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一言不合就自爆

三头巨龙就这样各据一方，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风从裂隙深处灌上来，卷着硫磺气息和焦土碎屑，在巨龙们之间打旋。

佐希娅悬停的位置恰好卡在巴鲁与蛇王龙的连线中央，纯白身躯将两方隔开。

她翼爪维持着气流平衡，尾尖的结晶簇偶尔抖动，除此之外再无多余举动。

巴鲁的枪翼半展，喷口朝后，维持着随时弹射的姿态。

他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贸然攻击——这头龙的立场不明确，而蛇王龙还没有彻底断气。

十秒过去。

米拉波雷亚斯的耐心先到了头。

“还等什么，一同烧死就好。”

黑龙的四支禁忌之角向后压平，胸甲下涌动的高温将合金烧得通红，龙壳缝隙间溢出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她的巨口张开，绯红的劫火在喉腔深处翻滚压缩，龙躯前倾——

一道粗壮的火柱轰然喷出。

目标不是蛇王龙，而是佐希娅。

劫火的热量在接触到白炽龙身躯的瞬间，佐希娅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偏转身躯，任由那道绯红洪流正面冲刷过她的胸腹和左翼。

白色结晶在劫火中发出尖锐的碎裂声，表层龙乳开始融化变形，液态的白色物质顺着她的腹甲滴落，拖出长长的光尾。

巴鲁枪翼的喷口瞬间转向前方，龙气能量弹在翼端凝聚——但还没来得及发射，佐希娅的身躯猛然一震。

“咔。”

那声脆响极轻，却穿透了劫火的咆哮。

她全身被烧融的结晶层整片脱落。

不是碎裂，不是剥离，而是从皮肤与结晶的连接处整层弹开，连同附着其上的劫火一并坠落。

数吨重的白色结晶碎壳裹挟着绯红火焰翻滚着砸向地面，在裂隙边缘炸开。

新的结晶层已经从她裸露的真皮上长了出来。

速度快得不正常。白色的龙乳从身躯中渗出，凝固，叠合，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重新覆盖了她的整个左翼和胸腹。

崭新的结晶表面甚至比之前更加致密，在残余劫火的光照下反射出冷厉的白。

不过，米拉波雷亚斯的第二口劫火已经在喉腔里蓄满。

龙壳上的温度还在攀升，紫黑鳞片的边缘渗出暗红的光——

这时，重力场回来了。

这一次同样没有任何预兆。

铺天盖地的压迫从地面涌上来，空气变得黏稠沉重。

蛇王龙醒了。

蛇形巨躯从裂隙中缓缓抬起前半身，赤红的双眼在半毁的面孔上燃烧。

他的上颌已经被佐希娅撑裂，左半边的牙齿全部脱落，扇刃也断了大半，但胸口那片散发红光的坚硬胸壳仍然完好，核心能量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

苍绿色的巨躯横亘在大地上，剑鳞竖起，将身下的岩层切割出密密麻麻的沟壑。

他的前肢撑住地面，躯干弓起，庞大的身躯在重力场的加持下形成了一片笼罩战场的阴影。

不是攻击佐希娅。

他的移动方向——是巴鲁和米拉波雷亚斯。

巴鲁在重力场中挣扎着调整姿态，枪翼变形为近战构型。

米拉波雷亚斯也在他身侧瞬间稳住身形，劫火从她合不拢的嘴角漏出来，灼烧着空气。

蛇王龙的行为逻辑很清楚——他在保护佐希娅。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蛇王龙的本源已经快消耗殆尽，这次苏醒多半是强弩之末，但重力场仍然足够限制他和米拉波雷亚斯的机动性。

有白炽龙这个不稳定的存在，硬拼不划算。

最稳妥的方案是拉开距离等重力场自行崩溃——

就在巴鲁决定好策略后，白色的身影掠过了他的视野边缘。

佐希娅也动了。

但她没有朝巴鲁和米拉波雷亚斯的方向来，而是径直向蛇王龙俯冲。

纯白的龙躯在重力场中逆势加速，两对翼爪完全张开，结晶装甲的表面开始亮起刺眼的白光。

蛇王龙捕捉到了她的轨迹。他试图转头，但半毁的颌骨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佐希娅的翼爪砸在了蛇王龙的颈侧。

接触的那一刻，白色结晶装甲上积蓄的能量全部释放。

爆炸从接触点向外扩散，白色的冲击波将蛇王龙颈部的剑鳞成片掀飞，苍绿的鳞片和白色的结晶碎片混在一起漫天乱飞。

蛇王龙的前半身被这股力量硬生生砸向地面，大地在他落下的位置塌陷出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坑。

