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4章 碍眼

下午的时候，南微微觉得身上舒服多了，但，，，搬家，，，还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小美，”她转过身，看着正窝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的小美，“我想去逛逛街。”

小美抬起头，“逛街？

“嗯，”南微微，“想去给笑笑的孩子买几套衣服。都出生好几天了，我还没送什么东西呢。”

小美把手机放下，逛街，和南微微一起逛街。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带起来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觉得烦。

她想起上一次和南微微一起逛街的场景。

那次她看中了一件衬衫，三百多块，她拿在手里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南微微看中了一条裙子，试都没试就买了，刷卡的时候连价格都没看。

后来那条裙子南微微穿了一次就说不喜欢了，挂在衣柜里再也没动过。

三百多块呢，她当时心里想，就这么扔在那儿了，想想都心疼。

“我……”小美开口，想说“我就不去了”，但南微微已经站起来去换衣服了，像是根本没想过她会拒绝。

“你穿那件粉色的卫衣，”南微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雀跃，“那件好看。”

小美坐在沙发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了无数次的旧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了，袖口的线头也冒出来几根。

她其实有一件粉色的卫衣，是去年换季打折的时候买的，五折，一百二十块，她觉得捡了大便宜，穿了好几次。

但后来有一次和南微微一起出门，南微微穿了一件差不多颜色的卫衣，她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南微微说“不贵，八百多”。

八百多，不贵。她当时没说什么，但那件粉色卫衣她后来再也没穿过。

她起身去房间换衣服的时候，路过南微微的房间门，门开着，南微微正站在衣柜前挑衣服。

衣柜里挂得满满当当的，颜色从浅到深排过去，像是商场里的专柜。

南微微从里面抽出一件奶油色的针织开衫，在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换了一件浅蓝色的。

她回头看见小美站在门口，笑了一下：“你穿那件粉色卫衣真的好看，信我。”

小美扯了扯嘴角，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把那件粉色卫衣从衣柜深处翻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同样的粉色，穿在南微微身上是“好看”，穿在她身上就是“还行”。

她也说不清这个区别是从哪儿来的，但它就是在那儿，像镜子有了道裂纹，不照的时候看不见，一照就扎眼。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南微微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她一边走一边说着要给徐笑笑的孩子买什么。

连体的好还是分体的好，棉的要选多厚的，要不要买顶小帽子，孩子生下来还没见过太阳呢。

小美走在她旁边，慢半步，听她说着，偶尔应一声“嗯”、“对”、“也是”。南微微也没有在意

商场离得不远，南微微开车很快就到了。

商场四楼全是母婴用品，一走出电梯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道，混着新衣服的浆洗气息和某种柔和的香氛。

店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小小的鞋子、小小的帽子、小小的连体衣，挂在架子上，像是一排排精致的玩具。

南微微一头扎进第一家店，眼睛都亮了。

她拿起一件淡黄色的连体衣，衣摆上绣着一只小鸭子，憨憨的，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你看这个，”她举起来给小美看，“多可爱。”

小美伸手摸了摸面料，是纯棉的，很软，像摸着一团云。

她低头看了一眼吊牌，，，二百九十八。一件婴儿连体衣，二百九十八。

她把手缩回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这个价格，够她买三件自己穿的上衣了。

“好看。”她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南微微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已经又拿起了另一件，，，淡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小花边，像是一朵一朵的小云彩围在脖子上。

她把两件并排举着，左看看右看看，拿不定主意。“你说哪个颜色好？黄色还是蓝色？”

“都挺好的。”小美说。她的目光在那两件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两百九十八一件，两件就是六百。

南微微大概不会觉得贵，她大概两件都会买，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果然，南微微把两件都递给了导购，“这两件要了，我再看看别的。”

导购笑眯眯地接过去，叠好，放在柜台上。

小美看了一眼那两件叠好的小衣服，淡黄色和淡蓝色并排放在一起，小小的，像两块精致的蛋糕。

南微微又在看帽子了。

一顶米白色的针织帽，帽顶有一个小小的毛球，软乎乎的，她拿在手里捏了捏，又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表情温柔得像是已经把孩子抱在怀里了。

“这个也要，”她转头对小美说，“你看，多软。”

