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我让你飞！

随着黑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左德猩红的双眼立刻不由自主地睁大。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从天而降的黑影体积庞大，重量惊人，绝非寻常的魔物或是使徒。

当黑影彻底落入视线范围，左德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一股从未有过的警惕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他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具和自己体型相差无几的巨大钢铁造物。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视野里铺开，没有生命气息，却带着一种粗暴而直接的压迫感。

左德活了漫长岁月，征战过无数战场，斩杀过数之不尽的怪物与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下一刻，这具大铁壳后背的两个孔洞突然喷出炽烈的火焰。

火焰不算狂暴，却带着稳定而持续的推力，让整具沉重的铁造物在空中缓缓减速，以一种平稳得诡异的姿态朝着地面降落。

整个过程没有摇晃，没有失控，完全违背了左德认知里所有飞行的常识。

既不是依靠翅膀，也不是依靠魔力，更不是依靠肉体的力量，仅仅靠着两道喷射而出的火焰，就支撑起了如此沉重的躯体。

左德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带来的威胁，远比刚才遇到的巫师要可怕得多。

而在这具巨大铁壳的周围，还跟着数十个体型小上一圈，却依旧有着两米多高的存在。

它们同样被厚重的金属包裹，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看不到任何裸露的肌肤，也看不到属于人类的面孔。

每一个铁人手中都握着造型怪异的武器，左德完全叫不出名字，也看不出用途。

这些铁人背后都背着一个和之前那个金属造物一样的装置，装置持续喷出向下的火焰，微弱却稳定，抵消着它们自身的重量，让这些全副武装的铁人也跟着大铁壳一同缓缓降落。

一切都陌生到了极致。

左德握着神父的手不自觉收紧。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他接连遭遇了超出认知的存在。先是一个手段诡异的巫师，用着他看不懂的力量干扰战局，现在又从天而降一具巨大铁壳，还有一群背着火焰装置的铁人。

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击碎他长久以来建立的战斗认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闯入了一片不属于现世的领域。

与此同时，实验区内，史提芬等人正通过符文成像的方式，实时观察着克罗斯视角传回的画面。

符文光芒稳定跳动，将地面上的景象清晰投射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当众人看到克罗斯驾驶着机体平稳落地，没有出现任何故障与意外时，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

下一秒，通讯器里直接传来克罗斯的声音。

“我已正常降落。”

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任务完成后的汇报。

旁边，霍克刚刚赶到现场，脚步还未完全站稳，目光紧紧锁定在符文成像之上。

在确认地面部队全员就位，克罗斯状态完好之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下达指令。

“好，执行作战计划。”

指令清晰，干脆，没有多余的废话。

克罗斯接收到命令的瞬间，庞大的铁壳机体微微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不远处的左。

旁边列队整齐的蒸汽盔甲士兵，在看到左德的第一时间，便整齐地抬起手臂。

手臂上搭载的旋转机枪立刻对准目标，枪管内部的构件开始高速蓄力，发出低沉的嗡鸣，只待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倾泻火力。

然而就在士兵即将开火的刹那，克罗斯却做出了制止的动作。

他注意到了左德手中抓着的神父。

行动不能伤及目标，这是作战计划里明确的内容。

克罗斯控制着机体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信号，就让周围所有蒸汽盔甲士兵暂时停止攻击。

机枪依旧对准左德，蓄力的嗡鸣却没有进一步加剧，只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左德这才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

距离刚才遭遇巫师，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而已，可这几个小时带给他的冲击，却是前所未有。

他习惯了用力量碾压一切，习惯了在硬碰硬的战斗中享受厮杀，可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从下手。

他不知道这些铁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们的力量来源，不知道它们的攻击方式，更不知道该如何破坏它们。

未知，才是最能挑起本能恐惧的东西。

左德盯着眼前那具巨大的铁壳，腥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试图开口，想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与目的。

“你……”

一个字刚出口，对面的克罗斯已经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庞大的铁壳机体猛地发力，沉重的金属脚掌重重踏在地面上，整具身躯以不符合体积的迅猛速度朝着左德直冲而来。

克罗斯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出手就是最直接的冲撞。

巨大的铁躯带着蛮横的动能撞向左边，同时，机体右臂上搭载的蒸汽动力锤高高扬起，带着压缩之后的蒸汽推力，直直朝着左德砸落。

动力锤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金属，每一寸都散发着纯粹的破坏性力量。

左德反应极快，在对方动身的瞬间便已经做出判断。

他猛地侧身，庞大的身躯灵活避开动力锤的砸击。

沉重的锤子擦着他的身体砸在空处，一股强劲的气流朝着四周炸开。

左德刚避开这一击，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耳边立刻响起一阵刺耳的机械转动声。

“嗡嗡嗡——”

