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幸运木雕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刚才为了帮我们已经消耗很大了。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您愿意帮忙，不管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她咬紧牙关，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个十五六岁的破落贵族千金，在这种地方能拿出什么条件？

可能她真的很需要这笔报酬吧。

瑟玉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年纪的女孩，本该在学院里无忧无虑地学习魔法，享受青春。

却被一对烂泥扶不上墙的父母逼到了这种绝境，甚至要拿自己的命和尊严来做交易。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你想和我谈条件？”瑟玉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淡。

帐篷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魔力灯散发着柔和的橘黄色光晕，在织物上投下深浅不一的褶皱阴影。

瑟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鼓鼓囊囊的睡袋上，目光懒散地落在帐篷顶，像是在数那些被夜风拂动时微微起伏的纹路。

“阿尔谢，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深潭。

阿尔谢愣住了，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僵在原地，背脊弯成一道倔强又有些僵硬的弧度，像一根被积雪压弯却迟迟未断的枝桠。

“看出来什么？”她直起身，眼神却飘忽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般闪躲。

“你知道我刚才的疲劳，全都是装的吧。不然怎么可能会来找我这种已经魔力匮乏的人帮忙，这不是给你们自己找累赘吗？正常人魔力消耗过多，不喝魔力药剂的话至少要休息一天才能完全恢复。”瑟玉语气轻松。“你的‘看破的魔眼’不仅能看穿阶位，还能看到魔力的流动和储备。刚才解决那只护卫之后，我的魔力在几秒钟内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你的表情确实是吓了一跳，我都看在眼里。”

阿尔谢的小脸有些发白。

像寒霜，无声无息地覆上了她的脸颊。

确实......

那种恢复速度绝对不正常，甚至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导师。

帝国最强魔法师福鲁达。

恢复那种量的魔力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阿尔谢张了张嘴，但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润的棉絮。

有点说不下去了。

“你不会觉得我很强就一定会喜欢帮人吧？”瑟玉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了，“不过你既然都求到这种份上了，我也就直说了。”

他看着阿尔谢，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我的回答是拒绝。毕竟我不想暴露我魔力恢复很快的秘密。”

阿尔谢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她眼里原本残存的微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有些沮丧。

真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可爱女孩......

“为什么？”她垂眸低头，帐篷外的夜风将她话语搅得朦胧，“您有那种实力，遗迹里的魔物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有我的难处。”瑟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所以接下来，我会像猎龙小队那样，只在外围打转。不会再跟你们深入了。”

“虽然很感谢你们当我的向导，但我现在消耗很大。”瑟玉故意在“消耗很大”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希望对方可以理解。

随后他就闭上了眼睛，侧身背对着阿尔谢躺下了。

阿尔谢沉默良久。

帐篷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夜晚刮过的风声。

失望是理所当然的。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赴汤蹈火......

但她还是放下面子来寻求帮助。

只是因为她真的，真的很想完成这次委托,获得这笔资金。

这样家里欠下的钱就可以一次性还清了，不会再利滚利了......

“我明白了。”她再次鞠了一躬，语气恢复了平静，脸上却苦笑着，“强人所难确实是我的不对。阿玛特拉斯先生，刚才在通道里您帮了我们已经很好了，是我太得寸进尺了，很抱歉，您的秘密我会保守好的。祝您接下来的探索一切顺利。”

说完，她转过身，伸手拨开了帐篷的门帘。

那瘦小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被透进来的夜风吹得衣角微扬，看起来既可怜又倔强。

真是荒野里一株被风雨打过却依然不肯倒下的小野花呢。

明明知道环境恶劣，却依旧想要生长。

“等等。”

身后传来的瑟玉的声音。

阿尔谢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那双魔眼很美。

瑟玉在腰间的储物袋里摸索了一下，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然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非洲木雕，随手抛了过去。

阿尔谢下意识地接住。

那是一个雕刻得很粗糙的小木人，上面没有五官，只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是孩童的信手涂鸦。

木头的材质很普通，摸上去还有些摩挲的砂砾感。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打量着手里不起眼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没有魔法波动，也没有任何附魔的痕迹，非常普通。

“这是我送你的小玩意，一定要好好带在身上，会有意想不到的好运哦。”瑟玉侧躺着的背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却又莫名让人觉得那不是什么玩笑话，“你可以叫它幸运木雕。”

阿尔谢睁大了眼睛，仔细盯着手里这块不起眼的木头。

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木雕本身的造型有些奇异外，就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了。

“只是……吉祥物吗？但还是谢谢您了，我一直觉得您是个好人。”她的嘴角弯了弯，脸上终于漾开了一点温暖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木雕收进贴身的衣袋里，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

然后她走到帐篷出口，又转过身来，对着瑟玉侧躺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弯下去的脊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感激和歉意。

随后，她转身低头，钻出了帐篷。

此刻帐篷里只剩瑟玉一人了。

“呼~”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瑟玉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沉，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

“没想到，她还挺懂事的，至少没有死缠烂打，不然我可应付不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帐篷顶上的纱布。

“我对漂亮的女孩子太过心软了，要是她再继续这样楚楚可怜的求下去，我真可能会为了她而改变原计划。”

瑟玉就这样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意识一点一点滑入了浅睡眠的边缘。

“你们不会有事的......因为我......来到了这里......”梦中呓语。

白昼将至。

但这片荒地森林似乎开始被霜雾给逐渐笼罩了。

雾气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一寸一寸地吞没着树影、草丛、营火的余烬。

远处的林木在雾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霜寒的气息，沁入骨髓的冷。

让遗迹迷蒙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