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隆站在虹口那栋灰色小楼的楼顶,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边压着厚重的云,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在缝隙里漏出几道惨白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杯清酒,没喝,酒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身后站着两个人,穿黑色西装,手插在袖子里,腰里鼓鼓囊囊的。
“张宗兴来了吗?”
“来了。一个人。在楼下。”
松本隆把酒杯放下,转过身。“一个人?”
“一个人。”
松本隆笑了。“他胆子不小。”
他走下楼。一楼大厅里,张宗兴站在正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短褂,腰后别着刀,手里没有东西。他看着松本隆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鸷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松本隆走到他对面,坐下。张宗兴也坐下。
“张先生,您想好了?”
张宗兴看着他。“想好了。”
松本隆等着。张宗兴说:“我不走。”
松本隆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宗兴。“张先生,您知道不走的下场吗?”
张宗兴也站起来。“知道。死。”
松本隆转过身,看着他。“您不怕?”
张宗兴摇了摇头。“怕。可怕也得活着。活着,才能看着你们死。”
松本隆的脸色变了。他一挥手,四周涌出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色西装,手里握着短刀。张宗兴没有动,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手里的刀。他把手伸到腰后,拔出了刀。刀很长,刃口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张宗兴,今天你走不了了。”
张宗兴看着他。“试试。”
松本隆退后一步。那十几个人扑上来。张宗兴的刀迎上去,刀光一闪,最前面那个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在地上。那人惨叫,刀掉了。
张宗兴没有停,刀横着扫出去,砍在第二个人肩膀上。骨头断了,那人跪下去。
第三个人的刀刺向他后背,他侧身让过,刀锋擦着他的腰过去,划破衣裳,没伤到皮肉。
他反手一刀,捅进那人肚子。
赵铁锤从门口冲进来,一刀砍翻一个。李婉宁跟在他后面,剑光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两个人的手腕上同时多了口子。溥昕从窗户翻进来,落在人群中间,刀快得像闪电,一刀一个。
文强和阿力从后门杀进来,一个用刀捅,一个用铁棍抡。老北风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堵住了。
十几个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倒了。松本隆站在窗前,看着地上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张宗兴提着刀向他走过来。他没有退,也没有喊人。他知道,喊也没有用。张宗兴的人已经把外面也收拾了。
“张宗兴,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张宗兴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结不结束,不是你说了算。”
松本隆笑了。“你杀了我,陆军本部会派更多的人来。你杀不完。”
张宗兴看着他。“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个。杀到你不敢来。”
松本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的眼睛,笑容慢慢消失。“张宗兴,你疯了。”
张宗兴把刀收起来。“我没疯。我只是不怕死。”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赵铁锤跟在他后面,李婉宁跟在后面,溥昕跟在后面,文强和阿力跟在后面。老北风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张宗兴停下来,没有回头。
“松本隆,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上海不是东北。七宝不是村庄。我张宗兴不是你们想杀就杀的。想杀我,拿命来换。”
他走了。松本隆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血流了一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在抖。
他低下头,把地上的刀捡起来,攥在手里。刀很冷,冰得他手心发疼。他把刀扔在地上,转过身,走到楼梯口。楼上还有他的人,可他没有叫他们。叫了也没用。张宗兴已经走了。
车子往回开。溥昕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手里的刀还握着,没有松开。赵铁锤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北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车窗漏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回到七宝,婉容站在院子里等着。她看见溥昕从车上下来,看见她浑身是血,不是她的。她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溥昕的手凉,她握着,慢慢暖了。
“伤了没有?”
溥昕摇了摇头。婉容看着她,看着这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眼睛,没有追问。
她拉着溥昕走进屋里,翻出药箱,给她检查。溥昕身上没有新伤,只有腰上那道旧伤,纱布还白着,没有渗血。婉容松了一口气,把药箱合上。
“去洗洗,睡吧。”
溥昕点了点头,走进浴室。水声哗哗的,婉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见水停了,才转身离开。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刀在鞋底擦了擦,别回腰后。小野寺樱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眯起眼睛。
她把碗接过去,放在地上,伸出手,把他嘴角的汤渍擦掉。赵铁锤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樱子,你说,我们能活着回关外吗?”
小野寺樱想了想。“能。”
赵铁锤看着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小野寺樱说:“因为你答应过我。”
赵铁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憨,憨得像他包的那些馄饨。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小野寺樱伏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响。
那盆白菊,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一颗嫩芽。很小,很绿,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宗兴,松本隆还会来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会。”
婉容没有再问。她知道,会来。来了,就打。打了,再等下一次。这就是他们的日子。刀口上舔血,枪眼里过日子。可她不怕了。因为他在。他们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月亮很圆,很亮。那盆白菊的嫩芽在月光下轻轻抖着,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小鸟。
松本隆没有走。他留在虹口,每天喝茶,看报,见不同的人。他在等。
等陆军本部的新命令,等更多的人,等一个能把张宗兴连根拔起的机会。张宗兴也在等。
等松本隆来,等刀出鞘,等下一个天亮。上海滩的夜很长,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
长夜之后,一定是黎明。哪怕那个黎明还很远,哪怕路上还要流很多血,死很多人。他们不怕。怕的是,黎明来的时候,身边少了一个人。
所以他们拼命活着,也拼命让别人活着。
《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来振旭 著。本章节 第580章 鸿门·血未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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