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无处不在

施特曼只是轻轻勾起唇角，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尤里斯伯爵的身上。

“我不说，您心里其实也早就有了答案。”

尤里斯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厉，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掌直接按在了身侧的剑柄之上，金属的冷意顺着掌心传来，让他的情绪更加紧绷。

“你是赫尔德兰派来的间谍！”

施特曼对此没有半分慌乱，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您不必做出这般过激的反应，我们若是真的想要动手，在此之前，有无数个可以下手的机会。”

施特曼不紧不慢地开口，将尤里斯伯爵周身的戒备轻轻化解，随后他微微偏头，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您觉得，米特兰和尤达之间的这场战争，最终会是哪一方拿下胜利。”

尤里斯伯爵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属于米特兰贵族的骄傲与笃定。

“那自然是我们米特兰，眼下尤达的军队已经节节败退，我方的大军，眼看着就要推进到多尔多累堡的城下了。”

“眼下的局势，确实如您所说，只不过……”

施特曼轻轻顿了顿，话里的转折让尤里斯伯爵的心头微微一沉。

“那在这之后，米特兰的下一个竞争对手，会是谁。”

尤里斯伯爵皱起眉头，没能立刻理解施特曼话里的深意，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打赢战争之后，米特兰自然会进入一段和平的时期，专心发展自身的实力。”

施特曼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尤里斯伯爵的想法。

“不是这样的，竞争从来都不单单局限在战争的层面，军事、科技、经济、文化、舆论、制度，这些所有的领域，都可以成为国家之间相互竞争的方向。”

“而且有一些竞争，不是两个国家的君主开口说不想开战，就能够彻底停止的。”

施特曼继续开口，将藏在局势之下的真相一点点摊开在尤里斯伯爵的面前。

“就拿最直观的军备来说，赫尔德兰商会为米特兰军队提供的火炮与火枪，数量占据了军队总装备量的三分之二，除此之外，米特兰国内的其他市场，也被赫尔德兰商会牢牢占据了不小的份额，您仔细想想，等米特兰彻底稳定了国内与边境的局势之后，国王还会容忍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下去吗。”

“更不用说，国王接下来还要推行中央集权的举措，想要建立一个权力高度集中的强大国家。”

“这样的做法，让那些和赫尔德兰保持着密切往来的贵族们充满了不满，之前这些贵族发起的叛乱，已经被国王训练的新军彻底镇压，如今这些幸存的贵族，都在争先恐后地抱紧赫尔德兰这条大腿，他们不断推出各种偏向赫尔德兰的优待政策，只为让约翰陛下注意到他们，并且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庇护，可一旦这些贵族被国王彻底铲除，赫尔德兰将会因此损失数额庞大的利益。”

尤里斯伯爵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终于捕捉到了施特曼话里最核心的意图。

“所以，你的意思是，米特兰在未来，会和赫尔德兰爆发战争。”

施特曼轻轻点头，给出了最直接的肯定。

“正是如此，那您现在可以回答我，您觉得米特兰的军队，有能力战胜我国的军队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了尤里斯伯爵的心上，他的内心深处很清楚答案，即便他满心都是维护米特兰的念头，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说出肯定的回答，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从国土面积的角度找到一丝底气。

“赫尔德兰的国土面积，还不到米特兰的十分之一，想要凭借这样的体量攻占米特兰，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这件事，确实会存在一些麻烦。”

施特曼没有反驳尤里斯伯爵的话，只是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件所谓的麻烦，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您心里应该很清楚，很多赫尔德兰的民众，在几年之前，原本就是米特兰的子民，而在未来，还会有更多的米特兰民众，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成为赫尔德兰的子民，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两国还没有真正开战，米特兰国内的人心，就已经先一步溃散了。”

说完这番动摇人心的话，施特曼又抛出了一个让尤里斯伯爵浑身发凉的消息。

“大概再过几天的时间，你们的国王就会下达旨意，召您前往宫廷，参加由我国约翰陛下创办的赫尔德兰博览会，在那里，您会亲眼看到无数能够颠覆您现有认知的事物。”

