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陆上的刀光又起。
李如松的辽东铁骑一路向西,拔寨破城,势如破竹。
捷报雪片似的飞进大帐,将士们的士气高得像要烧穿帐篷。
可我总觉得哪不对。
具体哪不对,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打牌赢了太多把,反而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意输的感觉。
“安远伯!”帐帘一掀,李如松的心腹满身尘土闯进来,“出事了。”
我放下手里水囊,抬起头:“说。”
“前锋在前往京都的隘口遭遇倭寇精锐伏击,折了三百多人。”
他脸色铁青,一把将舆图拍在我面前:
“他们像是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火力布置、伏击位置,全都卡在我们的命门上。”
帐内瞬间安静。
我把舆图上的标记又看了一遍,心里那点“不对”的感觉终于落了地。
果然,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太顺了,就是最大的不顺。
“三百多人,是谁带的队?”
“耿涛麾下的一个千户。要不是韦虎臣的狼兵反应快,从侧翼杀进去把人捞出来,折的就不止这个数。”
我揉了揉太阳穴。
“周朔。”我朝帐外喊了一声。
周朔掀帘进来。他前几日刚从辽东赶回来,说罗平章的伤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我让他留在辽阳多养几天,他不干,非要跟过来。
“大人。”
“去查。查倭寇那边最近有没有多出来的情报来源,查朝鲜王京那边有没有异常。”
我压低声音,“尤其是,朝鲜的官员。”
周朔没多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三日后,密报回来了。
周朔摊开一张纸条,压低声音:“大人,朝鲜右议政尹斗寿的管家,半个月前曾在王京秘密接触过倭寇留在朝鲜的细作。
谈了什么,不知道。但时间点,刚好是我军登陆之前。”
“尹斗寿?”我想了想,“朝鲜那个鼓吹‘事大主义’的老臣?”
“是他。”周朔点头,“此人明面上处处以大明为尊,可这次明军入朝后,他几次三番拖延粮草调拨,说‘民力已竭,不可再征’。
李昖被他拖得焦头烂额,不少军粮都是硬挤出来的。”
我脑子里线索连成了一条线。
尹斗寿。这老东西,怕的不是倭寇,是怕大明打完不走了。
怕朝鲜变成大明的一个行省。所以他宁愿让倭寇拖住明军,两败俱伤,好让朝鲜继续做他的朝鲜。
好一个“为国卖国”。
“这老东西,”我冷笑一声,“为了自己的‘救国梦’,把大明将士的命当筹码。”
“大人,要不要直接拿人?”周朔问。
“不急。”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拿人要拿脏。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我朝周朔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周朔眼睛一亮:“大人高见。”
两天后,一条消息从明军大营“不经意”传了出去:
明军主力即将改变进军路线,由东线迂回至京都西侧,粮道也随之改走全州。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行军时间、兵力配置都编得跟真的一样,活脱脱一份“机密军报”。
为了让这消息更像真的,我还特意让几个喝醉酒的校尉在营门口扯着嗓子吵了一架,内容就是“东线还是西线”。
动静大得连十里外的倭寇探子都听见了。
三日后,全州通往倭寇阵地的山路上,锦衣卫伏兵四起,截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信使。
信使身上搜出一封密信。
信上详细写着明军“改道”后的路线、粮道位置、兵力部署,落款盖着尹斗寿的私印,字迹也是他的亲笔。
这下子可算是人赃并获。
周朔把密信捧到我面前,嘴角难得地往上翘了一下:“大人,鱼上钩了。”
我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啧啧称奇:“这老狐狸,字写得倒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
“大人,这人怎么处置?”
“先关着。”我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把信抄一份,送去给朝鲜国王。让他自己来领人。”
周朔迟疑了一下:“大人,李昖会不会包庇?”
“包庇?”我笑道:“他巴不得有人替他背锅呢。再说了,是他怕我,还是怕尹斗寿?”
消息传到朝鲜王京,李昖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什、什么?尹相通敌?”他哆嗦着捡起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世子赶紧扶住他:“父王,此事还需查证——”
“查什么查!安远伯的锦衣卫抓的人,还能有假?”
