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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虫巢核心

洛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看见画面里那些战舰残骸——有些他还认得出来型号,是老式的驱逐舰。

有些已经只剩下扭曲的骨架——在接触到那片幽蓝色的瞬间,就像冰块扔进沸水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就是消失。

从有到无,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那种“没了”的感觉,比任何惨烈的毁灭画面都要让人后背发凉。

甚至连一艘倒霉的、恰好位于轰炸区域最边缘的绯多拉级移动要塞。

都有人脸黑到了极点——明明位于轰炸区域的绝对边缘。

明明隔着不知道多少层曲率护盾的、叠加成百上千层的阻隔。

明明只是被那道洪流最外围的、连“余波”都算不上的逸散气息,“蹭”了一下护盾的最表层——

整座要塞的护盾稳定锚点,瞬间被拉扯到设计极限的百分之八百。

能量输送管道在短短几秒内,过载到理论峰值的百分之四百。

过载。

然后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不是要塞本身爆炸,是护盾发生器的核心节点,因为无法承受如此离谱的能量冲击。

发生了局部熔毁。

洛德看到同步传来的、触目惊心的数据面板上,跳出那个被标红加粗、闪烁不祥光芒的数字:该要塞的护盾总容量上限。

在短短几十秒之内——从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暴跌到了百分之九。

跌了将近九成。

那可是绯多拉级要塞啊。帝国现役最强的移动堡垒之一,其护盾边缘的曲率悬崖。

本身就是一道足以让绝大多数常规武器彻底绝望的、绝对的、物理性的防御天堑——那个位置的空间曲率梯度。

比一颗标准中子星表面附近的曲率梯度,还要陡峭整整三个数量级。

什么概念?

任何物质——只要是具有静止质量的、哪怕只是一个单个的、孤独的质子——在触碰到那个曲率悬崖的瞬间。

就会被空间本身的扭曲力量,拉扯成亚原子尺度的、比头发丝还要细千万倍的细丝。

被碾碎成连最前沿的粒子物理学家都叫不出准确名字的、最基础的量子泡沫。

而这座要塞的护盾。

仅仅是被那道洪流“蹭”了一下边缘。

就差点当场崩溃。

还好,帝国这些顶级要塞的护盾系统,设计成了全舰能量联网、多模块相互融合嵌合、互为备份冗余的先进架构。

能量可以从其他未受损的、仍在正常工作的护盾模块,紧急调拨、重新分配。

不至于因为一两个节点的过载熔毁,而导致整面护盾的全盘崩溃。

但这也足够让洛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冰凉的汗液顺着脊柱沟往下淌,把昂贵的、定制的手工衬衣黏糊糊地贴在了皮肤上。

带来一阵极其不适的、湿冷的、如同蛇信舔舐般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背。果然,湿了。

那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难受得要命。

他动了动肩膀,试图让衣服离开皮肤一点,但那点缝隙很快又被汗水填满。

算了,不管了。

反正现在也没空换衣服。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画面拉了回去。

能量洪流还在继续向前轰击。还在贯穿。

还在湮灭。

还在同化。

还在把所有胆敢阻挡在它前进路径上的玩意儿——不管那是几丁质构成的虫族甲壳。

是钢铁锻造的帝国战舰舰体。是岩石和金属构成的小行星。

还是稀薄到几乎不存在、只有几个原子每立方米的、真空的星际介质——全部变成能量。

变成那片永恒沸腾的、永不熄灭的、正在以零点七三倍光速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散的——幽蓝色的毁灭之海。

