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最后的嘱托

“把手给我！ ”

秦笙淮伸出手，对着李洁大喊。

叶一晨一只手揪住李洁的衣袖，另一只手也在试图抓住她衣袖里的手。

这种时候，他也不得不感叹，幸好这家医院的病号服质量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要抓住李洁衣袖里的手时，底下的人开始挣扎！

李洁摇着头，一脸哀求：“松手吧！”

“求你了！”

“别管我了。”

叶一晨闭着眼睛，咬紧后槽牙，两只手都紧紧拽着那个衣袖：“我不会松手的！”

秦笙淮身子往外探，手向下，想要够到李洁的手，发现够不到后，果断放弃，也拉住了叶一晨的手跟着往上扯。

李洁看向叶一晨。

他头往后仰，还在使劲儿，想把她拽上来。

“谢谢你啊。”李洁对着他释然地笑。

“本来，我还想着没脸去陪他。”

“谢谢你。”

“我在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李洁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另一只手。

正当叶一晨和秦笙淮以为她是想通了的时候。

那只手举起，掩着手的衣袖滑落，赫然露出来手里的那把锋利的一次性手术刀！

之前，李洁想了想，还是讨厌看到动脉破裂的画面。

所以，最后她还是选择来了楼顶。

本来以为这刀派不上用场了。

没想到这会儿用上了。

凌安和其他人已经跑了过来，他看向露台外的李洁，一脸惊恐：“你要干什么？！”

“别啊！”

话音刚落。

“划拉”一声！

质量再好的病号服也经不起一把刀。

衣袖断裂！

“啊啊啊！”

“啊啊啊！”

楼上的人在叫！

楼下的人也在叫！

刘梓茵捂着脸，大叫着，完全不敢看楼顶的场景！

地上早已铺好救生气垫。

消防员彪子看着上面，一脸严峻，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注意！人员即将坠落，按照应急预案执行！”

“气垫组确保充气完全！确保无关人员远离坠落区域！”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瞬间愣住：“这……”

李洁闭着眼睛，耳边只有风声呼啸，一瞬间的失重感后，突然停住！

紧闭的双眼立即睁开。

她抬头。

叶一晨整个人已经完全暴露在露台外！

头朝下，悬立着！

正死死拉住她衣袖里的手。

露台边缘，凌安和秦笙淮一人扯住他一只脚，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死命往后仰。

原来，衣袖滑落的瞬间，叶一晨整个身体就扑了出去，往下坠落的时候，手向前，牢牢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你……”李洁看着他。

叶一晨忍着倒立带来的不适，甩了甩头，咬牙道：“我说过……我不会松手的！”

“你……何必呢？”李洁咬着唇，“求你了，放手好吗？”

“就让我去陪他吧。”

“我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不考虑你自己！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也不考虑他吗！”叶一晨对着她吼道。

这里可是差不多30层楼高！

一个正常成年人高空坠落，即使下面铺设了救生气垫，也会充满各种安全风险，一个意外，头先着地，导致脊椎冲击错位，高位截瘫都有可能。

更何况孕妇！

尤其这种非稳定期的孕早期孕妇，危险几率就更大了！

叶一晨这么一想，眉头皱得更深。

“孩子？”李洁大脑发懵。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怀孕了！”

“你先生跟那小男孩合照的时候，把他举头顶，骑大马，笑得那么开心。”

“他一定很喜欢小孩吧。”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他的孩子你也不考虑吗？”叶一晨喊道。

“我怀孕了？”李洁愣住了，突然间一动不敢动。

她有些不确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叶一晨这么一提，她才反应过来，她确实经期推迟了。

可她以为那不过是压力焦虑状态下的月经紊乱。

所以，她现在是有孩子了吗？

一个她和邢台的孩子。

“不要放弃啊！”

“遗腹子！”

“那可是遗腹子啊！”凌安抱着叶一晨的脚哀嚎，整个人身体往后仰，拼命拽着，眼泪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不能松手啊！”

楼下。

“方队，你们到楼顶了吗？”彪子抓着头发，对着对讲机喊道，“两个人都悬在半空了！”

“我担心他们要撑不住了！”

