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雁门关的下马威
高明交出了指挥权。
不是心甘情愿的那种交,是被卫渊用一千支箭矢、上百具尸体、和一句“或者,我帮你收”逼出来的。他的佩刀插回鞘里时,手指还在抖。五十名禁军跟在车队后面,队形散了,精气神也散了,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狼狗,只剩下摇尾巴的本事。
车队继续北上。
越往北走,风越硬。从京城出发时还是暖春,过了太原府就变了天。风里夹着沙,打在脸上生疼。路边的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秃,到最后连树都没了,只剩光秃秃的黄土坡和灰蒙蒙的天。
第七天,雁门关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卫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城墙很高,但不新。墙面上坑坑洼洼的,有箭矢留下的痕迹,有攻城锤砸出的凹坑,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留下的裂缝。城头上插着旗,旗面破了,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哭。
城墙上站着守军。
卫渊的目光停在那些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守军穿着棉衣,但那棉衣——薄得像纸。有的人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黄的棉絮,风一灌就鼓起来。有的人干脆没穿棉衣,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布袍,冻得缩着脖子,手指通红。他们手里握着长矛,矛尖上锈迹斑斑,有几杆连矛头都松了,用麻绳缠着固定。
这是边关?这是大周的第一道防线?
卫渊放下车帘,没说话。
他想起柳嫣的信——“新式棉甲日产三百套”。想起漕运暗渠送去的军粮。想起那些银子、那些物资、那些本该到边关的东西。
到了吗?到了谁手里?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白面太监,四十来岁,身材矮胖,穿着一身崭新的貂裘大氅,毛色油亮,在这灰扑扑的边关格外扎眼。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偏将,都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靴尖。
太监姓曹,名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
卫渊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冻硬的土地上,硌得脚底板疼。风灌进袖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曹化没动。
没行礼,没拱手,甚至没点头。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拢在貂裘袖子里,眯着眼看卫渊从马车上下来,看他站稳,看他整了整衣冠。
然后,曹化迈开步子,直接走向卫渊的车驾。
不是走向卫渊,是走向车驾。
他绕过卫渊,像绕过一根柱子,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拍了拍车壁。
“这车不错。京城来的?”
赵恒的手按上了刀柄。
卫渊抬手,按住赵恒的手腕。
“曹监军,好眼力。”卫渊的声音很平,“京城定做的,花了不少银子。”
曹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了卫渊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敬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值不值钱。
“卫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曹化的声音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不过,边关有边关的规矩。”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文书,展开,念了起来。
“边关军规第三条——京城使臣入关,随行护卫不得超过十人。超出者,一律留驻城外。”
赵恒的脸黑了。
一百名亲兵,留在城外?那跟把卫渊扒光了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曹监军,”赵恒上前一步,“我们是奉旨护送世子——”
“奉旨?”曹化打断他,嘴角往上翘了翘,“咱家也是奉旨。陛下的旨意是让卫世子来慰问将士,没说让一百个兵进关。”
他把文书卷起来,塞回袖子里,看着赵恒。
“这位将军,带着你的人,在城外扎营吧。城里地方小,住不下。”
赵恒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转头看卫渊。
卫渊站在风里,袍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曹化,没说话。
曹化等着。身后的偏将们也等着,头低得更深了。
卫渊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黄绸包裹,明黄色,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圣旨。
他把圣旨递到曹化面前。
“曹监军,这是陛下给我的旨意。上面写得很清楚——卫渊代朕巡视边关,所到之处,军民一体配合,不得阻拦。”
曹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接过圣旨,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找漏洞。
找了半天,没找到。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盖着玉玺大印,连日期都对得上。
曹化把圣旨合上,还给卫渊。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既然有陛下旨意,那就请吧。”
他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但那姿势做得很敷衍,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像是在赶苍蝇。
车队进城。
雁门关的城门很窄,马车勉强能过。车轮碾过门槛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城门洞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冰碴子,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进了城,曹化走在前面带路。
卫渊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屋顶上压着石头,怕被风掀了。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士兵走过,都缩着脖子,步子很快。
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停了。
卫渊掀开车帘,看到一座营帐。
不是驿站,不是主帅府,是一座偏将营帐。帐篷不大,灰扑扑的,帐布上打着好几个补丁。帐门口的旗杆歪了,旗子早不知道飘哪去了。风从帐布的缝隙里灌进去,把帐门吹得一鼓一鼓的。
卫渊看了一眼,没动。
曹化站在帐门口,笑眯眯的。
“世子爷,委屈您了。驿站前几天塌了,正在修。主帅府嘛……老公爷不在,不好擅开。只能先委屈您住这儿。”
卫渊下了马车,走到帐门口。伸手掀开帐帘,往里看了一眼。
帐里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草已经发黄了,踩上去沙沙响。
风从帐布的破洞里灌进来,冷得人直哆嗦。
卫渊转过身,看着曹化。
“行。”
就一个字。
曹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卫渊走进帐里,坐在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椅子腿不平,坐上去一晃一晃的。他靠着椅背,看着帐顶那个拳头大的破洞,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呜响。
哑女跟进来,站在他身后。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帐内,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赵恒在帐外清点行李。十几辆大车的东西要卸下来,亲兵们忙得脚不沾地。
卫渊坐在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多。不是亲兵的,是别人的。
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赵恒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压得很低:“世子,外面来了不少人。”
卫渊没动。
帐帘被掀开,曹化又出现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弥勒佛。
“世子爷,咱家调了两百名边军弟兄,在帐外给您站岗。边关不比京城,番邦的探子多,万一有个闪失,咱家担待不起。”
两百人。围着一座破帐篷。
这哪是保护,这是圈起来了。
卫渊看着曹化,嘴角动了动。
“曹监军想得周到。”
曹化笑得更开了。他往帐里走了两步,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渊身上。
“世子爷,还有一件事。”
他伸出手。白白胖胖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在这灰扑扑的边关格外突兀。
“陛下拨给边关的慰问金和物资,世子爷带来了吧?咱家得清点入库。”
卫渊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想起城墙上那些穿着破棉衣的士兵,想起那些生锈的长矛,想起曹化身上那件崭新的貂裘。
慰问金。物资。
到了谁手里,一目了然。
卫渊抬手,指了指帐外。
“帐外那两口大木箱,曹监军自己看。”
曹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身出去,冲手下招了招手。
“打开。”
两个士兵上前,撬开木箱的盖子。
曹化凑过去,低头往里看。
笑容凝固了。
箱子里装满了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码得整整齐齐,塞得满满当当。灰色的、黑色的、带着泥土的石头,在阳光下毫无光泽。
曹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帐内的卫渊。
卫渊坐在那把摇晃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盏茶。茶是哑女刚沏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
“真东西走的水路。”卫渊放下茶盏,看着曹化的脸,“明天到码头。曹监军可以自己去取。”
曹化站在帐门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卫渊端着茶盏,笑了笑。
“曹监军,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想歇会儿。赶了七天路,累。”
曹化盯着他看了三息,转身走了。脚步很重,靴底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咚咚响。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
哑女走到卫渊身边,蹲下来,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他会去码头。
“当然会去。”卫渊靠着椅背,“他不去,怎么知道我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什么惊喜?
卫渊没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帐外,风呜呜地吹着。两百名边军围着这座破帐篷,站得笔直。
卫渊透过帐布的破洞,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爷爷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就住在这种地方,吹这种风,看这种天。
而曹化穿着貂裘,住着主帅府,吃着边关将士的血。
卫渊放下茶盏,闭上眼。
明天,码头见。
《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 花槿 著。本章节 第832章 雁门关的下马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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