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城最中央。
那座由整根千年阴沉木掏空雕刻而成的主殿,此刻正摇摇欲坠。
穹顶被烧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焦黑的木炭不时伴随着火星簌簌落下,砸在奢华的南疆妖兽皮地毯上,烫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破洞。
殿外,冲天的火光虽然已经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种混合了人肉焦糊与木材燃烧的味道,依然浓烈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图瓦国实际的掌权者。
那位曾经将天下人视为蛊虫,自诩算无遗策的二皇子乌木,正死死地瘫坐在那把裂了一半的王座上。
他的披风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脸颊上,沾满了狼狈的黑灰。
但乌木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地面,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狂热与期待。
“快了……就快了……”
乌木嘴唇干裂,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他干枯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规律地敲击着,仿佛在倒数着生命的沙漏。
他在等。
等一场足以将整座长河城,连同这十万大山的地脉彻底掀翻的惊天爆炸!
地火熔洞里的极品猛火油,只要一见明火,瞬间就会引爆那五百箱蓝血晶内部蕴含的庞大灵力。
到那个时候,恐怖的地底岩浆和爆炸气浪会顺着暗道倒灌上来,把雷重光,把太华军的精锐,连同他图瓦国几百年的底蕴,全部化作一堆谁也得不到的飞灰!
“雷重光,你就算破了我的阵,收了我的兵,那又怎样?”
乌木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发出犹如夜枭般刺耳的惨笑,笑声在残破的木壁间回荡,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
“没有钱,没有粮,你带着三十万张吃饭的嘴,拿什么活着走出南疆!我得不到的天下,你也休想……”
“砰!”
乌木的笑声戛然而止。
主殿那扇沉重的包铜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不是爆炸的冲击波。
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图瓦死士。
他像是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顺着台阶艰难地滚进了大殿,在华丽的地毯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殿……殿下……”
死士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仰起头,那双原本被洗脑得没有任何感情的死鱼眼里,此刻却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火……没点着……”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地凿进了乌木的太阳穴里,还在里面用力地搅动了几下。
乌木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残破的王座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台阶上。
“你说什么?!什么叫没点着!”
乌木几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那个死士的衣领,将他上半身生生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死士一脸。
“三十个精锐死士!连个火把都扔不下去吗!你们这群废物!废物!”乌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凸起,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太华军……太快了……”死士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漏气的嘶嘶声,进气多出气少。
“他们的轻骑兵……那个女的……用冰丝手套……直接掐灭了火……蓝血晶……国库……全被太华军的商贾……拿走了……”
死士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嗡——!”
乌木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同时被撞响,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没点着。
国库,全被太华军拿走了。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一种钻心剜骨的剧痛!
那可是五百箱蓝血晶!
那是图瓦历代先王搜刮了整个南疆几百年,甚至不惜发动无数次残酷的部族战争才攒下来的惊天财富啊!
他宁愿这些东西变成漫天飞舞的石渣,也绝不能容忍它们落入那个姓雷的中原人手里,变成日后太华军横扫天下的军费!
“雷重光……雷重光!!!”
乌木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脚将手里死士的尸体踹飞出去,凄厉的惨叫声在大殿内回荡。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他布下的所谓必死之局。
从泥沼剥皮阵,到黑水河的腐尸瘴;从长河城的绝地反击,到最后地火熔洞的同归于尽。
每一步,都被那个穿着青衫的男人,以一种蛮横冷酷且滴水不漏的方式,硬生生地碾成了粉碎!
军心丧尽,死士死绝,底蕴被掏空。
这一刻,乌木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名为“丧家之犬”的极度惶恐。
他输了。
输得连一条底裤都没剩下。
就在这时。
殿外,原本死寂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轰……轰……轰……”
那不是战鼓,也不是地龙翻身。
那是几万名太华军的重甲步兵,穿着统一的厚重战靴,踩在满是血泥的木板栈道上,同时迈出步伐所发出的恐怖脚步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柄重锤,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击在乌木那已经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乌木踉跄着退回到王座旁,扶着那截烧焦的木头,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大殿敞开的破碎大门向外望去。
外面的迷雾已经被初升的太阳彻底驱散。
在距离主殿那由白骨铺就的广场上。
一幕让乌木彻底绝望,甚至感到有些荒诞的画面,硬生生地砸进了他的视线中。
那不是太华军在开路。
而是几万名衣衫褴褛、浑身沾满烂泥、脚上还戴着沉重脚镣的图瓦士兵!
