑骑士夹在中间,盾牌撞盾牌,装甲被挤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艘快要散架的木船,身体歪了,失去了平衡,然后被追上的黑骑士一刀砍进了驾驶舱。
嗯,领头的那台黑骑士的战斧上沾着黑色的液压油和红色的炽流金液体,混在一起,在斧刃上凝成一层黏糊糊的、暗沉的涂层。
“继续追击!”
洛林的声音从机甲外置扬声器里传出来,向着黑骑士机甲集群们继续下达命令。
铁骑士收起了盾牌。黑骑士收好了战斧。
伯劳鸟从两侧回归,重新回到队伍的两翼。步兵们扛起枪,继续朝北边跑去。
断后的哥萨克被全歼了。
没有俘虏,没有投降,没有逃跑。
六台哥萨克,六具残骸,散落在雪原上,有的在燃烧,有的在冒烟,有的已经冷了。
运输车也被截停了,三辆,全部被掀翻在地,弹药箱和粮食袋散落一地。
但拉斐尔的主力已经跑远了。
洛林打开通讯器,继续下达的命令:
“不要停,继续追。”
一百台机甲重新列队,越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哥萨克残骸,朝北边那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原追去。
风把机甲引擎喷出的热气吹散了,把那些还在燃烧的机甲残骸的火吹得更旺了,把那些血腥味和铁锈味吹遍了整个雪原。
远处,拉斐尔的队伍正在加速逃跑。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了。
《圣甲炽心》— 晴空飞鱼 著。本章节 第595章 雪原追击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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