重力场再次崩塌。

束缚消失的一瞬间，巴鲁的枪翼全力喷射，银色龙躯拔高到安全距离。

米拉波雷亚斯跟在他侧后方，龙壳上的温度终于开始缓慢回落。

蛇王龙趴在坑底，赤红的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他的胸壳仍在发光，但亮度已经减弱到肉眼可辨的最低限度。

这一次，他没有再站起来。

巴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佐希娅就这么出现在他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白色龙躯悬停在那里，结晶面具正对着他。

她来得太快，快到巴鲁的龙气感知都没有捕捉到她移动的轨迹。

枪翼的骨刃本能地弹出。

但佐希娅没有攻击。

她只是停在那里，头颅微微前倾，结晶面具后面隐约可见的轮廓似乎在仔细打量着巴鲁的每一片鳞甲、每一道棱线。

她看了很久，盯的巴鲁有些发毛。

巴鲁把米拉波雷亚斯挡在身后，枪翼的近战构型保持不变。

“先停止攻击，她似乎没有敌意。”

米拉波雷亚斯从他翼后探出半个头，四支黑角前指，喉腔里的劫火随时准备喷发。

佐希娅还在看。

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气氛已经不能用“紧张”来形容了。

巴鲁被一头陌生龙贴脸盯着审视，心脏——虽然他的龙心很大——还是不太舒服。

他终于扛不住了，开口打破了沉默。

“看够了没有！我们认识吗？没见过帅龙是吧？”

佐希娅的头颅停止了移动。

巴鲁又补了一句：“再看我可要收费了。”

沉默。

结晶面具后面传出的声音很低，很冷，没有任何起伏。

“巴鲁大人，是我，佐希娅，你最忠诚的护卫。”

“刚刚是我擅自行动，还请责罚。”

巴鲁的脑子停转了大约三秒。

凛的声音适时在他意识中响起，语调平淡：“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关于佐希娅的护卫记录。建议询问对方是否认错龙了。”

巴鲁试探着开口：“佐希娅？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护卫？”

白炽龙的身躯纹丝未动。结晶面具后面的声音依然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我这种微末的存在，自然不配被巴鲁大人记下。”

停顿了半秒。

“惊扰到大人，还请允许我自刎归天，以此谢罪。”

话音落下的同时，佐希娅全身的白色结晶开始从内部亮起。

光芒从她胸腹的核心区域向外扩散，一层接一层的结晶被能量激活，整条龙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白色光源。

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气味，她体内的能量读数正在以几何倍数攀升。

凛的声音瞬间拉高了两个调：“警告，能量曲线异常，她真的在启动自爆序列，当量足够把半径十几公里内的一切汽化。”

“建议立即阻止。”

巴鲁的枪翼差点没稳住气流。

“等等！”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怎么刚说几句就要自爆？什么超绝敏感肌？！”

佐希娅的能量仍在攀升。白光越来越亮，结晶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能量即将突破承载极限的征兆。

巴鲁来不及多想，直接用命令的口吻吼了出去——

“我现在命令你，不许自爆！”

光芒停了。

就这么停了。

佐希娅体表的白光从峰值瞬间回落到正常水平，裂纹消失，结晶重新闭合。

她悬停在原地，翼爪微收，尾部自然下垂，整条龙的姿态从“即将爆炸”无缝切换到了“乖巧等待指令”。

巴鲁的龙气喷射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定，身体在空中晃了晃才重新找回平衡。

凛的分析声在他脑中响起：“她对你的命令执行率——百分之百。”

“响应延迟——零点零三秒。结论：不管她认不认错龙了，她是真心实意把你当主人的。”

“另外，这种无条件服从加极端自毁倾向的组合……我在我的数据库里有个专门的标签。叫高危忠犬型人格。

对此巴鲁只好无力的吐槽道：“你这一本正经的分析，能不能用在正途上！？”

巴鲁吐槽完凛的分类学研究，转头看向身后的米拉波雷亚斯。

黑龙的角向前支棱着，瞳孔紧盯佐希娅。她从巴鲁翼后绕出来，龙壳上残余的高温让她周围的空气持续变形。

“想那么多做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把她烧了？”

米拉波雷亚斯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这句话显得格外认真。

“烧死，这样就解决了。”

“你也不许烧！”

巴鲁的回应脱口而出。

米拉波雷亚斯哼了一声，龙躯后退半步，但喉腔里的劫火并没有熄灭。

她盯着佐希娅的结晶面具，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击碎了身后飘过的一片云。

佐希娅全程没有对米拉波雷亚斯做出任何回应。她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巴鲁身上，结晶面具正对着他，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等待指令”姿态。

远处的坑底，蛇王龙胸壳的红光又闪了一下。

微弱的，短暂的，然后熄灭了。

风从他们脚下的云层空洞中灌上来，带着大地深处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