那些曾经为了他,为了长河部族在黑水河畔拼命的南疆勇士,此刻正像一群温顺的苦力工蚁。
他们低着头,弯着腰,徒手将主殿外围那些巨大的拒马、燃烧的废木头,以及同族的尸体,卖力地搬开、清理。
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哪怕有太华军的监工用刀背抽在他们的脊背上,他们也只是唯唯诺诺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在太华大军的后方,那十几口正冒着热气的行军大铁锅里,熬着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图瓦国的军魂,被一碗清汤寡水的米汤,彻底抽干了。
而在这些图瓦苦役的后方。
太华军的黑色铁甲洪流,犹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汪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阵型,缓缓压迫而来。
“风!风!大风!”
两万名太华重步兵齐齐用战刀敲击着塔盾,发出的战吼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直接将主殿大门上悬挂的几具图腾骨架震得粉碎。
在那片黑色的钢铁丛林正中央。
一面用金线绣着张狂的“太华”二字的黑色大旗,在山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大旗下。
雷重光一身青衫,外罩黑色的狐裘,在一众北地悍将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剑。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跪在泥水里卖力干活的图瓦战俘。
他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的世家公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天下万物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感,比任何锋利的兵刃都要可怕百倍。
“他来了……那个魔鬼来了……”
乌木死死地盯着那面不断逼近的黑色大旗,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逃!必须逃!
只要留着这条命在,哪怕这十万大山毁了,哪怕国库没了!
只要他还是长河部族的血脉,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乌木猛地转过头,看向大殿两侧。
那里,还静静地站着最后五十名图瓦王室的死忠残卫。
这五十人,和外面的那些士兵不同。
他们是真正从小被泡在毒水里,被种下了“噬心蛊”的死士。他们的脑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生死,只有对主人的绝对服从。
这也是乌木手里,最后的一点底牌了。
“挡住他们!给我死死地挡住这扇门!”
乌木歇斯底里地冲着那五十名死士狂吼,手指疯狂地指向殿外正在逼近的太华军。
五十名死士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同时拔出腰间淬着幽蓝色剧毒的波浪形弯刀,犹如五十根没有感情的木桩,沉默且决绝地堵在了主殿那宽阔的入口处。
而乌木自己,则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王座的后方。
在王座后方那面雕刻着图瓦历代先王祭祀画面的巨大石壁上。
隐藏着图瓦国真正的绝对禁地——祖庙,万蛊窟的入口。
这是一扇重达数万斤,由整块“断龙石”切割而成的厚重的石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条条犹如干涸血管般的凹槽。
在长河部族的古老传闻中,这扇门的背后,沉睡着图瓦国的终极图腾。
那是连历代图瓦王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存在。
据说里面不仅供奉着先祖的亡灵,更封印着一头吸食了十万大山万年瘴气和死气的远古凶物——蛊神。
图瓦国的古训:不到亡国灭种的最后一刻,绝不可开启此门。一旦惊醒蛊神,必须以海量的活人精血作为献祭,否则,开门者必遭反噬,死无全尸!
但现在的乌木,已经被逼到悬崖的边缘了。
雷重光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古训和反噬!
“我还没输!只要唤醒了那个东西……太华军三十万人,全都得死在这里!”
乌木满脸狰狞地走到那扇沉重的石门前。
他狠辣地举起手中的短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狠狠一割!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腕流下。
乌木将流血的手腕死死地按在石门上那条犹如血管般的凹槽里。
图瓦王室纯正的血脉,是开启这道断龙石死门的唯一钥匙。
温热的鲜血顺着凹槽快速地流淌、蔓延,原本死气沉沉的石门,在吸收了王室之血后,突然发出一阵低沉、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轰鸣声。
“轰隆隆——!”
整个主殿的地面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那扇数万斤重的断龙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着两侧退开。
一股浓烈到让人闻之欲呕的腐烂腥臭味,夹杂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犹如实质般从门后的黑暗深渊中喷吐而出!
