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张希安站在青州城的城头上,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王康站在他左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城外那片开阔地。
“统领,探子说前锋五千,全是轻骑。”王康说,“按脚程,今天晌午前肯定到。”
张希安嗯了一声。
他昨晚几乎没睡。部署完王康和杨二虎后,又连夜赶回青州城。黑石岭那边交给杨二虎,野狐沟交给王康,但他自己得坐镇青州城。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城外那片地上,已经按他的命令清空了。三十里内的村子全搬了,带不走的粮食烧了,水井填了。现在看过去,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些残墙断壁。
“王康的人出发了?”张希安问。
“寅时就走了。”王康说,“三千骑兵,现在应该已经在野狐沟里趴着了。”
张希安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城下。
青州城的守军已经全部就位。城墙上一排排的弓箭手,城门后面堵着沙袋和石头,滚木擂石堆在墙垛边。空气里有股子紧绷的味道。
“上下呢?”张希安忽然问。
王康愣了一下:“不知道。昨晚汇报完就没人影了。统领找他有事?”
“没事。”张希安说。
他其实想问,但没问出口。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国师的弟子,昨晚说完情报就走了,像阵风。张希安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算了。
他摇摇头,把心思收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一仗。
太阳慢慢爬上来,照在城墙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快到晌午的时候,城外传来了动静。
先是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
然后是一阵阵闷雷似的声音,越来越近。
“来了。”王康说。
张希安眯起眼睛。
尘土里,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涌过来。马匹,骑兵,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马蹄踏地的声音震得城墙都在微微发颤。
五千轻骑。
越国的前锋。
他们冲到离城墙大概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尘土慢慢落下去,露出那些骑兵的样子。清一色的皮甲,弯刀,马背上挂着弓箭。最前面有个骑黑马的,四十来岁,左边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疤脸将军。
张希安认出来了,上下昨晚说的。
那疤脸将军勒住马,抬头往城头上看。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笑声很大,顺着风传上来。
“城上的人听着!”疤脸将军扯着嗓子喊,“我乃越国先锋大将,疤脸!奉我主之命,前来取青州城!识相的,开城门投降,我保你们全城百姓性命!要是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城头上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
疤脸将军等了等,没等到回应,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吓傻了?”他又喊,“还是说,你们青州军都是没卵子的怂包,连句话都不敢回?”
王康拳头握紧了。
张希安按住他的肩膀。
“我来。”张希安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墙垛边,看着下面的疤脸将军。
“越国的将军。”张希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青州是大梁的疆土,我是大梁的青州军统领张希安。你们无故犯境,是挑衅,是入侵。我劝你现在退兵,还能留条活路。要是执迷不悟——”
张希安顿了顿,声音也冷下来:“今天这五千人,一个都别想回去。”
疤脸将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张希安?没听过!”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在我面前放狠话?我告诉你,我后面还有三万大军!北戎的老鹰将军也在路上!你们青州军总共才多少人?六万?能打的有一半吗?”
他抬起马鞭,指向城头:“我五千轻骑,今天就能踏平你这破城!你信不信?”
张希安没说话。
他看着疤脸将军,脑子里飞快地转。
激将法。
这疤脸是在激他出城野战。骑兵对骑兵,在平地上打,越国轻骑占优势。要是真出城,正中下怀。
不能动。
得等。
等王康在野狐沟动手,等杨二虎在黑石岭站稳。
“怎么?不敢说话了?”疤脸将军又喊,“怂了?我听说你们大梁的男人都是软骨头,看来是真的!连出城一战的胆子都没有,还守什么城?回家抱孩子去吧!”
