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白钦连灯都懒得开,径直走到客厅,整个人如同一滩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直挺挺地瘫倒在沙发上。
沙发柔软的填充物将她凹陷进去,四肢大张,毫无形象可言。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是西娜出门前留的。
那暖融融的光晕此刻照在白钦脸上,反而让她疲惫的神情更加明显。
眼眶下有两道浅浅的青黑,皮肤因为长时间待在驾驶舱里而略显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你就不能洗完澡再躺下吗?”
西娜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明显的嫌弃。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那滩“人形物体”,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白钦的小腿。
“脏死了,一身汗味儿。沙发套我刚换的。”
“好累......”
白钦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身体就像散架了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喊救命。我感觉自己刚被十台爱国者轮番碾过,然后又被人组装起来,再碾一遍。”
西娜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就被掩盖在惯常的嫌弃表情下。
“唉......”她叹了口气,“那你先歇一会儿吧,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留下一句飘在空气里的叮嘱:“别睡着啊,会着凉的。”
“嗯......知道啦。”
咔哒。
房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白钦躺在沙发上,听着浴室方向隐约传来的水声,又等了几秒,确认西娜不会突然出来。
然后,她坐起了身子。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双刚才还疲惫得睁不开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明。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灵能。
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河流,在她的呼唤下缓缓苏醒,顺着经脉流淌。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流转,每一次与血肉的共鸣。
然后,她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漆黑的能量从掌心溢出,如同有生命般蠕动、凝聚,最终将她的整只右手完全包裹。
那不再是半个月前那种混沌的、介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它并非渊气那种雾状的、飘忽不定的形态,而是锐利的、凝实的,每一道边缘都清晰得如同刀锋,每一寸表面都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感。
虚空之力。
从混沌到虚无,从“存在与虚无之间”到彻底的“空”。
半个月的训练,不仅让她适应了机兵的驾驶,更让体内的这股力量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蜕变。
白钦盯着自己被黑色能量包裹的右手,目光平静。
她抬起手,将一根手指缓缓伸向茶几上那个普通的金属水杯。
没有任何声音。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杯壁。
那感觉......没有阻力,没有碰撞,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接触”。
杯壁上留下一个光滑的、边缘没有一丝毛刺的圆洞,而她的手指上,连一点金属碎屑都没有沾染。
白钦收回手,盯着那个圆洞看了两秒。
好像切黄油啊。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却没有什么得意的情绪。
这种力量太过诡异,太过超脱常理,每次使用时都会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仿佛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她散去手上的黑色能量,那些虚无的光芒如同退潮般消失,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然后,她重新躺回沙发上。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从未起身,从未做过那些事。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天花板出神。
天花板是熟悉的灰白色,和这个宿舍里的一切一样,简洁、实用、没有多余装饰。
西娜添置的几盆小绿植,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窗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我现在已经练到了二阶......”
白钦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完成这个试炼呢?”
活下去。
那个最终的、唯一的任务目标,此刻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个诅咒,每一次都将她卷入比死亡更危险的境地。
可笑的是,每一次面临真正的危险时,她体内那点不知从哪来的、该死的良心,都会跳出来阻止她逃跑。
毕竟......
她想起某个早已模糊的记忆片段,想起某个遥远世界里的那句台词。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jpg
“咳咳。”
她轻轻咳了两声,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思绪甩出脑海。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二阶也好,试炼也罢,日子总要一天天过,训练总要一次次熬。
至于未来会遇到什么——
双手一拍膝盖,她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和刚才那滩烂泥判若两人。
“洗澡。”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进自己的房间。
五分钟后,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混着若有若无的哼歌声。
第二天,仍然是训练。
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真如沈重天当初说的那样。
四个人在这座机库里,一泡就是快一个月。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集合,楚天阔那张雷打不动的冷脸会准时出现在整备区,手里拿着当天的训练计划,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
上午是基础操作,下午是战术配合,晚上时不时有一节理论课,中间穿插着体能训练和神经反馈校准。
白钦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双腿因为白天的颠簸而隐隐作痛。
她更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驾驶舱里被晃得七荤八素,全靠意志力强撑着完成训练任务。
但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不是自己的痛苦,而是玄的进步。
当初第一次看到玄在模拟训练中提着长枪冲出去,白钦还以为她是什么隐藏的高手。
毕竟那场面太震撼了,冰晶凝结的枪身,踏在敌机残骸上的身姿,简直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女武神。
结果后来才发现,那完全是错觉。
玄确实能驾驭冰,能让枪身凝结出锋利的冰晶,能让敌人在接近她时动作迟缓。
但说到用枪本身,她完全是拿着乱戳。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格斗逻辑。
就是冲上去,戳。戳不到就再戳,戳中了就继续戳。
全靠那股子蛮劲和冰晶的辅助,硬生生把对手戳死。
白钦第一次在训练录像里看到玄的战斗复盘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是见过白熙的枪法的,所以还是有点意思的。
“她......她这是......”