小美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确实软，但不是那种廉价的软，是好的面料才有的那种软，细腻的、扎实的、摸上去就不想松手的软。

她看了一眼吊牌，，，一百二十八。一顶婴儿帽子，一百二十八。

她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你不给你笑笑孩子买点什么？”南微微一边挑东西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小美愣了一下，徐笑笑的孩子，她去看过一眼，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小小的一团，包在蓝色的襁褓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连那个孩子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更别说买礼物。

“我……”她开口，想说“我不知道买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我再看看。”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手指从那些小小的衣服上滑过去，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吊牌，又放回去了。

一百五十八的连体衣，九十八的小袜子，两百多的包被，，，每一样东西都有一个价格，每个价格都让她在心里换算一下：这够她吃一个星期的饭，这够她交一个月的水电费，这够她坐一个月的地铁。

她不是买不起，是不舍得。不舍得把钱花在这种“没必要”的东西上。

一件一百五十八的连体衣，孩子穿两个月就穿不下了，扔在那里，和那些三十块的衣服有什么区别？

但南微微不会这么想。南微微已经挑了一堆了，，，两件连体衣，一顶帽子，一双小袜子，一条包被，还有一盒据说是进口的婴儿护肤霜。

导购在柜台后面一件一件地扫码，嘀，嘀，嘀，每一声都清脆得很。

“一共两千三百四十。”导购说。

南微微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千多块，她花得像是花了二十块。

小美站在旁边，她看着南微微接过那个印着品牌logo的大纸袋，脸上是那种满足的笑容。

“走吧，”南微微拎着袋子，挽住小美的胳膊，“再去那边逛逛。”

小美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被动，不得不往前走。

她看了一眼南微微手里那个大纸袋，白色的底，金色的logo，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不喜欢和南微微一起逛街 每次一起逛，她都会看到那些她买不起或者不舍得买的东西，看到南微微随手拿起一件她需要犹豫很久才能决定的东西，这让她很不舒服。

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南微微说“一起去嘛”，她就来了。她总是这样，不会拒绝。

她每次都接了，接完之后心里又堵得慌，像是吃了一口太甜的东西，咽下去的时候甜得发腻，腻得想吐，但吐不出来。

南微微又进了一家店，这次是看小鞋子。

她把一双白色的软底小鞋托在掌心里，鞋底只有她半个手掌大，上面绣着一只小熊，圆头圆脑的，憨态可掬。

“太可爱了吧，”她举起来给小美看，“你看这个小熊。”

小美看了一眼那双鞋，又看了一眼吊牌，，，一百八十九。

一双穿不了几个月的婴儿鞋，一百八十九。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是“好看”，心里想的是“不值”。

南微微把那双鞋也放进购物篮里了。小美站在旁边，看着那双鞋躺在篮子里，白色的鞋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鞋底的小熊歪着头，像是在冲谁笑。

她忽然觉得那个笑容很刺眼，，，不是鞋子的错，是她自己的问题。

“小美，”南微微忽然转过头看她，“你怎么都不买东西？逛了半天了，什么都没买。”

小美愣了一下，笑了笑：“我没什么要买的。”

“真的假的？”南微微歪着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件衬衫吗？那边有一家店，去看看？”

小美想说“不用了”，但南微微已经拉着她往那边走了。

她被动地跟着，脚步比刚才更慢了半步。

她知道那家店的衬衫大概什么价位，，，三五百不等。

她不是买不起，但她会用那三百块做更多的事交一个月的电费，买一个星期的菜，充两个月的交通卡。

这些账在她脑子里算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分钱都有自己的去处，容不下一件“没必要”的衬衫。

到了店门口，她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橱窗看着里面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白色的、浅蓝的、条纹的、格子的，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像是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新衣服。

“进去看看嘛。”南微微在里面叫她。

“你先看，”小美说，“我在这儿等你。”

南微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转身继续挑衣服了。

小美站在门口，玻璃橱窗里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粉色的卫衣，皱巴巴的，领口有些松，袖口的线头冒出来几根。

橱窗里的衬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而她站在橱窗外面，影子被玻璃上的贴纸挡住了一半，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卫衣。这件衣服现在看起来很碍眼。

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