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破碎的天空下,虚空混兽如瘟疫之雾,在战场各处蔓延,每一次扑击,便有一缕灵魂的荧光熄灭。
无数的虹,夺取生灵肉身,将那些曾为亲友的众生,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十殿阎罗结成的幽冥结界,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油灯,光芒在无数虹傀的疯狂冲击下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结界内,十殿阎罗脸色惨白,显然已近油尽灯枯。
诡松的刀越来越慢,魂力几乎耗尽。
柳青云衣袍破碎,浑身浴血。
文山灵力枯竭,无助的挥砍着。
小宝的魂音也已经嘶哑……
满凤亭单手抱着依旧昏迷的满长安,另一手持剑,在涌来的虹傀儡中奋力劈砍,他的剑法早已失了章法,只是本能地挥舞格挡,身上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虹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不知恐惧,不知疲倦。
一个被诡松斩飞的虹傀,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身形,张开流淌着彩色丝线的大口,猛地扑向满凤亭的后颈。
满凤亭正格开前方三把同时砍来的兵刃,察觉身后恶风袭来,想要闪避已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抉择。
他猛地将怀中的满长安,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不远处刚斩灭一道彩光的诡松抛去。
“诡松!接住!”
同时,他竭力侧身,试图用肩膀承受这一击。
“噗嗤!”
虹傀的利齿,狠狠嵌入了满凤亭的左肩,剧痛传来,但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的彩色能量,如同活物般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直奔神魂。
满凤亭浑身剧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彩光,与原有的神采激烈冲突,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满凤亭!”诡松接住满长安,扭头看到此景,目眦欲裂。
满凤亭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对着诡松,也对着所有看向他的人,嘶声吼道:“杀了我!快……杀……”
最后一个“我”字未能说完,他眼中的彩光彻底压过了原本的色彩,变得一片空洞。
脸上最后那抹属于满凤亭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狰狞。
他缓缓转过头,充满杀意的双眸,锁定了距离最近的文山。
下一刻,他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肩头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扑向了文山。
“不——!”文山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在身后一个冥族战士身上,退路已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高悬的无尽之门,门内漩涡再次逆转,爆发出柔和的翠绿色神光。
镜黎沐浴着翠绿神光,自门内踏出。
她依旧白裙飘荡,面具遮颜,背后两对神圣的巨大羽翼舒展,手中执着的柳枝,此刻迸发出磅礴神力。
面对下方炼狱般的景象,镜黎并无言语,她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柳枝,对着战场,对着那些扑杀的虹傀,对着那些苍白的虚空混兽,凌空一拂。
“天启·摄封。”
柳枝翠光大盛,瞬间暴涨延伸。
柳枝分化出千丝万缕,无穷无尽的翠绿柳条,每一条柳条都晶莹剔透,流淌着天道符文,柔韧却蕴含着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
万千柳条如同绿色星河,自无尽之门前倾泻而下,精准地卷向战场上的每一个虹傀,每一只虚空混兽,以及那正在扑向文山的满凤亭。
柳条速度看似不快,却无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轻柔地缠绕上目标。
被缠绕的虹傀剧烈挣扎,彩光爆闪,却无法撼动柳条分毫,虚空混兽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扭曲,亦被牢牢束缚。
紧接着,柳条回缩,带着所有被缠绕的夺舍者,如同收网的渔夫,朝着无尽之门内倒卷而去。
“那是……镜黎!”诡松抱着满长安,仰头看到那神圣而强大的身影,看到那熟悉的,代表天启之力的柳枝不禁失声惊呼。
“得救了……得救了!”柳青云瘫坐在地,看着周围瞬间被清空大片区域的战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疲惫一同涌上心头。
文山惊魂未定地看着被柳条卷走,消失在门内的满凤亭,心中五味杂陈。
十殿阎罗压力骤减,终于得以稍稍喘息,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结界,敬畏地望着天空中那宛若神只降临的身影。
就在镜黎以柳枝摄封虹傀的同时。
宋凌朝缓缓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那片缩小的星云,缓缓停止了旋转。
他立于虚空,白袍无风自动,手中黑渊剑低鸣,剑身流淌的寂灭幽光与周身自然弥漫的天道金辉交融,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玄奥色泽。
他的目光垂落,天道视角之下,战场纤毫毕现。
然而未及他有所动作,前方那溃散的肉身血雾中,异变陡生。
“嗡——!”
凄艳的金色血滴,破碎的骨肉残屑,乃至弥漫空中的焚天剑余烬,骤然迸发出亿万缕尖锐的彩色毫光,并于空中急速汇聚。
须臾间,一尊高达十丈,通体由不断变幻的彩色流光构成的魂体傲然显现。
魂体轮廓模糊扭曲,仿佛时刻处于沸腾与溃散的边缘,唯有一双眼眸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映照着十万年封印积压的怨毒。
“宋!凌!朝!”
无尽魂体的咆哮仿佛是由万千亡魂哀嚎混杂而成的刺耳叠响,直接震荡神魂。
“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无尽魂体双臂猛然向两侧一撕。
“六相解离!”
“轰隆!”