施特曼的这番话，让尤里斯伯爵的后背瞬间冒出大量冷汗，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物，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的内心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赫尔德兰的间谍，竟然已经渗透到了米特兰的宫廷核心，这怎么可能，他身为身居高位的伯爵，在此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这种被人彻底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安，他甚至不敢去想，宫廷之中还有多少人是赫尔德兰安插的棋子，国王的身边，又是否藏着无数双监视的眼睛。

施特曼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尤里斯伯爵的反应，他抬起手腕，目光落在了怀中的怀表之上，确认了时间之后，缓缓开口。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该前往安东尼斯少爷的住处，为他授课了，伯爵大人，祝您接下来前往赫尔德兰的行程，能够过得愉快。”

话音落下之后，施特曼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走向了长廊深处的阴影之中，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里，只留下尤里斯伯爵独自站在原地，手掌依旧死死按着剑柄，内心的震撼与恐慌，久久无法平息。

尤里斯伯爵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他反复咀嚼着施特曼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头。

他一直以为米特兰在战争中占据绝对优势，即将迎来全胜的局面，却从未想过，胜利的背后，藏着赫尔德兰布下的层层陷阱。

赫尔德兰商会对米特兰军备与市场的掌控，国内贵族与赫尔德兰的勾结，间谍渗透到宫廷核心，甚至连国王即将下达的旨意，都被对方提前知晓，这一切都说明，米特兰的一举一动，都在赫尔德兰的监视与掌控之中。

他原本以为，中央集权是国王壮大米特兰的正确举措，却没想到，这一举动早已触动了赫尔德兰的利益，那些被镇压的贵族，不过是赫尔德兰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即便棋子被清除，赫尔德兰依旧有无数种方式，牵制米特兰的发展。

更让他心悸的是人心的动摇，无数米特兰人转向赫尔德兰，这比战场上的失败更加可怕，国家的根基，本就是民心所向，一旦人心散了，再庞大的国土，再强大的军队，都无法守住国家的未来。

他试图在心里反驳施特曼的话，想要坚信米特兰能够战胜一切威胁，可理智却不断告诉他，施特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都是米特兰眼下无法回避的危机。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可他却连发泄情绪的力气都没有，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他引以为傲的国家底气，彻底击碎。

他甚至开始想象赫尔德兰博览会的场景，施特曼说那里的事物会颠覆他的认知，这让他更加不安，他不知道赫尔德兰究竟掌握了怎样先进的技术，怎样强大的实力，才能让施特曼拥有如此从容的底气。

而国王召他前往宫廷参加这场博览会，究竟是单纯的旨意，还是赫尔德兰早已安排好的圈套，他无从知晓，也无法反抗。

施特曼离开的背影，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从容不迫的间谍，就像一把悬在米特兰头顶的利刃，随时都可能落下。

他终于明白，赫尔德兰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小国，这个国土面积远不及米特兰的国家，早已用看不见的手段，将米特兰牢牢捆绑，而米特兰从上到下，却还沉浸在即将战胜尤达的喜悦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内心的思绪翻涌不止，恐惧、不安、疑惑、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知道未来的米特兰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更不知道这场看不见的战争，米特兰究竟有没有胜算。

施特曼留下的每一个信息，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心里不断爆炸，让他彻底认清了米特兰身处的危险境地，也让他对赫尔德兰这个国家，产生了深入骨髓的忌惮。

从施特曼坦白身份的那一刻起，尤里斯伯爵的认知就被不断刷新，他原本以为间谍的出现会是一场刀兵相见的冲突，却没想到，对方没有动用任何武力，只是用几句真话，就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终于懂得，赫尔德兰的可怕，从来都不是军事上的侵略，而是深入骨髓的渗透与掌控，是从经济、舆论、人心等各个层面，悄然瓦解一个国家的力量，这样的手段，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加让人感到绝望。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掌心的汗水早已将剑柄浸湿，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让他混乱的内心平静下来。

长廊里的阴影依旧寂静，施特曼早已消失不见，可他留下的话语，却像魔咒一般，不断在尤里斯伯爵的耳边回响，提醒着他，米特兰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