这股气息之恐怖,甚至连站在门外的乌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门后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正贪婪地注视着外面的活人。
“殿下!太华军破阵了!”
就在石门刚刚开启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时。
身后,传来了一名死士临死前短促的惨叫声。
乌木猛地回过头。
只见主殿那宽阔的入口处,他留下的那五十名精锐的王室死士,此刻正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石镇山那犹如铁塔般的庞大身躯,第一个冲进了主殿。
他手里那把沉重的百炼横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恐怖刀罡,直接将挡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拦腰斩断!
鲜血瞬间染红了大殿华丽的地毯。
而在石镇山的身后,九黎带着三千名长狄刀斧队,犹如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狂暴地涌入了大殿。
那五十名死士的抵抗,在太华军绝对的暴力碾压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
“乌木!你这条断脊的野狗!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脑袋留在这儿!”
石镇山一脚踹飞半截死士的尸体,刀尖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死死地指着站在石门前的乌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而在石镇山身后的阵列中,雷重光的身影已经缓步踏入了这座残破的图瓦主殿。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透过大殿内弥漫的血雾,精准地落在了乌木的身上,以及乌木背后那扇向外喷吐着黑色阴气的厚重石门。
“雷重光!”
乌木看着那个逼死自己,毁了自己一切的青衫男子,眼底爆射出一种极致的疯狂和怨毒。
他一边将残存的几个亲信死士推进那道黑暗的缝隙里,一边歇斯底里地冲着雷重光尖叫。
“你敢追进来吗!我在地狱的深渊里等着你!今天,我要让你们这三十万大军,给我的图瓦国陪葬!”
说完。
乌木猛地一转身,犹如一条被逼到绝境的丧家之犬,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扇散发着无尽死气的沉重石门之中,瞬间被门后的黑暗彻底吞噬。
“轰隆!”
随着乌木的进入,那扇吸收了王室之血的断龙石门,在刺耳的机关声中,轰然闭合!
巨大的震动扬起漫天的灰尘,将那座象征着图瓦国绝对禁忌的祖庙入口,死死地封锁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主殿内,残存的图瓦死士已经被清理干净。
石镇山大步冲到那面石壁前,用刀柄狠狠地砸了两下那扇严丝合缝的断龙石门。
“当!当!”
石门发出沉闷的回音,坚硬得仿佛和整座山体连在了一起。
“大帅!”石镇山转过头,满脸焦急和懊恼,“这老乌龟钻进壳里了!这门是断龙石做的,少说有几万斤重,除非拿几万斤黑火药来炸,否则凭人力根本劈不开啊!”
小希跟着雷重光走上前,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脸色苍白如纸。
“公子,这是万蛊窟……图瓦国的祖庙。”小希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扇门一旦从里面锁死,外力强攻只会触发门后的化尸水机关。乌木他……他肯定是去唤醒那个东西了!”
“大帅,要不咱们别追了。”林三七在后头直抹冷汗,“反正国库也拿到了,图瓦十万大军也降了。就让他一条老狗死在那个破洞里得了,咱们何必为了他去冒险。”
雷重光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走到那扇紧闭的断龙石门前。
那股阴寒暴虐的凶煞之气,虽然被石门阻隔,但却无法瞒过天人境高手的敏锐感知。
雷重光的胸口处,那道远古蛊核的图腾印记,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兴奋的悸动。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突然闻到了绝佳猎物的血腥味。
“躲在地下当缩头乌龟,就以为能逃得掉吗。”
雷重光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缕霸道纯粹的紫金雷霆真气,犹如一条细小的游龙,在五指之间疯狂地跳跃、穿梭。
他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暴战意。
“天下九州,还从来没有哪扇门,能挡得住本帅的雷法。”
雷重光冷酷地盯着那扇数万斤重的断龙石门,嘴角扯起一抹犹如神明降下天罚般的极致冷笑。
“去。让九黎他们把盾牌举起来。”
雷重光的五指猛地一握,紫金雷光在指缝间轰然炸裂。
“本帅今天,要亲自踹开这扇门。”
“看看他图瓦国地底下的那只臭虫,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有没有可能,我来自外星》— 京兆何氏 著。本章节 第720章 丧家之犬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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