然后。

束缚场的极限到了。

那道维持着圆柱形洪流完美形态的无形束缚场——那些由终末星门核心锚点投射出的、维持相位稳定结构的、定向的能量力场。

在持续承受了远超设计规格百万倍的能量通量冲刷之后。终于达到了材料的疲劳极限。

裂纹。

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

在力场结构中悄然浮现。

然后是断裂。关键节点的断裂,引发了连锁的、不可阻挡的反应。

束缚场的整体结构,开始崩溃。

最后是彻底的、不可逆的、雪崩式的、全面崩塌。

紧接着。

是扇体的形成。是呈巨大扇形状、向着洪流前进方向两侧的无尽深空,疯狂喷涌而出的——毁灭的怒涛。

那是帝国参谋部自己预设好的、写在厚厚战术手册扉页上的、经过无数次沙盘推演的战术流程。

先以最大束缚力、最大能量密度。

打一记贯穿力拉满的、如同烧红的铁钎刺穿黄油的“穿刺攻击”。清空路径。

把沿途所有的障碍物、所有的虫群集群、所有的反抗力量——全部蒸发,全部清空,全部还原成基本粒子和能量。

然后——当束缚场达到极限、自然崩溃后。

让剩余的能量以扇形扩散,对路径两侧更大范围的区域,进行无差别的、覆盖性的、地毯式的打击。

这是维多利亚当初提交的、用三百页幻灯片详细阐述的作战方案。

洛德当时只当是又一份需要他签字批准的、厚厚的战术计划文书。

扫了一眼标题和摘要,翻了翻关键的参数页,就大笔一挥签了同意。

根本没细想这几炮打出去,尤其是这种扩散模式。

到底意味着多么恐怖的、超出常人想象的毁灭范围。

现在他知道了。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那一炮。

理论上会一直向前打。打到宇宙的尽头。

打到那层隔绝已知与未知、被前文明遗迹资料谨慎地称为“虚空薄,膜”的终极边界——那是现实宇宙本身的墙。

是信息可以抵达、物质却无法穿越的最远处。

然后,被那层薄膜所阻拦、反射、或者吸收。

但是很明显这炮没打到尽头。

传感器阵列——那些数以万计的、冒着被信息洪流直接烧穿量子核心的风险。

以最快速度重新锚定相位坐标、甚至不惜牺牲百分之十七的塔位来换取那关键几帧画面的高敏探测器——它们记录下的最后一帧有效画面。

不是虚空薄膜。

而是虫巢。

一个如今已经膨胀到直径约四点八光年,按照常规物理法则早该因为自身庞大质量而坍缩成黑洞。

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某种可辨识生物结构的——巨型虫巢。

严格意义上。它的主体部分,已经被轰击的能量洪流,从三维结构“压”成了——二维。

当然。

这个“二维”只是相对概念,是一个为了方便理解而不得不使用的、不严谨的比喻。

毕竟这里最薄的厚度。依然有数千公里。

远远超过任何常规意义上、教科书里定义的二维结构。

但那一炮之下。

这片厚度数千公里、绵延近五光年的、曾经由无穷无尽蠕动血肉构成的“虫族长城”——完全消失了七分之六,也许更多。

只剩下能量。

只剩下那锅依然在剧烈沸腾的、泛着不祥幽蓝色微光的、同质到令人心生恐惧的汤。

洛德盯着那锅“汤”,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玩意儿要是能装瓶拿去卖,估计能当宇宙级的辣椒酱用。

抹哪儿哪儿没。

当然,这想法也就一闪而过,毕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还有。

不对。

洛德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两根冰冷的、无形的钢针同时扎了一下。

那里还有东西。

轰炸区域的最核心。能量密度最高的、温度最炽热的、压强最恐怖的重心位置。

那本该被最密集火力彻底覆盖、连一个原子都不应该幸存的位置——

一个……不。

是一个单星系统。

一个相对而言恒定在这片无垠真空中的、巨型的、如同生物心脏般缓慢而有力搏动着的——虫巢核心。

而在它旁边不远处。另一个稍小的、规模略逊一筹的引力阱中。环绕着另一颗虫巢。

比第一颗小了一圈,但同样结构完整,同样保持着稳定的生物脉冲,同样有着微弱但清晰的、代表“活着”的量子特征信号。

是活的。

那两个家伙……竟然逃过了一劫?

大概吧。

反正从目前持续了十秒的观测数据流来看。

还没有新的虫子从那两个核心的孵化腔或者出口涌出来。

十秒。

对于一个能够在几天之内铺满整个恒星系、能够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一颗类地行星从地壳到地幔完全掏空、转化成生物质的种族来说。

十秒太长了。

长得不正常。长得足够让洛德百分之百确定——

它们不是不想出来。

是出不来。

是重伤濒死。

是奄奄一息地趴在手术台上,腹腔被粗暴地、野蛮地打开,心脏和重要器官暴露在充满敌意的、冰冷的空气中。

只能微弱地、一下一下地、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跳动。

但也是实打实的——还活着。

洛德眯起眼睛,盯着那两个光点。它们在全息投影上被标记为深红色,一闪一闪的,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活着的敌人,还是活着的。

而且就在那儿,等着被收拾。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行,你命大”的表情。

另一边。

帝国防线外围的虫子开始暴动了。

不。

不是暴动。

是搏命。

是临死前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疯狂到极致的、歇斯底里的反扑。

那些虫子在炮击之前,还是以稳步包围和渐进压制为主。

缓慢推进,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像一张用耐心和数量编织而成的、缓缓收紧的死亡巨网——它们不急。它们有的是时间。

宇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它们可以用一百年、一万年、甚至一亿年。来完成一次狩猎,消化一个文明。

现在呢?