他身后的骑兵跟着哄笑起来。
笑声一片,刺耳得很。
王康牙咬得咯咯响。
“统领……”他低声说。
“别动。”张希安说,“他在激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
张希安盯着下面。
疤脸将军见城上还是没反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好!”他咬着牙说,“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举起手,准备下令攻城。
就在这时。
城头上,有个人动了。
张希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浅青色的影子,从墙垛边闪了出去。
快。
快得看不清。
那道影子直接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像片叶子一样飘落,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上下。
张希安瞳孔一缩。
他想喊,但没喊出来。
上下已经站在了城外,站在越国五千骑兵面前。
一个人。
一把剑。
疤脸将军也愣住了。
他勒住马,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怎么?派个小孩出来送死?”他笑得更大声了,“你们青州军是真没人了?让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话没说完。
上下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叶子。
但剑光很亮。
亮得刺眼。
一道白虹从剑鞘里冲出来,划过半空,直取疤脸将军的咽喉。
疤脸将军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想躲,但躲不开。
那道剑光太快,快到他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看见白光一闪。
然后感觉脖子一凉。
再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脑袋从脖子上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还睁着,里面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无头的尸体还坐在马上,僵了几秒,才轰然倒地。
上下收剑。
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看着面前那五千骑兵。
骑兵们全傻了。
他们看着自家将军的脑袋在地上滚,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看着这个一剑杀了将军的少年。
一时间,没人动。
没人敢动。
上下又动了。
他举起剑,往前一挥。
没有碰到任何人。
但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尖迸发出来,像狂风一样扫过前排的骑兵。
最前面那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全部被掀飞出去。人在空中惨叫,马在地上翻滚,盔甲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尘土飞扬。
惨叫声。
马嘶声。
乱成一团。
城头上,张希安看得清清楚楚。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上下厉害,国师的弟子,战力超群。
但他没想到这么厉害。
一剑。
就一剑。
斩了敌将,扫飞数十骑兵。
这是人能做到的?
王康也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他……”王康指着下面,话都说不利索。
张希安猛地回过神。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开城门!”他大吼,“全军出击!掩杀!”
命令传下去。
城门轰隆隆打开。
早就等在门后的青州军骑兵像洪水一样冲出去。
王康也反应过来,抽出刀,跟着冲了下去。
上下还站在那儿。
他看着青州军骑兵从他身边冲过去,冲进那片乱成一团的越国骑兵阵里。
越国骑兵已经乱了。
主将被杀,前排被剑气扫飞,士气瞬间崩了。再加上青州军骑兵趁乱冲杀进来,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人想跑,有人想打,有人站在原地发愣。
乱。
彻底乱了。
张希安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的厮杀。
青州军骑兵冲进去,像砍瓜切菜一样。越国骑兵完全没了阵型,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鲜血飞溅。
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希安看着,心里却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剑。
那一剑的光。
那一剑的威力。
还有上下站在那儿的样子。
平静。
太平静了。
杀了人,扫飞了几十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张希安后背有点发凉。
这样的人,留在军中,到底是福是祸?
国师把他派来,真的只是为了磨练心性?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
越国五千轻骑,被杀了两千多,俘虏了一千多,剩下的全跑了。青州军这边伤亡不到五百。
大胜。
前所未有的大胜。
王康浑身是血地跑回来,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统领!赢了!全赢了!”他喘着气说,“那群孙子全跑了!咱们追出去二十里,抓了一堆俘虏!”
张希安点点头:“清点战果,安抚伤员。”
“是!”王康又跑走了。
张希安走下城头。
城外一片狼藉。尸体,伤兵,散落的兵器,倒毙的马匹。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上下站在一堆尸体旁边,正在擦剑。
他用一块白布,仔细地擦着剑身。擦得很慢,很认真。
张希安走过去。
上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剑,”张希安说,“是什么功夫?”
上下没说话,继续擦剑。
擦完了,把剑插回鞘里。
“奉命行事。”他说。
“奉谁的命?”张希安问,“国师的?”
上下看着他:“国师让我来军中磨练。敌军犯境,我出手退敌,是分内之事。”
张希安盯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干干净净,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刚才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就像没事人一样。
“你那一剑,”张希安又说,“能杀多少人?”
上下想了想。
“看情况。”他说,“刚才那种,几十个。如果全力,三百个。”
三百个。
张希安吸了口冷气。
一剑三百。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怪物。
“国师门下,都像你这样?”张希安问。
上下摇头:“我是最差的。”
最差的。
张希安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
他一直以为,打仗就是兵对兵,将对将,靠的是谋略,是勇气,是训练。
但现在看来,不是。
有上下这样的人在,什么谋略,什么勇气,都是笑话。
一剑就够了。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张希安问。
“继续探查。”上下说,“越国和北戎的大军还在后面。三万,不是小数目。你今天虽然赢了前锋,但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过头。
“对了,”他说,“那个疤脸将军,不是越国的主将。真正的主将还在后面。你小心点。”
说完,他真的走了。
张希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
心里那点胜利的喜悦,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
和警惕。
《以捕快之名》— 我是傻呼呼 著。本章节 第629章 剑气惊云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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