“乱戳。”沈清风面无表情地替她说完,“就是乱戳。我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一个重复的动作。每一次戳的角度、力度、时机,都像是随机的。”
“.......”
“那她怎么赢的?”
“异能。”沈清风指了指屏幕上那层附着在枪身上的寒光,“全靠这个。敌人靠近她就减速,戳中了就冻住,硬生生磨死的。”
两人沉默了。
后来,还是沈清风主动提出,用下午训练结束后的时间,教玄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
“我也是狙击手,近战本来不是我的强项。”沈清风当时说,“但好歹比完全乱戳强。至少让她知道什么叫刺、什么叫挑、什么叫格挡。”
玄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每天傍晚,机库角落里就会出现这样一幕:沈清风拿着一根训练用的木棍,手把手地教玄最基础的刺击动作;玄面无表情地跟着学,一板一眼,学得极慢,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精准。
至于真正教玄用长枪的师傅——
那是沈重天不知道从哪薅来的。
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走路还有些跛,但一双眼睛锐利得吓人。
据说年轻时是某支特种部队的格斗教官,后来退役了,被沈重天用三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换来的。
老头第一次见到玄时,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底子不错,但脑子有问题。”
白钦当时差点没憋住笑。
从那以后,每天战斗训练的时间,玄就被老头单独带走,到隔壁的专用训练场去“开小灶”。
白钦他们三人则继续留在主训练场,进行常规的战术配合训练。
偶尔从那边传来的金铁交击声,比主训练场这边激烈得多。
......
在训练的第十七天的时候。
那天下午的战术训练结束后,白钦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宿舍,而是直接找到了楚天阔。
“教官,我想申请一件装备。”
楚天阔正站在三号白鸮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查看今天的训练数据。
闻言,他抬起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
“我想给我的四号白鸮配备一把长剑。”白钦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某种笃定,“不用开刃,也不用做成大剑那种重型武器。就是按比例缩小,配一把普通的长剑就行。”
楚天阔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钦,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原因。”他终于开口,简短而有力。
白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抬起右手。
漆黑的能量瞬间从掌心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包裹住她的整只手掌。
那能量凝实,边缘如同刀锋般清晰,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她随手拿起不远处的装备箱里一块的金属板。
那是前两天维修时换下来的月神钛合金,其质地坚硬,是现役精锐机兵的护甲材料。
白鸮用的就是这种材质,连150mm口径的火炮正面轰击都打不出痕迹。
然后,她将包裹着黑色能量的手指,轻轻按在金属板上。
没有任何声音。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块月神钛合金,就像穿透一块豆腐,一片黄油,一张薄纸。
金属板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周围没有一丝变形,没有一丝裂纹,甚至连温度变化都没有。
楚天阔盯着那个洞,沉默了很久。
那张雷打不动的冷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惊讶。
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他看看那个洞,又看看白钦被黑色能量包裹的手,再看看那个洞,再看看白钦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天之内,给你配好。”
白钦散去手上的能量,朝他点了点头:“谢谢教官。”
楚天阔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但白钦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还停留在刚才那个洞的位置。
显然,这位见惯了各种超自然现象的教官,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毕竟,这片月神钛合金外甲。
连150mm火炮都打不出痕迹的东西。
被一根手指,轻轻松松地,穿透了。
第二天清晨,机库里响起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哀嚎。
“咦?!我的备用外甲上怎么有个洞啊!!!”