“到了到了！”方正带着另一个消防员已经赶到了楼顶，正往露台上爬。

栏杆处，好几个人都在用力抓着露台外缘叶一晨的脚。

“坚持住！”方正对着众人喊道，“我们马上放攀援绳下去拉人！”

……

楼下的消防员已经开始收拾救生气垫，气垫缓缓泄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几个医院的保安在疏散人群，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谢谢大家的配合，请散开，没事了，没事了……”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刚才的惊险一刻。

“跳楼的是病人吧？什么原因啊？人救下来了吗？”

“嗯，听说是个女的，几个人拉着，消防员赶到，把人给拽回来了。”

“哎，在医院的不都是因为生病吗，这年头都不容易，身体健康就是福啊。”

……

楼上。

陈静把自己的长大衣披在了李洁身上，一边帮她系扣子，一边唠叨：“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幸好没事。”

“心里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李洁呆呆站着，摸着腹部，似乎还有些懵。

“原来你之前呕吐，眩晕，是因为早孕反应啊。”

“你手抖除了应激障碍，估计还有低血糖或者营养不足的原因，后面我们得注意补充营养了。”

“也是我疏忽，没注意看你那检查单，急诊的人也是可以啊，还帮你多开了个hcG的早孕检测，后面咱再去看看b超。”

陈静突然想到什么，吓得一个激灵：“对了，那个……”

“那个曲唑酮！”

“你吃了吗？！”

“完了，完了，那个孕妇不能吃！”

李洁摇头：“我没吃，药袋子不小心掉了……”

“那个捡到的医生也没拿回来给我。”

“万幸！”陈静抬头看天，双手合十，“掉的好，否则我要愧疚死！”

这时，叶一晨揉着手腕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

看李洁没什么事后，他就回去捡回了这封遗书。

李洁低头，看着递过来的折叠着的纸张，抬头，看向叶一晨。

叶一晨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洁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打开纸张。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从儿时互相温暖的伙伴，到携手共度余生的人生伴侣，她太熟悉这份字迹了。

亲爱的李洁医生：

我想，对比老婆，亲爱的，或者其他称呼，我亲爱的老婆大人，最喜欢的还是这个称呼吧。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写信给你。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牺牲了。

每次写到这里，想到你会因为我的离开悲痛难过，我也一度难过地写不下去。

在我眼里，你还是福利院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啊——

时刻为别人着想，被人欺负了也不懂得反击——

当了医生以后，心里装着的就是病人，也不会照顾自己——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在重症IcU实习的时候，因为自己接管的第一个病人去世，自己偷偷跑去厕所哭，哭得眼睛都肿了，饭也吃不下。

一想到我的离开，就让你再次经历这样的悲伤，我就心痛不已。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又怕说太多，让你更难过。

可是不说，又怕你不知晓我有多爱你。

怪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你。

你要知道，即使穿着消防服，我左心口那个位置装的也还是你。

你应该明白，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让你难过。

可是，我想你也明白，我有我的责任——

就像你是医生，你也有你的责任——

你说过的，生命的分量很重——

我懂你。

我亲爱的李洁医生，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你不再只是我的妻子，你还是那些病人的医生。

所以，我想，你也是懂我的，理解我的。

我穿上消防服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是为了守护生命。

真到了那一刻，如你现在这般看到了这封信，我也希望你坚强，不要难过太久。

你难过，我应该只会比你更难过，那只会让我更加愧疚。

希望你也是这么想的。

……

请原谅我的离开。

也请不要为我的离开难过太久。

所以，你要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你快乐，我就快乐——

我一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这一刻却忍不住祈祷。

神啊，保佑李洁医生永远不会有机会看到这封信。

如果不慎被她看到了，希望她后来的日子不要太难过，请保佑她人生顺遂平安。

……

——最爱李洁医生的人

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不清。

泪珠不停地滚落，李洁伸手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完。

心中那份悲痛，让她喘不过气。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

陈静抱住她，眼眶也跟着红了，轻声安慰。

叶一晨等人在一旁沉默着。

“你说，”凌安吸了吸鼻子，问道，“那封遗书里会写什么啊？”

“不知道。”叶一晨回道。

可是，他想，那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另一个很好的人最后爱意的表达和嘱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