其身后虚空,一座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庞大六相星阵轰然展开,整个星阵由沸腾的彩色流光勾勒,六个顶角光芒疯狂闪烁,中央的阴阳太极符纹更是逆向急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崩坏气息。
星阵光芒照耀之下,宋凌朝周身空间陡然发生诡异变化。
他袍服的白,黑渊剑的黑,天道金辉的璀璨,乃至皮肤血肉的本色……一切颜色开始剥离。
他的身影在观者眼中瞬间变成一团不断蠕动,令人头晕目眩的混沌色块,仿佛天地间最基本的视觉秩序在此处彻底崩塌。
混沌色块中,传来宋凌朝平静无波的声音,他甚至没有挥剑,只是心念微动。
“天道·正序。”
言出法随,一股至高无上的秩序之力以其为中心荡开,那被解离搅乱的色彩法则,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轻柔抚平。
白归白,黑归黑,金归金,一切色彩瞬间各安其位,宋凌朝的身影清晰如初,连衣袂的褶皱都未曾改变。
无尽魂体漩涡眼眸骤然收缩,却更显疯狂:“六合解离!”
他双掌合十,身后星阵中央逆向太极猛地一顿,六个顶角光芒同时大盛,射出六道粗大的彩色光柱,射向他周围的虚空。
“咔嚓!咔嚓嚓!”
宋凌朝身周百丈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无数细密裂纹。
紧接着,这些空间碎片开始违背常理地自行碎裂重组,原本连贯统一的空间结构,被强行解离成无数独立且相互错位的空间碎块。
宋凌朝的身体顿时被分割到数十个不同走向,不同曲度的空间碎片中,从外界看去,他的形象被撕裂成无数荒诞的片段,仿佛一幅被撕碎后胡乱拼贴的画卷。
空间结构崩坏,寻常修士立时便会被空间之力撕碎,或困死于错乱维度。
宋凌朝却只是微微蹙眉,低喝一声:“归。”
一字吐出,蕴含天道定鼎乾坤之伟力。
只见无数空间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裂缝,矫正曲度,重新拼接成一整片完整虚空,宋凌朝的身影自然而然地从中一步踏出,毫发无伤。
“不可能!!!”无尽魂体发出尖锐厉啸,魂体流光因情绪剧烈波动而狂乱闪烁。
“嗡——!”
他不再保留,魂体轰然燃烧起来,庞大的彩色光焰疯狂涌入身后星阵,星阵瞬间膨胀到百丈直径,六个顶角光芒炽烈到仿佛要炸开,中央逆向太极的旋转速度达到肉眼难辨的残影级别。
星阵嗡鸣巨响,整个阵图朝着宋凌朝缓缓压下。
天空在星阵下方褪色,大地龟裂粉碎,甚至光线在接近星阵时都自行消失。
这是纯粹的“无”之领域,是万物终点的提前显现。
面对这解离一切的终极攻势,宋凌朝没有后退,没有闪避,他无声催动周身那浩瀚的天道金辉,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黑渊剑。
“你解离万相,追索虚无。”
宋凌朝的声音平静如深潭,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压下的星阵,又似透过星阵,望向无尽本质的所在。
“却不知,万相本同源,虚无亦有根。”
他手腕微转,黑渊剑剑尖向上,做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起手式,仿佛书生提笔前轻轻蘸墨。
剑尖轻点,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剑光冲天。
只有一道极淡极细的墨色痕迹,自剑尖逸出,袅袅婷婷地升向那遮天蔽日的彩色星阵。
那墨痕是如此简单,简单到不像招式,倒像是顽童用焦炭在宣纸上随手划下的一笔。
它缓缓上升,速度不快,轨迹笔直,在沸腾狂暴的彩色洪流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那狂暴的彩色流光,在接触到墨痕的瞬间,竟如同被清水涤荡的污墨,迅速褪色,鲜艳刺目的彩光,层层剥落,显露出内里最本质的黑白二色。
墨痕继续向上,所过之处,彩色褪尽,只余下或明或暗的黑白色。
那原本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色块,变成了一幅巨大的黑白水墨画卷底色。
“什么?!”无尽魂体发出惊骇的嘶鸣。
宋凌朝剑势不变,手腕再转,黑渊剑由竖变横,于空中轻轻一划。
这一划,依旧简单至极,如同画师在铺好的宣纸上,落下定乾坤的第一笔。
随着剑锋划过,那已被还原为黑白底色的星阵中央,一道更加凝实的浓墨痕迹凭空出现,这道墨痕并非直线,而是一个圆融无碍,首尾相衔的“环”。
它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仿佛包含着有与无,动与静的所有可能。
墨环成型的瞬间,星阵中央那逆向疯狂旋转,散发出崩坏气息的阴阳太极,猛然一滞。
它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住,挣扎着,扭曲着,竟开始缓缓改变旋转方向,其上的色彩也被迅速洗去,化为纯粹的黑白二色。
黑者如渊,深不见底,白者似雪,净无瑕秽。
黑白分明,又相互交融,缓缓顺向旋转,散发出一种混沌初开,阴阳始分的古朴道韵。
原本崩解一切的解离意志,在这最本源的阴阳意象面前,如同无根浮萍,迅速瓦解消散。
“不!不!不!不!!”
无尽魂体疯狂催动力量,试图重新夺回控制,但那黑白太极已然自成格局,与他的联系被那浓墨痕迹牢牢隔绝。
“无尽,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宋凌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天道加持的威严,清晰地压过了无尽的咆哮。
《三剑朝生》— 暮长月 著。本章节 第244章 天道传承终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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