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入了冬，头场西北风一刮，北平城的天就阴了下来。街道居委会的大喇叭开始广播，提醒各家各户：冬储大白菜到了。

菜站的车排着长龙，把裹着泥土的大白菜运到各个胡同口。整个城市陷入忙碌。四合院里，天还没亮透，中院就闹腾开了。

三大爷闫埠贵凌晨三点就去排队，抢了个靠前位置，还跟后街一个想插队的老头吵了一架。

老闫！过来搭把手！三大妈的喊声传来。她和几个妇女正把白菜往院里抬。一棵棵大白菜足有十来斤，冻得硬邦邦。

中院成了白菜的海洋。家家户户门前都堆起了小山，大人吆喝，小孩乱窜。

王平安的东跨院也分到了份额。他和秦淮茹、陈雪茹、高小琴、徐慧真，还有王老爷子，一起忙着搬运。

王平安脱了外套，只穿件深蓝色毛衣，一次能抱四棵，步伐稳健地把白菜码在东跨院通风背阴的墙根下。

秦淮茹和陈雪茹负责剥掉破损的老叶子，把菜根朝外码放整齐。

高小琴和徐慧真帮忙传递，王老爷子坐在廊下，指挥着怎么码才能防霜冻。活儿干完，几个人身上都出了汗。

陈雪茹摘掉手套，双手冻得通红，把手凑到嘴边呵气：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忙活这一身汗，风一吹，透心凉。

要是这时候能围着炉子涮顿热乎乎的铜锅子，那该多美。

王平安拍打着毛衣上的泥土，侧头看她：没事儿啊？早就备着了。

陈雪茹一愣：备着什么？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弄去？

山人自有妙计。王平安示意大家，活儿干完了，回屋暖和暖和。

东跨院的正房早就收拾妥当。一进屋，外头的寒气被隔开。炉子封着，余温尚在。

王平安插上门闩，检查窗户。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一层层揭开棉絮。

最上面是用油纸包好的羊肉片，冻得硬邦邦。旁边是冻豆腐、龙口粉丝、香菜小葱，还有几颗干香菇。

箱底有个小陶罐，揭开是芝麻酱，旁边是红腐乳和韭菜花。

前两天托厂里跑运输的老赵捎带的。王平安把东西拿出来，羊肉是内蒙的羔羊，芝麻酱是六必居的。就等今天犒劳大家。

陈雪茹和徐慧真去弄炉子。炉门打开，添上煤球，橘红色的火苗蹿上来。

王平安把紫铜火锅搬出来，架在炉子上，注入清水，扔几片姜、一段葱白、几颗干香菇。

等待水开时，众人分工。王平安把羊肉片拿到炉子边回暖。

陈雪茹调蘸料，芝麻酱用温水泻开，加入腐乳、韭花酱、盐、香油。秦淮茹洗香菜小葱，高小琴切冻豆腐，徐慧真泡粉丝，再从白菜墙上掰下几片嫩黄的菜心。

炕桌摆得满满当当。当中是咕嘟冒泡的铜锅，四周是羊肉片、冻豆腐、粉丝、菜心、蘸料。

王老爷子坐在上首，看着这一桌，笑道：这阵仗，像是过年。

比过年还难得。秦淮茹夹起一片羊肉，在汤里一涮，蘸料后送入口中，嗯，鲜嫩。

王平安夹了块冻豆腐，煮得饱吸汤汁，咬下去汁水迸溅。

众人正吃得冒汗，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闫埠贵的嗓音：平安！在家吗？开开门！

屋里瞬间安静。陈雪茹筷子停在半空，高小琴下意识要起身收拾。王平安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出声。

陈雪茹赶紧把筷子上的羊肉塞进嘴里。徐慧真和高小琴假装在喝茶。王老爷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平安？睡下了？闫埠贵又敲。

王平安这才扬声道：谁啊？来了来了！他慢吞吞地应着，把沾了芝麻酱的抹布扔进水盆，用手扇了扇空气中的香气，走过去拉开门缝。

闫埠贵缩着脖子站在门外，鼻子使劲嗅：平安，还没歇呢？我听着屋里有动静。这什么味儿？这么香？

他试图挤进来。王平安用身子挡了挡，指着炉子上的铝锅：熬了点白菜虾皮汤，暖暖身子。怎么，有事？

没啥大事，闫埠贵讪讪地，眼睛往院子里瞟，就是看看你家白菜码得咋样。今年天冷，码不好容易冻心儿。

码好了，在屋檐下，要不您看看？

不用不用，闫埠贵摆手，心思不在白菜上，你们这……就吃白菜汤啊？没弄点别的？

天冷，简单对付一口。王平安转身拿起勺子搅了搅，三大爷，进来喝碗汤？大晚上的真不容易啊，我们家稍微吃点饭，你能从前院跑到东跨院来。怎么？一天到晚盯着我，是不是想举报呀~

听出王平安语气里不对劲，闫埠贵脸上露出惶恐：不了不了，你们吃。我就是路过，提醒一句……码白菜要紧……说着脚步往后挪。

刚刚确实是被香迷糊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怎么会有胆子跑到这边来撒野。

呵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哈？还有人专门挑饭点上门的，没听说过。王平安似笑非笑的把手摊了开来

好嘛，又截胡了五毛钱，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闫埠贵站在门外面露沮丧，又抽了抽鼻子，嘀咕道：我干嘛办这种蠢事儿啊。白菜汤能香成这样？邪门了……

摇摇头，悻悻地往回走。

听着脚步声远去，众人松了口气。陈雪茹捂着胸口：这个闫老西，鼻子比狗还灵！

王平安笑哈哈的把五毛钱放在桌上：就知道他闻着味儿得来。想蹭我的铜锅？美得他。

虚惊一场，火锅吃起来更香了。秦淮茹又涮了片羊肉：刚才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慌什么？王平安坐下，他没凭没据，还能闯进来搜？对付他，就用他最看不上的东西挡回去——白菜汤，他肯定没兴趣。

众人相视而笑。炉火噼啪，铜锅里的汤重新咕嘟起来。

大家把剩下的食材涮完，吃得额头冒汗。最后，把白菜叶子下进浓白的汤里，煮软后配米饭吃。

外面天早已黑透，寒风刮过屋檐。

全院人都在啃冷窝头咸菜，咱们关起门来偷偷吃热铜锅。高小琴笑道，太爽了。

王平安揽着她的肩：这才到哪儿。日子长着呢，好吃的，好玩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