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尘埃落定

中院的骂声从晌午飘到日落，最后渐渐弱了下去。

吵了三四个钟头，嗓子都哑了，口水都干了，架还是没吵出个结果。

闫埠贵死活不肯退钱，一口咬定自愿买卖概不负责。

钱追不回来，假货砸在手里，谁也变不出真金白银来。吵到最后，大家都累了，你瞪我一眼，我啐你一口，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闫埠贵抱着他那口五块钱的箱子回了屋，关上门就听到“哐当”一声，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三大妈进门就听见他捂着胸口叹气，一声比一声沉，“一百五啊……一百五……就换了这么一口柴箱子……”那声音听得三大妈跟着抹眼泪，连骂了三天“缺德的骗子”。

刘海中把那只仿官窑花瓶往柴房一扔，再也没提过“掌眼”“眼力”这几个字。

之前他出门，背总挺得笔直，官架子摆得十足十，逢人总忍不住聊两句古玩行情。现在好了，出门头都低着，碰见院里人打招呼，只是含糊哼一声就匆匆走过去。

有人故意提一句“刘副主任最近没淘着新宝贝？”，他脸“唰”就红了，加快脚步躲开，像是身后有鬼追。

许大茂天天坐在门槛上抽闷烟，一根接一根，把好好一个院子熏得乌烟瘴气。见了闫埠贵就阴沉着脸翻白眼，那眼神恨得能吃人，却再也不敢跳出来指着鼻子骂。

想去找摊主说理，可连人家姓什么住哪里都记不清，只能把一肚子火气咽回肚子里，烂在心里。

傻柱把那尊铁佛拖去废品站，卖了整整八块钱。

他拿着那八块钱，在胡同口的小酒馆买了二两烧刀子，一口闷下去，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跟着瞎起哄了，每天按时上班做饭，下班就回屋躺着，连院里的热闹都懒得凑。

全院都彻底消停了。

之前那种人人亢奋、天天凑在中院聊“捡漏”“发财”的气氛，像是被人一盆冰水浇灭，连点火星子都没剩。

没人再提“古玩”，没人再提“鬼市”，更没人说“一夜暴富”的梦。

早晨的四合院，再也没有一群人围着宝贝摸来摸去的热闹，只剩下各家各户扫院子的声音，和闫埠贵在屋里断断续续的叹气。

王平安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院里这诡异的安静，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拎着水桶去井边打水。

他路过中院那棵老槐树，听见几个老太太坐在树下聊天，谁也不提古玩的事，只是说些家长里短，哪家孩子考了学，谁家媳妇生了娃，像是之前那阵疯狂从来没存在过。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四合院里渐渐熄了灯，只剩下王平安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嘴角压不住笑：“你可真损。”

王平安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闻言抬眼看她：“我怎么损了？”

“你看看现在全院都什么样了？”秦淮茹把针在头发上划了一下，“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再也没人天天围着咱们家打转了吧？”

王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角靠着那对从收旧货的老头儿手里收来的黄花梨圈椅，纹理清晰，木质温润，当初运回来的时候，全院人都围着看，眼睛都直了。

王平安放下茶缸，笑出了声：“不然呢？这些人眼睛都红了，天天盯着咱们这点东西，你不闹得心慌？

我不过就是顺着他们那点贪心，把他们的目光引去别的地方罢了。”

“引去鬼市捡漏？”秦淮茹放下针线，“你怎么就笃定他们肯定会亏？”

“十个去捡漏的，九个半都得亏。”王平安靠在墙上，语气慢悠悠的，“你看他们一个个，心浮气躁，就想着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

闫埠贵上次赚了点小钱，就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觉得自己是懂行的了。

许大茂急着发财，刘海中好面子，贾张氏贪婪，傻柱脑子直，这不就是送上门给人骗吗？”

秦淮茹忍不住笑：“那你还跟着去看热闹，看着他们把钱都扔进去，你也不拦着？”

“拦得住吗？”王平安挑了挑眉，“那时候他们脑子都热了，眼睛里只有‘发财’两个字，我拦着，他们还得说我嫉妒，说我不想让他们好。

倒不如让他们自己摔一跟头，摔疼了，自然就醒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再说了，免费看这么一场大戏，从捡漏狂欢到验货翻车，再到全院撕逼，这戏比戏园子里唱的还精彩，我干嘛不看？”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也就你干得出来这种事，明明心里门儿清，还装着跟大伙儿一起凑热闹，天天坐在台阶上嗑瓜子拱火，坏得你都流脓了。”

“我这叫不占人家便宜，也不坑自己。”王平安笑道，“再说了，我不光看了戏，还赚了钱呢。”

秦淮茹愣了一下：“你还赚了钱？赚什么钱？”

“前儿个大家都上头的时候，闫埠贵不是到处找漏捡吗？”王平安慢悠悠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钞票，摊开在炕桌上，“我不是之前五块钱收了个旧铜墨盒吗？

刻着几行老字，看着像那么回事。我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当时眼都红了，问我卖不卖，我开价五十，他想都没想就掏钱了。”

秦淮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五十？五块收的？你这也太黑了！”

“黑什么？”王平安把钱理整齐，塞进陈雪茹手里，“他愿意买，我愿意卖，钱货两讫。那墨盒确实是老东西，就是不值五十罢了。

再说了，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捡漏，我拦得住吗？我就算不赚这个钱，他也会把钱花在别的假货上，不如我赚了，还能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秦淮茹捏着那卷票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是个乐子人，人家都亏得底朝天，你倒好，看热闹不说，还顺便捞了一把，全程没风险，净赚四十五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