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把那本小册子压回手提包之前,在桌上展开了另一张东西,不是纸,是一块布,布面上的经纬走向是手工织的,织的方式和寻常绢帛不同,横线和纵线的交叉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极细的结,那些结的位置,落在布面上,构成了一张图。夭夭认出了那张图的轮廓,是归墟点外围的地形,但图上有几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线单独标了出来,标的方式不是记号,是某种量数的体现,每一处标记的颜色深浅和线结的数量,对应着她在天眼里感受到的那张网往外扩展时,每个节点落定之后的密度。
这张布,是有人提前量过的。
裴琰在她看过那张布之后,把一份折叠的纸放到桌上,展开,是青灯拿到的那份数据的手抄版,但手抄的人在数据之外,在空白处加了三行字,三行字的笔迹不是裴琰的,字体更细,用的是一种已经不常见的旧体写法,夭夭认出了第一行的起笔方式,那个方式和先夫人在手记里留下的批注,出自同一种师承。
她没有把这个认出来的事说出来。
正是这时候,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女人站起来了,不是要走,是从袖口里又取出了另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旧令,令面上刻的字已经模糊,但令背面压着一个印,印的形状夭夭见过,不是地府的,是比地府更早一层的体系里才会用的东西,是阴司规则层出具的信物,那一层的规则,就连师娘见了,也把手提包的带子往肩上收紧了一分。
令牌一共不是一枚,是两枚,另一枚她在放第一枚的时候,用指节压住,没有一并展开,那个压住的动作极细,但夭夭的天眼余波在那个时候刚好扫过那个方向,她感受到了压在下面的那枚令背面,有一个和她掌心符文频率相近的东西在低鸣。
第二枚令,是给她的。
但那个女人没有把它推过来,只是把它压在那里,像是在等某一件事先完成,完成之后那枚令才能到她手里。
夭夭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结论压下去,没有动作。
裴姝玉这时候把那个信封放到师娘面前,开口了,她说:“青丘那边给的回话不是我预期的那种,不是问要什么信物,是直接说了可以来,但来的人里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裴姝玉念出来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但她念完之后,把手搭在袖口边缘的方式,从放着变成了轻轻握着。
师娘听了那个名字,没有立刻回应,她把小册子翻出来,翻到一页靠后的地方,把册子推过去,让裴姝玉看,裴姝玉低头,看了两息,然后把册子推回来,没有说话,但她把那个信封的封口重新按了一遍,那个按的力道,比在巷弄里那次,重了一些。
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夭夭没有立刻想通,但她把那个名字记下来了。
萧景珩在这个时候把玉片取出来,那枚玉片角落里停住的点,在那个女人放下令牌之后,已经重新开始移动,移动的轨迹在向令牌的方向靠近,没有接触,是在感应,他把玉片按住,低声道:“地府那边的条件,不只是让夭夭去边缘,还有另一件事,他们要一个人作担保。”
他说的担保,用的那个词,是一个非常旧的说法,夭夭在先夫人的手记里只见过这个词一次,那一次手记的上下文,写的是先夫人在签某一个契约之前,把裴琰的名字从担保人里划掉,换成了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后来被她涂掉了,涂得很彻底,但残余的笔压痕迹,隐约是两个字。
她脑子里把那个痕迹和萧景珩说这句话时,他眼神停顿的方向,对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青灯。
青灯没有回头,她的传感器这时候叫了一声,不是警报,是一种她之前设定的特定提示音,她把屏幕转过来,那条极细的、从归墟点方向发出来的信号线,在这一刻不再是单独一条,变成了三条,三条的间距均匀,走向平行,平行延伸的终点,夭夭在天眼的余波里感受了一下,那个终点的位置,是城南以东三里,是一处她从没有注意到过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在她天眼的感知范围里,有一种她现在已经能辨认出来的气息,陈旧纸张的味道,和第三种力量结构,完全一致。
这条线在往外延伸的同时,还在往里缩,两端同时运动,像是在合围。
合围的中心,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院子。
裴琰把那份手抄数据重新折起来,动作不急,但他在折之前,把空白处那三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压进袖口,站起来,走到院门处,手贴着门缝听了两息,没有说话,退回来,他的手没有离开门板,而是在门板上按了一下,那个按的位置,是进门时门轴上划痕最深的那一道的正后方。
那道划痕的后方,有一个东西,不是机关,是某个曾经在那里存放过什么的凹槽,凹槽现在是空的,但空的方式,和先夫人手记里某一处描述过的隐蔽存放法,对应。
夭夭把这个凹槽的位置在脑子里标了下来,但还没有想通它的意义,院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种她之前听见过的声音,不是脚步,是某种运转结构改变节律时发出的低频震动,那个震动的频率,比她出穹顶空间之后感受到的翻了一倍。
天眼往外拓展的瞬间,她感受到的不是震动加强,是那张网的外层节点,已经开始往院墙外缘靠近,第一个节点,现在距离院子不超过二十步。
她把这个距离在脑子里算了一遍,结论是他们还有的时间,比所有人意识到的都要少。
她开口,把估算结果说了,没有修饰,也没有铺垫,直接说了数字。
院子里沉了半息。
那个女人把压在令牌下面的第二枚令,推到了夭夭面前。
令面朝上,令背面朝下,她没有翻,但她推过来的方向和力度,是在告诉夭夭,那枚令什么时候翻过来,取决于夭夭什么时候准备好去地府边缘完成那个契约,而完成那个契约的前提,是担保人先到位,而担保人是否到位,和青丘那边来的人里那个名字,以及裴姝玉现在按着袖口的那只手,有直接的关联。
所有的事情是一条链,链上每一环扣着下一环,没有一个环可以单独拆开。
夭夭把那枚令放进袖口,没有翻过来,没有说它什么时候翻。
院外,那个第一个靠近的网节点,停下来了,不是停在院墙外,是停在了比二十步更近的位置,停下来的方式不是等待,而像是在做某件事,做什么,她的天眼够不到那个精度,但掌心里那个沉在皮肤下的符文,在那一刻,轻轻跳动了一次。
那是它今天第二次跳动,第一次是在它渗进去之后,第二次是现在。
两次跳动之间,没有任何一次,是她主动触发的。
《裴家小奶团,开局手撕恶毒后娘》— 鱼书序 著。本章节 第一百零五章 盟友集结,计划初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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