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徐笑笑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南微微抬起头看着徐笑笑,她的眼睛里有困惑,有委屈,还有一种“我明明是按照我以为正确的规则在做事情,为什么规则突然变了”的不解。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经营、需要维护、需要小心翼翼地去呵护。
但她一直以为,那些复杂的、需要小心翼翼去对待的关系,是指那些不够亲近的人——同事、邻居、普通朋友。
而真正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朋友,是不需要这些的。
朋友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说出口吗?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对徐笑笑是这样,对以前的朋友也是这样,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为什么到了小美这里,就不行了?
“我跟你不也是这样相处的吗?”南微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求证什么的热切,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想把自己和徐笑笑之间的距离再拉近一些,近到可以分享同一个呼吸,“我们两个不也没事吗?我跟你说话什么时候注意过?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也没跟我生过气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理直气壮的,因为她觉得这是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 她和徐笑笑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她理想中的友谊模板:不需要伪装,不需要修饰,不需要在每一句话出口之前反复掂量。
她可以在徐笑笑面前哭,可以在徐笑笑面前笑,可以在徐笑笑面前说任何她想说的话,不用担心被误解,不用担心被嫌弃,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淡。
她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她以为小美住进来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在往这个方向发展。
她以为小美也是这么想的,她以为她们之间已经好到了可以“什么都不介意”的程度。
徐笑笑看着南微微,看了几秒,“微微,这不一样。”
徐笑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段她已经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很久的台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每一个尾音的收放,都是经过思考的。
“我跟你是双胞胎姐妹,八岁以前一起长大的,我们穿同一条裤子,睡同一张床,吃同一碗饭,后来分开了,但是,记忆还在,后来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想记住的想忘掉的,全都一起经历过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介意过,也什么都不介意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南微微时间消化这些话。
南微微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松开了,那些泛白的指节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慢慢融化,从硬的变成软的,从冷的变成暖的。
“但你跟小美不一样,”徐笑笑继续说,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铺一条路,每铺一段就要停下来看看稳不稳,“你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住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你们没有经历过那些,,,那些能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绑得死死的、怎么都分不开的那些事情。你们的关系,还处在需要用心经营的阶段。
南微微低下了头,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几根刚才因为攥紧而泛白的手指,现在血色慢慢回来了,指尖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乱糟糟的,像一张画满了线条但没有主题的画,怎么看都找不到重点。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掌纹,,,,乱糟糟的,没有重点,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说了会伤人、什么话说了没关系。
她以为“没关系”的范围很大,大到可以覆盖她和所有她在乎的人。
但现在徐笑笑告诉她,这个范围不是她想的那样,它是有边界的,边界内外是不一样的,而她没有看清楚那条边界在哪里。
“特别是现在,”徐笑笑的声音又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跟南微微说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的秘密。
“为什么?”南微微不明白。
“你刚刚获奖,你们又住在一起,你们每天都要见面,每天都要说话,每天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那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该改改了,不要什么都张口就说。”
“大大咧咧”这几个字从徐笑笑嘴里说出来,不是指责,是心疼。
她认识南微微太久了,久到她知道南微微所有的优点和缺点,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在笑、什么时候只是在假装,知道她哪句话是无心的、哪句话是真的想说。
她知道南微微不是故意要伤害任何人,她只是太直了,直得像一根不会弯曲的铁棍,你把它扔到哪里,它就是什么形状,不会为了适应环境而改变自己。
南微微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沉默不是空白的沉默,是她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想事情的沉默。
她把和小美相处的这些日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第一天搬进来,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日用品,小美说“这个牌子的纸巾好用又不贵”,她说“好,听你的”。
后来她发现那个牌子的纸巾确实好用,就一直用到现在。
她们一起吃火锅,小美涮毛肚的时候说“七上八下”,结果涮老了,嚼都嚼不动,两个人笑成一团。
她们一起在阳台上种过小番茄,小美每天早晚都去浇水,浇着浇着就把根泡烂了,番茄苗死了,小美难过了好几天。
她又买了一盆新的,放在小美房间的窗台上,说“这盆你来养,养死了算我的”。
那盆番茄现在还活着,绿油油的,结了几个青色的果子。
这些记忆都是真的,不是假的,那些笑声是真的,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在深夜里分享的零食、在周末一起追的剧、在阳台上晒着太阳聊的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都是真的。
因为这些是真的,所以南微微一直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是真的,真的是“好朋友”,真的是“不分彼此”,真的是“什么都可以说”。
但现在徐笑笑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样的。
南微微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堵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你一直以为你在平地上走,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告诉你,你其实一直在走钢丝,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不知道掉下去会怎样,你只是幸运地、侥幸地、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现在。
而现在,你知道了。你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了,你知道脚下是万丈深渊了,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大步流星地、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吗?