完全不同了。

无数面由虫群本身紧密排列构成的“墙”——

不是修辞意义上的墙,是真正的、物理性的、由活着的虫子组成的墙。

是已经密集到连最微弱的光子都无法穿透。

连空间结构都因为它们的集体质量而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频引力波哀鸣的——

纯粹由血肉与几丁质甲壳构成的实体城墙。

以最快的速度。

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完全无视任何战术战损比地。

直接朝着帝国防线的薄弱处,压了进来。

一分钟。

短短六十秒。

帝国布置在外围警戒圈的所有无人自动战舰。

以及那些自愿留下来断后、为后方主力争取重组时间的有人驾驶军舰。几乎被啃食殆尽。

字面意义上的啃食殆尽。

护盾?

无穷无尽的虫子,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压了上去。

它们用自己厚重的几丁质甲壳。

用自己庞大的、不值钱的生物质量。

用自己蕴含着强腐蚀性酸液的、灼热的血液。用自己短暂而廉价的、随时可以牺牲的生命。

一层一层地往上堆。护盾发生器在过载的边缘疯狂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快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只能看到一片刺眼的、连续的、令人目眩的白光。

护盾稳定锚点的温度,在几秒钟内。

从接近绝对零度的零下两百七十度。

飙升到足以熔化绝大多数常规合金的五千度。

然后继续往上冲。

冲过一万度。冲过两万度。

直到传感器探头本身的耐高温材料,都被熔化、汽化、电离。

然后——过载。扁平化。熄灭。

强酸性的生物液从无数个方向同时喷射。

每一滴都带着能够腐蚀百分之九十已知合金的、ph值接近零的、连防护涂层都能冒烟的恐怖酸液。

撕咬。

厚重的复合装甲板,像劣质纸片一样被轻易掀开、撕碎。

像被愤怒的孩童暴力撕碎的、写过错字的作业本。

内部复杂的动力管线、能量通道、数据总线,暴露在冰冷的、无情的真空中。

又被紧随其后的、更多虫子的颚足、触肢、尖刺、以及一切可以用于破坏的生物附肢——撕成更小的碎片。

扯成粉末。

嚼成无法辨认的、金属与有机质混合的、黏糊糊的浆糊。

无数艘军舰。

在舰载AI或者舰长本人下达的最后指令下。

毅然引爆了舰船核心的反物质反应堆或者幽能聚变引擎。

那光芒一颗又一颗微型的、短暂的、用生命点燃的人造太阳。

在虫群组成的猩红海洋中,依次亮起。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

只希望能阻挡虫群前进的步伐,哪怕片刻。哪怕一秒。

毕竟这些被部署在最前线的军舰,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为消耗品的牺牲品——也不能这么说。

那些无人战舰本来就没有船员,谈不上牺牲。

而那些自愿报名断后任务的官兵。

早在出发前,就把遗书写好、压在枕头底下了。

有些人的枕头底下,甚至压着两三封不同版本、不同语气的遗书。

随着战局变化而随时更新、替换。

所以自爆起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反正活着返航的概率。

从一开始,就是零。

洛德看着那些代表友军的光点一个个熄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见过太多牺牲,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每次看见,还是会有那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那些人的牺牲,是为了争取时间。他得对得起那些时间。

欧若拉培育的那些特种虫子——彻底没了。

那些经过基因层面精心剪裁、被欧若拉像对待艺术品一样调试了无数代、在帝国历次平叛和远征中证明了自己独特价值的——精英虫群部队。

在这几十秒之内。

就被对面那些“野生亲戚”,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数量优势。啃食得干干净净。

顶不住。

完全顶不住。

数量不是一个量级——帝国虫子是以“京吨”为单位,对面是以“垓吨”为单位。

战斗意志也不是一个量级——帝国的虫子是执行命令的战斗单位。

是对面的是为了生存和繁殖本能在疯狂、为了母巢受创的仇恨在燃烧。

甚至连死亡的方式都截然不同——帝国的虫子是为了完成战术目标、掩护友军而战死。

对面的虫子纯粹是为了用尸体铺路、为后面的同类创造哪怕一寸的前进空间、把战线向前推进哪怕一公里。

距离这个概念。对于已经彻底陷入狂暴、眼中只剩下“母巢受创”这一条最高指令的虫群来说。

似乎已经完全失效了。

它们的数量——那个庞大到足以让任何经典物理学模型都为之崩溃。

让引力计算都出现混沌误差、让最强大的超算都卡死的数量——

已经开始实质性地影响局部空间的膨胀速率和曲率分布。

或者说。

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活体的、移动的“空间阶梯”。

每一只虫子在冲锋路上被撕碎、被蒸发后残留的生物质碎末和能量余波。

都成了下一只、下一万只、下一亿只虫子。

踏向帝国防线更近一步的垫脚石和跳板。

这不是比喻。

引力传感器清晰地显示。虫群前锋的质量分布,正在以一种反常的、不自然的方式,“熨平”前进路径上的微小曲率起伏。

就像亿万只行军蚁。

用自己的身体,铺平沟壑,填满裂隙。

绯多拉要塞的护盾外围。

虫群开始涌入了。

不。

不是“涌入”。

是“灌入”。

像银河决堤。像星云崩塌。像一整片海洋被无形的巨手捧起,然后朝着一个小小的、狭窄的杯口倾泻而下。

无数的虫子在接触到护盾边缘那层肉眼不可见、但物理效应恐怖的“曲率悬崖”的瞬间。

便被那极端扭曲的空间梯度,直接撕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每一个原子核,都被拉伸、撕扯、扭曲成数十公里长的、比头发丝还细千万倍的量子弦。