那声音来自负责二号白鸮的整备员老张,一个平时话不多、干活极细致的老师傅。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块刚拆下来的月神钛合金装甲板,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崩溃,切换得行云流水。
那块装甲板上,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赫然在目,周围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丝变形,仿佛天生就该长这样。
但它确实不该长这样......
“这这这......这什么玩意儿打的?!激光钻?不对啊,这边缘怎么这么规整?电火花?也不可能啊,月神钛合金不吃这套啊!难道是......”
老张开始围着那块装甲板转圈,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不远处,白钦默默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白鸮的膝关节润滑系统。
郑宇从旁边路过,瞥了一眼那块装甲板,又瞥了一眼白钦,嘴角抽搐了两下,什么都没说,默默加快了脚步。
……
训练的第二十一天。
白钦照例早起,来到四号白鸮的整备区。
刚走到固定架旁边,她的目光就被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柄靠在整备架上的黑色长剑。
准确地说,是一柄勉强能被称为“剑”的东西。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长度大约两米,剑身修长而笔直。
但问题在于,它没有护手。
剑柄和剑身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就那么直愣愣地连接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根黑色的长棍被拍扁了前端。
而且剑身的造型也相当一言难尽。
不是那种流畅的、逐渐收窄的剑尖,而是从剑柄到剑尖几乎一样宽,只在最末端有一个仓促的收口。
整体形状......
白钦盯着它看了三秒,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太优雅的比喻。
船桨。
真的,就是船桨。
只不过是个黑色的、金属的、两米长的船桨。
“喏,你要的剑。”
郑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翻看什么,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那柄“船桨”。
白钦沉默了一秒。
“......这是剑?”
“算是吧。”郑宇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柄剑,又看了一眼白钦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没办法,时间太紧了,三天哪够搞什么精细加工?这是用现成的坯子临时改的,能有个剑的形状就不错了。丑是丑了点,但能用。”
他走到那柄剑旁边,伸手敲了敲漆黑的剑身,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关键是材质。”他转向白钦,眼神认真了几分,“这不是普通钢材,是异钢。一种专门为灵能者开发的特殊材料。廖博士那边实验室出的样品,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我对灵能的传导原理还不是很清楚。”
“拿着试一试。”
白钦走上前,抬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但那种凉意并非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在呼应什么的感觉。
她轻轻提起这柄“船桨”,出乎意料地重,比同等体积的普通钢材要重得多。
“主要还是要看看你的异能能做到什么程度。”郑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认真,“这剑只是个试验品,真正重要的是它能帮你测试,你那黑色的能量,到底能附着到什么程度,能在战斗中发挥什么作用。”
他顿了顿,指了指剑身:“异钢的特性就是对灵能传导效率极高,理论上能让你的异能最大程度地覆盖到剑的每一个角落。当然,这只是理论。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得靠你自己去试。”
白钦握着剑柄,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虚空之力。
那股漆黑的能量如同沉睡的河流,在她的呼唤下苏醒,顺着手臂流淌,从掌心涌出。
瞬间,整柄剑都被黑色的光芒覆盖了。
不是附着,不是包裹,而是仿佛剑本身就是由虚空之力凝结而成。
那黑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剑身上流淌、脉动,边缘处偶尔逸散出一丝虚无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郑宇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没见过灵能者,也不是没见过异能附着武器。
但眼前这一幕,那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融合,让他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危险。
白钦睁开眼睛,看着手中这柄被黑色光芒完全覆盖的“船桨”。
丑是丑了点。
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意外的......很对。
“行了。”她散去能量,将剑重新靠在整备架上,转向郑宇,“谢谢郑大哥。帮我转告廖博士,异钢很好用。”
郑宇愣愣地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柄漆黑的剑上。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东西要是真的砍在什么东西上,会发生什么?
“下午你白鸮用的应该就到了,到时候再试试看。”
《变成龙的我,今天该干什么》— 拉普兰德best 著。本章节 第27章 虚空之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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