李昖一把推开世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备马!备马!孤王亲自去向安远伯请罪!”
世子拉住他的袖子:“父王,安远伯在倭国呢……”
李昖脚步一顿,又急急往外走:“那、那武成将军还在平壤!本王去跟武成将军解释!”
他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案上抓起几封早就写好的谢表,塞进袖子里。
“对了,人参!再带几筐人参!”
世子:“……”
与此同时,倭国京都,丰臣秀吉的天守阁里。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的烽火,冷笑道:
“明军前锋在隘口折了三百多人。”他转过身,三角眼里透着狠厉,“我说过,打到京都,哪里有这么容易。”
“太阁大人英明!”底下立刻有人接话。
丰臣秀吉没有理会这些吹捧,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全州”位置,若有所思。
“不过……”他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那个消息,来得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送给我的。”
他抬起头,声音拔高:“传令下去,全军收缩防线,不要轻举妄动。
我要再看看,明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
朝鲜王都,平壤。
李昖连夜赶到明军大营,对着未及弱冠的王墨躬身道:
“武成将军!小王罪该万死!尹斗寿这狗贼,小王竟被他蒙蔽至今,险些误了天朝大事!
武成将军,您可千万要对安远伯据实以告,小王,万无不臣之心啊!”
王墨扶起他,语气不急不缓:“国王殿下言重了,殿下不知情,安远伯自然不会怪罪。但通敌之人,必须明正典刑。”
“是!是!”李昖连连点头,“小王一定严惩!抄家灭族!”
“不必。”
王墨顿了顿,继续道:
“把尹斗寿带到帐外来,我有几句话问他。”
尹斗寿被押上来的时候,白发散乱,朝服皱巴巴的,可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王墨看着这人,心里大概有了谱。这人不是贪官,不是小人,是怕。怕大明不走,怕朝鲜亡国。一念之差,把罪孽背了一身。
王墨努力模仿我的样子,严肃道:
“尹相。我代安远伯问你,你为何通敌?”
尹斗寿抬起头,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阶下囚:
“孩子,老夫通敌,不为财,不为命。老夫只想问安远伯问一句话,你能代安远伯回答老夫吗?”
王墨沉默片刻,缓缓道:
“尹大人,我既代我干爹,也代安远伯,回你这话。你问!”
“老夫要问的是,大明打完倭寇,还走不走?”
帐内一静。
“你们来了,就不走了。朝鲜还是朝鲜吗?”
他声音不大,却问出了所有朝鲜人的顾虑。
“老夫宁愿让倭寇拖住你们,两败俱伤。朝鲜,不能亡在大明手里。”
李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怕大明吞并朝鲜,所以把情报卖给倭寇。
你可知道,那些被你出卖的明军将士,他们的命,也是爹生娘养的?”
尹斗寿低下头,默然不语。
“安远伯出兵朝鲜之前,早已对全军立下规矩。”
王墨转过身,看向李昖,傲然道:“大明要的,从来不是朝鲜一寸土地,而是藩邦安稳、百姓太平。
倭患平定之日,大明兵马自会尽数撤回,绝不留一兵一卒滞留朝鲜。”
李昖朝着倭国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安远伯大恩,小王代朝鲜百姓,叩谢天恩!”
王墨让人把尹斗寿押下去,交给李昖处置。
临走前,李昖小心翼翼地问王墨:“武成将军,尹斗寿的家人——”
“我干爹说过,只诛首恶,不及其余。”
李昖连连点头,带着人走了。
看完王墨从朝鲜送来的密信,那边内奸的事总算彻底摆平了。
我心里暗自点头:好小子,办得利落!”
李如松那边的推进重新加速,倭寇没了情报来源,一个个据点被拔得干净利落。
李舜臣的水师在海上来回扫荡,小西行长那点残余舰队连岸都不敢靠。
京都,丰臣秀吉,我们应该很快见面了!
《大明御史》— 巧克力爱花花 著。本章节 第374章 暗涌、钓鱼与一只“为国卖国”的老狐狸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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