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
茶楼的说书人又换了新段子,这回不讲太子卖国了,讲的是“三司会审,铁面无私”,把王俭夸成了包青天转世。王俭听了,脸都黑了。他没空管这些,他在忙着写结案陈词,厚厚一摞,要给皇帝一个交代。
卫渊倒是有空。空了三天,喝了三天的白粥,晒了三天的太阳,看了三天的闲书。哑女的刀已经不用磨了,她开始磨另一把——赵恒的佩刀。赵恒站在旁边,一脸心疼,不敢说话。
第四天,宫里的赏赐到了。
不是圣旨,是口谕。传旨的还是那个老太监,姓刘,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刘公公笑眯眯的,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子,匣子不大,但看着就很贵。
“卫世子,陛下口谕,卫国公世子卫渊,忠心体国,有功于社稷,特赐金如意一柄,东海珍珠十颗,蜀锦十匹。另,陛下问世子——身子可大好了?”
卫渊跪着接了口谕,站起来,接过匣子。匣子沉甸甸的,金子珍珠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皇帝那句“身子可大好了”。这不是关心,是试探。问他好了没有,好了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回公公,臣的伤已经好了。多谢陛下挂念。”
刘公公笑眯眯地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世子爷,陛下还说了,明日早朝,您得去。”说完,转身走了。
卫渊站在门口,看着刘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哑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刚磨好的短刃。苏瑶从书房里探出头,欲言又止。
“说吧。”卫渊转身往回走。
“世子,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卫渊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看了一眼。金如意,做工精致,东海珍珠颗颗圆润,蜀锦的纹理细腻得像流水。他合上匣子,推到一边。“意思是,太子的事翻篇了。接下来,该翻我的篇了。”
苏瑶一愣。“翻您的篇?”
“太子倒了,卫家还在。”卫渊坐下,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皇帝不能没有太子,也不能让卫家一家独大。他得找个人来平衡。找不到,就先把我按住。”
苏瑶的脸色变了。“您是说他要对您动手?”
“不是动手,是动位置。”卫渊靠着椅背,“太子的事闹得这么大,满朝文武都知道是卫家捅出来的。皇帝要是没点表示,以后谁还听他的?他得让我知道,谁是主,谁是臣。”
苏瑶沉默了。
哑女走到桌边,把那匣子珍珠拿出来一颗,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了。面无表情。
“哑女,你说皇帝会把我调去哪?”
哑女想了想,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边关。
“边关?”卫渊笑了,“边关是爷爷的地盘,把我调去边关,是放虎归山。皇帝没那么蠢。”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京城。
“京城更不可能。我在京城,他天天看着我,自己也难受。”
哑女没写了。
苏瑶低声说:“会不会是明升暗降?给您个虚职,把兵权收了?”
卫渊想了想。“有可能。但兵权在爷爷手里,收我的没用。皇帝要收的是爷爷的兵权。可爷爷在边关,他收不着。所以,他得先把我稳住,再慢慢对付爷爷。”
苏瑶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等。”卫渊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等明天早朝,看他出什么牌。”
夜里,卫渊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标着边关、京城、江南的位置。哑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短刃,没磨,只是看着。
“哑女,你说爷爷在边关,知不知道京城的事?”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知道。
“那他怎么说?”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没说。
卫渊笑了。“也是。他那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跟我说。”
哑女没写。
第二天一早,卫渊穿上官服,进了宫。早朝在太和殿,他站在武将队列的最末尾,低调得像个透明人。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发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俭站出来,递上结案陈词。“陛下,三司会审已毕,太子案证据确凿,判废为庶人,幽禁终身。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折子,呈给皇帝。皇帝翻开,看了几页,合上。没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准。”皇帝吐出一个字。
王俭跪谢,退回去。
皇帝的目光在朝臣中扫了一圈,落在卫渊身上。
“卫渊。”
卫渊出列,跪下。“臣在。”
“你这次有功。朕不能赏你,也不能罚你。”
大殿里一片哗然。不能赏也不能罚?这是什么话?