每一个电子,都被从原子轨道上硬生生扯飞、剥离。

每一种分子间作用力,都在那足以让时间流速都产生显着差异的引力陡坡下,彻底崩解。

那个位置的能量密度和空间扭曲程度比一颗典型中子星最内核处的极端环境——还要高出整整三个数量级。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概念?

洛德已经放弃用自己脑子里那点军事学院教的、教科书级别的物理常识,来衡量这场战争的尺度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物理规律的、粗暴的、不加修饰的暴力演示。

是一场宇宙尺度上的、应激反应的、不加控制的测试。

反正。

任何由常规物质构成的东西——不管那是碳基的血肉,还是硅基的芯片,还是钢铁合金——在触碰到那个“曲率悬崖”的瞬间。

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还原成一张由基本粒子构成的、短暂存在的、稀薄的“雾”。

然后被后续的能量洪流吹散。

然后。更多的、更多的虫子。踏着前面同类化成的“雾”。

涌了上来。

它们喷射着强酸性的生物聚合液。这些液体在离开口器的瞬间,就因为周围极端的、不适宜常规化学反应的能量环境,

而部分蒸发、电离、分解。

变成一片笼罩性的、腐蚀性的、肉眼可见的能量雾。

它们以生命为代价。以自己的躯体为柴薪,投向那堵永远无法真正跨越、却必须去冲击的能量火焰之墙。

它们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光芒,一切秩序,一切不属于虫巢的东西。

不是因为饥饿感驱使。不是因为繁殖的本能冲动。

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常规生物学理解的、基于个体生存的驱动力。

洛德看懂了。

或者说,他通过战术链路上共享的、来自欧若拉的生物信号分析报告,看懂了。

它们在保护自己的母巢。

而外围。

则是铺天盖地、几乎要把整个全息投影图都染成血红色的虫群标识。

那些红点密集到连成一片,像一张浸透了新鲜血液的、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的巨网。

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收缩。

现在。

这个巨大的、承载着帝国无数将士心血的防御球上。

从某个特定的、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切入——整整八分之一左右的扇面区域。

被一炮轰成了彻底的、干干净净的、连尘埃都不剩一粒的虚无。

别说活着的、会动的、有能量反应的虫子了。

连之前漂浮在这片区域里的一切残骸——那些被虫族击毁后还没来得及回收清理的帝国军舰残骸。

那些虫族同伴死后留下的几丁质甲壳碎片,那些千百年来沉淀在这里的星际尘埃和微陨石——全没了。

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蘸满了幽能的、粗糙的硬橡皮擦。

把这块宇宙画布狠狠地、用力地、来回擦拭了十几遍。

擦到画布本身的纤维都快磨穿了,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灰白色的底衬。

洛德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凉气吸进去,从嘴唇到喉咙再到肺管子,一路都是冰凉的。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片扇面区域,在投影图上被标记为深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代表“绝对虚无”的、没有任何数据可显示的、纯粹理论意义上的黑色。

在军事学院的战术课上,这种颜色只出现在教科书的理论推演章节里,作为“如果主炮命中理想目标”的示意图。

洛德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实战报告里亲眼见到它。

但让洛德真正感到惊悚的,不是这一炮清掉了多少面积的虫群。

而是这一炮打穿了虫群之后。圆柱形轰炸区域最尽头之外、那深邃到看不见底的虚空深处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完全不属于真空该有的。黑影。

不,不对。

那不是黑影。

那其实是……

虫群。

是已经密集到连背景星光都被彻底遮蔽、连空间本身都因为它们的集体质量而微微扭曲、产生肉眼可见的引力透镜效应的——虫群。

在全息投影的边缘,那些代表虫族的红点已经不再是独立的、可以分辨边界的点。

而是连成了片,成了海,成了墙。成了把整个三维坐标系下半部分完全吞噬、深不见底的、没有尽头的红色深渊。

洛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之前那种焦虑的砰砰跳。

而是一种更沉重、更缓慢的撞击,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拳头从里面捶他的胸骨。

他盯着那片红色深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有多少?

一垓?一正?还是更多?

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算不出来——

不是因为数学不好,是因为那个数量级已经超出了人类语言能够准确描述的范畴。

就像让你数清银河系有多少颗恒星,数到死也数不完。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篝火边的人 著。本章节 第588章 虫巢核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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