克罗斯的另一条手臂上，搭载的动力锯突然改变方向，锋利的锯齿在高速转动中爆发出惊人的切割力，没有任何征兆，直接朝着左德抓着神父的手臂横切过去。

左德根本来不及完全防御。

他只觉得手臂一麻，随后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痛楚。

低头看去，自己抓着神父的那条手臂，已经被动力锯整齐切断。

断面平整，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感官，左德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猛地发力，与克罗斯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断口处的血液不断滴落，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剧痛扩散全身，可他顾不上这些。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心底缓缓升起的恐惧。

那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也不是对受伤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完全不明白，眼前这具大铁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是人类，不是使徒，不是魔物，不是魔法造物。

它有着坚硬的外壳，有着诡异的动力，有着能轻易斩断自己身躯的武器，行动精准而冷酷，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战斗目的。

左德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对对手产生了无法理解的感觉。

而就在他与克罗斯拉开距离的瞬间，一个极其不利的局面立刻形成。

左德的位置，彻底暴露在了周围蒸汽盔甲士兵的枪口之下。

十几台旋转机枪同时锁定他，枪管在短时间内加速到极致，发出密集而狂暴的嗡鸣。

下一秒，金属弹头如同暴雨般朝着左德倾泻而来。

子弹速度极快，远超左德以往面对的任何投射类武器。

他依靠着战斗本能疯狂躲闪，身躯不断做出高难度的规避动作，试图避开这阵密集的火力。

可子弹的速度，已经超出了肉体能够完全反应的极限。

他能躲开一部分，却躲不开全部。

短短一瞬，上百发子弹直接射入他的体内。

弹头穿透肌肉，卡在骨骼之中，带来的痛楚远比断臂更加密集。每一颗子弹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小刀，在体内搅动，撕裂血管与肌肉。

剧痛从全身各处爆发，让他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掌控，痛不欲生。

继续站在原地躲闪，只会被活活打成筛子。

左德很清楚这一点。

他咬紧牙关，不顾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猛地朝着克罗斯冲去。

只有靠近这具最大的铁壳，用对方庞大的身躯当作遮挡，才能避开身后那些士兵的持续射击，这是当下唯一能暂时保住性命的选择。

左德顶着枪林弹雨逼近克罗斯，在靠近对方的同时，背部猛地展开巨大的翅膀。

翅膀用力一挥，强劲的风压炸开，他借着推力直冲天空，试图脱离地面火力的范围。

子弹在他身后呼啸而过，打在空气里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左德不断上升，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射击范围，可以暂时喘息。

可当他抬头看向天空时，心头再次一紧。

刚才那具从天而降的巨大铁壳，也就是空中的那座庞然大物，侧面突然打开好几个口子。

紧接着，数门与地面铁人手中同款的远程武器从内部伸出来，炮口与枪管齐齐对准了空中的左德。

他根本没有安全的位置。

左德只能在高空之中不断变向，来回躲闪，依靠着高速移动规避远程武器的射击。

天空之中，弹头与炮火不断掠过他的身旁，每一次都只差分毫。

就在左德全神贯注躲避攻击的瞬间，天边突然猛地一亮。

那不是炮火的光芒，也不是机械喷射的火焰，而是一道极其凝练、极其刺眼的强光，光芒出现得毫无征兆，瞬间占据了整片视野。

左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一束巨大的光矛从远处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力量强到无法抵挡，径直戳穿了左德的胸口。

光矛贯穿躯体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他失去所有平衡。

剧痛、麻木、无力感一同涌上来。

意识如同被强行掐断一般，瞬间陷入黑暗。

左德笔直从空中坠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少小时，左德才从一片混沌之中慢慢悠悠转醒。

意识恢复的过程很缓慢，身体沉重得不像话，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彻底打碎再重新拼凑，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阵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身下是柔软的草叶，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平原。

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可那种濒临死亡的剧烈痛楚已经减弱很多。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早就解除了使徒状态，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

力量没有完全消退，却也不再处于战斗形态。

左德撑着身体，慢慢从地上起身。

四肢还有些发软，胸口被光矛贯穿的位置依旧传来明显的不适感，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下，一张平整的纸安静地放在那里。

他弯腰将纸拿了起来。

纸张材质普通，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字迹清晰，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警告意味。

“以后别来赫尔德兰，下回再见到你，就让你飞起来当太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