卫渊低着头,没动。
“你爹和你几位兄长的事,朕知道。太子做的那些事,朕也知道。”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但朕不能赏你。赏了你,就是告诉天下人,告状有用,扳倒太子有功。以后谁都可以告,谁都可以扳。朝廷就乱了。”
卫渊没说话。
“朕也不能罚你。罚了你,就是告诉天下人,卫家有功也有罪,该赏的时候不赏,该罚的时候罚。以后谁还替朕办事?”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以,朕不赏不罚。你回府养着吧。”
卫渊磕了个头。“臣遵旨。”
他站起来,退回队列末尾。
早朝散了。朝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看卫渊的眼神带着同情,有人带着幸灾乐祸,更多的人面无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卫渊走出宫门,哑女迎上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皇帝说了,不赏不罚。”卫渊上了马车,靠着车壁,“让我回府养着。”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这是软禁。
“不是软禁。”卫渊摇头,“是晾着。把我晾在一边,不让我做事,也不让我闲着。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哑女没写。
回到国公府,苏瑶迎上来。“世子,怎么样了?”
“不赏不罚,让我养着。”卫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苏瑶愣住了。“那您的官职……”
“还在。兵权也在。但皇帝不让我做事,我就做不了。”卫渊放下茶盏,“这是钝刀子割肉,慢慢耗。”
苏瑶的脸色白了。
哑女端来一碗药,放在他手边。卫渊端起来,一饮而尽。
“苏姐,柳嫣那边有消息吗?”
苏瑶从卷宗里抽出一封信。“有。江南那边,新式连弩第六批也完工了,两千张。漕运暗渠又新辟了一条支线,直达幽州。香皂利润这个月又多了两万两。柳嫣问,还要不要继续扩?”
“扩。”卫渊说,“扩到一万台。皇帝不让我做事,我就做自己的事。等他想通了,再来找我。”
苏瑶点头,去写信了。
哑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短刃,看着卫渊。
卫渊靠着椅背,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皇帝不赏不罚,是怕他功高震主,也怕寒了其他朝臣的心。这一步,走得不高明,但很稳。
“哑女,你说爷爷在边关,会怎么想?”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会笑。
“笑什么?”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笑皇帝太蠢。
卫渊笑了。“也是。不赏不罚,等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就等于什么都没解决。太子的事还没完,卫家的事也没完。”
哑女没写。
夜深了。卫渊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皇帝在等。等他出错,等他低头,等他自己走。可他不会走。他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这一天,是卫家翻盘的那一天。
窗外,风停了。
远处,更鼓敲了三下。
卫渊闭上眼。
这一夜,他又没做梦。
天还没亮,苏瑶就来敲门了。
“世子,宫里又传旨了!”
卫渊睁开眼,躺着没动。哑女端着白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什么旨?”卫渊坐起来,接过粥碗。
“陛下说,让您去边关慰问将士。即刻启程。”
卫渊的手顿了一下。
边关。
皇帝让他去边关。
不是调他去,是让他去慰问。慰问完了,还得回来。
这是试探。试探他跟爷爷有没有勾结,试探他在边关有没有私兵,试探他会不会趁机不回来。
“苏姐,收拾东西。明天启程。”
苏瑶愣了一下:“明天?不是即刻吗?”
“我说明天就明天。”卫渊放下粥碗,“皇帝让我去,又没说不许我收拾东西。我要带的人多,东西多,一天不够。”
苏瑶点头,出去安排了。
哑女看着卫渊,眼神里有疑惑。
“哑女,你说皇帝为什么让我去边关?”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看看你跟老公爷有没有勾结。
“对。”卫渊站起来,“他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听话。也看看,爷爷是不是真的老了。”
哑女没写。
卫渊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凉意。远处,皇宫方向的钟声响起,沉沉闷闷的。
“哑女,你说爷爷看到我,会说什么?”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瘦了。
卫渊笑了。“也是。他每次都这么说。”
他转身走出房门,大步往书房走去。
《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 花槿 著。本章节 第828章 皇帝的赏赐,比毒药还难咽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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