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在汤头县的第一天

早上。

8点。

几辆面包车顺着水泥路开上去，七拐八拐。

导演车上。

陈一（备注：前面跟主角竞争角色的新人科班演员）顶着精心打理的发型，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越过座椅扶手，正对着前排的熊竞卖力“输出”。

“熊导，您那部《暗夜追光》我刷了不下三遍！”

“特别是第三集雨夜对峙，镜头语言简直神了！那个情绪张力，那个氛围营造……”

“我一直想跟您学习……”

熊竞半闭着眼“嗯”“哦”地应付着，眼神时不时瞥向旁边的助理。

半晌。

他用手半捂着嘴，压低声音，对着助理抱怨：“……我说，演员就非得跟导演挤一辆车吗？这个叫陈一的已经在我耳边说了差不多半小时了。”

助理嘴角尴尬地抽动了一下，内心开始吐槽。

能怎么办，那叫陈一的一大早就蹲在导演车旁，一见他和司机过来就笑嘻嘻地，眼疾手快地扒住车门，要跟熊导一辆车。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好拒绝人家……

陈一可不管这些暗流涌动。

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他这次必须要把握住机会！

宁导那边油盐不进，铁板一块。

反正，他是放弃了。

这次，他推掉别的剧一个戏份不少的反派，专门奔这儿来的！

明面上他是要来这儿演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实质上他是为了在熊导面前露个脸。

之前被叶一晨那小子抢先一步钻进了熊导的商务车……

哼，这次他学精了，凌晨5点就守在导演车旁！

陈一准备给熊导留下深刻印象。

听说熊导手上不少待拍剧缺主角。

另外，他还暗地里打听到，熊导还是这部剧的投资人兼编剧！

这大腿，得抱紧了！

……

另一辆稍微狭窄的面包车上，被陈一视为“心机对手”的叶一晨，正舒服地瘫在后座。

他戴上大号降噪耳机，脸上盖着顶鸭舌帽，只露出个下巴，躺在车上补觉。

因为不用跟那个熊导一辆车，他昨晚的坏心情稍微好了那么点。

突然，车子停下。

前面司机师傅对着手机喊道：“我说老王，你在前面带的什么路啊？”

“不是说到医院才十几分钟的路程吗？我们现在七绕八绕都半个小时了吧？”

导演车上。

司机师傅老王看着导航，也是一脸无奈。

这破导航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地图标记的跟实地情况根本不一致。

“怎么了？”熊竞问道。

老王转过头：“导演，导航显示不对，有问题，现在找不着去医院的路。”

陈一听着这话，透过车窗，恰好看到不远处树荫底下坐着的老大爷，眼珠子一转。

他一直想在熊导面前塑造一个眼里有活的年轻人形象，这不，机会来了！

“导演，我看那边有个大爷，我去问路吧。”

……

马大爷正坐在树荫下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纳凉。

陈一走过来，人站在大爷身前，脸却是对着面包车方向，扯着嗓子喊：“大爷！劳驾问个路！咱们要去汤头县医院，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吗？”

马大爷慢悠悠地把蒲扇从脸上挪开，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侧过耳朵，眉头微蹙，扯着嗓子问了出来：“啥？！”

陈一：……

他继续喊道：“大爷！我说大声点，您听着哈，汤~~~头~~~医~~~院，咋走啊？”

马大爷一脸茫然，也喊着回复：“啥？汤头棋院？！没听过！俺们这儿可没有那啥子的棋院！”

陈一：……

他觉得老头在玩儿他，上演马-冬-梅模式。

忍住不耐，陈一加大音量，一字一顿：“不是棋院！是汤头县人——民——医——院！”

马大爷恍然大悟：“哦！医院啊，你早说清楚不就完了嘛！前面叽里呱啦地喊麦呢你！”

“左拐直走，顶到头，看见个大白楼就是！老远就能瞅见！”

陈一脑门抽动了几瞬，也只能咬着牙道谢。

车内，熊竞看着远处的场景，两人扯着嗓子互喊。

他转头对着助理道：“你看，最怕这种又笨还勤快的人，连大爷都看不下去了。”

助理连连点头。

……

汤头县医院护士——卢小毓顶着两因昨晚追剧而略显浮肿的眼袋，正进行着每日出门前的确认仪式。

不好看但是好穿的护士鞋带了。

盒饭带了。

大号保温杯带了。

续命咖啡/茶包带了。

能量棒和小零食带了。

完美！

紧接着，她戴上头盔，骑上她的小电驴，开始了她按部就班的平常的普通的一天。

……

“马大爷，早呢！”

“小毓啊，早啊。”

卢小毓对着马大爷问候一声，经过分岔口准备右拐。

“哎哟，妈呀！”马大爷一拍脑门。

“咋啦，大爷。”

“我前面给人指路医院，指错路了，我让他们左拐去旧院区那儿了！”

小毓眼角抽了抽：“马大爷，我们医院一年前就搬到新地址了……”

“这不是人老了，记忆力不好嘛，快，估计没走远，你去帮我把人喊回来！”

……

一阵风毫无阻碍地刮过空旷的院子，卷起地上的枯叶和不知名的白色垃圾。

可能是旧纱布，也可能是药袋。

面前的小二层白色建筑，斑驳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门口那块写着“汤头乡卫生院”的牌子，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牌子本身歪斜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此时，全剧组看着眼前的荒凉场景，都愣住了，仿佛被钉在原地。

“这，是医院？！”叶一晨手指着，喊出声。

陈一想都不想，就开始呛声：“老大爷说的，就是这里，怎么，你比老大爷还熟悉这边？”

“县城医院嘛，更何况以前这儿还是个村，村卫生院不都是这个样子，你个村里都没去过的，懂什么！”

“村卫生院我是没去过，可是，你见过哪家医院大白天的，这么安静。就算没有病人，好歹有医务人员吧。”叶一晨觉得不可思议，“这里除了鸟叫，还有啥？”

“你不懂别乱说。”陈一继续呛声，“导演，实际上，我为了自己在这部戏的角色，还专门到村里体验生活，村卫生院都是这样的……”

他说着，又看看那栋小破楼。

确实没有寻常医院的人声、呼叫铃或推车声，反而一片死寂。

不由得，陈一声音越来越小：“没见医务人员，估计是还在睡觉……”

这会儿叶一晨反而没再理会他。

因为此刻的他脑子里被更重要的东西占据了。

这个地方！

好像在哪见过！

他不由得往前了几步，环视一圈，目光定定落在那个“汤头乡卫生院”门牌上。

“等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穿插进来。

叶一晨此刻正在走神，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

小毓停下小电驴，走上前。

一抬头就看到眼前站着的人。

那人一副黑色耳机挂在脖子上，穿着件宽大白t，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他就那般双手插兜，静静地站着，听到声音，慵懒又随意的侧头，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小毓盯着叶一晨的脸，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天啦噜。

她居然在现实中看到了漫男！

后来的她回忆那一天，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早晨，看到一个超级大帅哥。

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将是她护士生涯一段奇妙经历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