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泰山

“朕睿智个屁。”李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鬼能猜得到。

“陛下只管看着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多管没必要。”明洛笑得温婉又美好，抱着李二的胳膊晃。

四十多的人了，她总当自己才二十。

“你的福气呢——”提到这个话题，李二发现了很严肃的事，“你和李余，历史上没有你们母子俩……”

“对。陛下你的最幼子是李明。”

这一世，李明还叫李明。

“所以你知道很多人的结局，独独不知道自己的？”李二注目于她，眸中一片深沉，是一汪阳光照不进的深潭。

明洛抬手慢慢拨着鬓角一朵歪了的雪白珠花：“妾怎会知道，妾是变数。妾不知道自己和余余的。”

她曾以为李余会死在那场鼠疫里。

但好在，上苍对她没有那么残忍。

李二的呼吸停滞了下。

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疼。

只身一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不饱穿不暖，用尽心机逃出府后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哪怕来了他军中，也是兢兢业业，努力攀附。

“妾有时好佩服陛下的定力。”

可以忍住不问。

人对自己的结局多少会有好奇，也会有……敬畏。李二显然是后者更多一点。

“朕定力好的话，怎么会被你勾引？”

李二重新昂起脑袋，一脸骄傲。

“是，是妾勾引陛下。”

难为你也真上钩了。

哼。

接下来的日子，高句丽的城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沦陷，唐军行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一切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最难的那口气渡过去了。

而定州休整完毕，他们要循着来时路往长安了，期间又有懂事的臣子提出封禅请求。

历史上李二因为没有打下高句丽，不仅没有脸再提封禅，而且下了类似罪己诏的文书，表明是自己之过，一意孤行。

但这次不同。

“朕有去过泰山吗？”

李二在一日晚间期期艾艾道，口吻里含着分明的期待。

“没有。”

明洛利落道。

这让李二不知该说什么，明洛侧过身子，伸手捧过李二的脸：“陛下，去一次确实会劳民伤财，但如果陛下真的想去……成全下自己也可以。”

“这是什么话。”

李二听着这话有些不舒服。

“陛下说了算的，要想不劳民，尽量轻装简行，让沿途州县不要整活，一应供奉普通些就是。”

明洛神情坦荡，身为天子，李二要想低调还会有官员唱反调吗？要是纵容底下官员自行发挥，那就说不准了。

有爱献媚的，有爱表现的，也有循规蹈矩的。

“那你吃不到鲜鱼了。”

李二想起那日听到的闲言碎语，明洛没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难为那个时节的辽阳，鲜鱼也确实小小地为难人。

“鲜鱼？”

明洛何其敏锐，她不算多爱吃鱼，李二平素打趣她贪吃，都是说什么锅子甜食一类，哪里会提鲜鱼？

而她这段时间唯一指名想吃鱼的时候就是……她和李二许久未见后再见的那天。

“这个不吃没事。妾又不强迫人，吃不到就责罚厨子。”有最好，没有也无妨。

“难为都是层层加码，妾说不强迫，但传到最下面，就是妾今天必须要吃到鱼了。”

“所以你不反对朕去泰山？”

李二心心念念。

“妾反对什么。”

“你之前去过泰山吗？”李二忽然发问。

明洛觉得自己不该在李二面前显摆，但她在此类小事上不想骗对方：“去过的。”

“登顶了？”

“对的，我那时的泰山建得很有意思。他的售票处，就是买票付钱的地方，建在半山腰上。”

明洛徐徐道来，原本的一点点睡意也被李二魂牵梦绕的泰山封禅彻底驱散，阐述自己去泰山的心得体会。

主要是吐槽。

李二听得专注无比。

“你还去过其他山？”

“华山！陛下。”

明洛有些得意。

华山的西峰大索道真的绝。

“五岳都去过？”李二问。

“没。两个衡山和嵩山都没去过。妾去过三清山黄山，还有张家界。张家界在湖南那块。”

明洛如数家珍，生怕错下哪个：“喔，还有长白山和玉龙雪山。天山妾也去过。”

“旅游？”

李二竟也有些向往起来。

“对。但陛下甭想了。现在这些地方都没开发，陛下非要去的话，就是比隋炀帝都昏庸了。”

明洛嘿嘿笑道，“还是泰山吧，妾陪陛下一块去，不兴师动众，不大张旗鼓。”

“朕去了肯定要祭天。”

李二忍不住想要翻的白眼，好不容易去一次，怎么能不显摆一二他的丰功伟业，给上天好好看看自己作为天子的成功。

“喔，那不是一大堆人和物件？”

光想想这阵仗，明洛就觉得头痛。

不要说是祭天，凡是李二穿礼服要出席的大场合，都有非常繁琐，让人很受罪的流程。

“又不是让你背上山。”

李二哼了声。

“那是其他人背吗？”好辛苦。

“你又在可怜宫人了。”李二和她相处得越紧密，就越是发现她对宫人的宽容和同情。

几乎是挂在嘴边。

“那辛苦是客观的，谁扛上去就辛苦。”重点是没有钱啊，如果赏赐多那也是可以的。

“所以你都供着淑景殿的宫人？”李二不太服气。

“如果他们做了比较辛苦的差事，妾就照着市面上的价格算，折成相应的赏赐给他们。”

如此来抵消‘罪恶感’。

李二大方道：“朕如果去了泰山封禅，能少了底下人的赏赐？你也有份呢。”

“对呀，陛下多赏点，可以少量多次。那么大家隔三差五地拿赏赐，干活的积极性会高。”

明洛友情建议。

她就是时不时地赏一点，每次不会很多，但都是意外的小惊喜，效果拉满。

“用不着你操心。你陪着朕就是。”

李二对她去过泰山挺耿耿于怀的，毕竟她来自他不知道的时代，看不见摸不着，而他身处在她的历史书上。

多么神奇又让人着迷。

*

泰山之行真就在贞观二十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