“笑笑,其实在我心里,”南微微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不是在跟徐笑笑说话,“我没有看不起小美,相反,我也把她当妹妹,和你是一样的。”
“可是,,,你没有发现她今天很不开心吗?还有,你说她经常失联,在这个什么都需要手机联系的时代,她,,,能让手机关机一整天,一整天不看手机?”徐笑笑说了一句。
南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口,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吐出来的时候,她好像把什么东西也一起吐出来了,,,不是释然,是一种“原来如此”的叹息。
“原来是我想多了, 难怪她这段时间总是联系不上,不是联系不上,是大概烦我吧。”她说。
徐笑笑看着南微微,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把“是我想多了”这四个字轻轻说出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的东西。
她伸出手,越过床边的距离,在南微微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两下拍得很轻,像是某种暗号,某种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密语。
南微微没有抬头,但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朵花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放。
徐笑笑的手指落在她的掌心里,两个人就那么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那个握手很短,短到像是一次眨眼,但里面的东西很多,,,有“我懂你”,有“没关系”,有“你慢慢来”。
病房里,南微微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的手从徐笑笑掌心里收回来了,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手指微微蜷着。她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眉头那道竖纹淡了,像是一道被风吹散的烟,只剩下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痕迹。
她还是在想,但想的方式不一样了。刚才她在想“我哪里错了”,现在她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做”。
这两种想的区别,就像一个人站在路口,前一种是在想“我怎么走到了这里”,后一种是在想“我该往哪里走”。
她不知道答案。但徐笑笑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盏灯,照在了那个路口的地图上。
虽然地图上还有很多地方是模糊的、看不清的,但至少,她看到了那条应该走的路。路不长,只有几个字,,,,多照顾一下她的情绪。
南微微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像是把它们刻在什么地方,刻得深一点,深到不会轻易被磨掉。
她想,她可以做到。她可以试着在说话之前多想一秒,多想“这句话说出来小美会怎么想”。
她可以试着在替小美打抱不平的时候,先问问小美“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而不是直接冲上去替她冲锋陷阵。
她可以试着把“我以为”这三个字从自己的字典里暂时删掉,换成“你觉得呢”。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会试。因为她不想失去小美这个朋友。
不是因为她们住在一起,不是因为她们共用一间厨房和卫生间,是因为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是真实的,那些笑声是真的,那些眼泪是真的,那盆还活着的小番茄是真的。因为这些是真的,所以她愿意为这些真的东西,做一点改变。
虽然她,,,,马上就要搬走了,但是,, ,她也不想再离开的最后几天和小美闹矛盾,也不想让小美难过,今天她真的是无心之失。
陪护床上的傅宇轩翻了个身,嘴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傅言琛伸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到他身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珍贵而易碎的宝物。
他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感受到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蓬勃的、温热的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是未来的气息,是一种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现在正在经历什么、明天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的笃定。
南微微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像是水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傅言琛,“你笑什么?我就是给孩子盖个被子吗?你至于吗?”
南微微,,,“是,是不至于,只是我想不到啊,堂堂帝都的商界大佬,居然会给孩子盖被子。”
“那是我孩子,我盖被子天经地义。”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徐笑笑被他们两个人吵得头疼,“打住,oK,别吵了,我是病人,要吵,你们外面吵去。”
傅言琛不说话,继续看手机,南微微拿起手机准备打一把游戏,电话响了,她接了电话开开心心走了,估计是南易风打给她,约她去约会的。
看着那个烦人精走了,傅言琛松了一口气,看着徐瑶瑶,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笑笑,,,,”
《囚爱成瘾,傅先生的新婚罪妻》— 执笔染轻颜 著。本章节 第1830章 我们不一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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