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真我的存在

Aliya站在宿舍的窗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窗外，是基地永不熄灭的、为防御而设的灯火，它们将天幕衬得更加深不可测。

penny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一串模糊的梦呓：“Aliya，走，明天…我们一起去看花…”

Aliya的指尖无声地收紧。

平板屏幕上面，是杨——那个今天在食堂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男人——的档案照片。他身边，搂着他肩膀、笑容灿烂的年轻男子就是他的的哥哥。

“都是为了你……”

记忆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带着噪音、气味和痛感。

餐盘碰撞的尖锐声响，人群瞬间的寂静，然后是杨——那个眼睛赤红、浑身颤抖的男人——冲破队友阻拦，冲到她的面前。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

“是你！都是因为你！”他的声音嘶哑，“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哥哥不会死！他明明答应了我，那是最后一次任务！可他为了你这个复制人，死得连块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回来！”

“复制人”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准准地刺入她内心。

旁边有人试图拉他：“杨！别说了！任务中的牺牲在所难免！”

“放开我！”杨猛地甩开拉扯，目光死死钉在Aliya毫无血色的脸上，“你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人造体，懂得什么是失去吗？你有一个真正人的七情六欲吗？你只能是工具！”

“工具”。

这个词在Aliya的耳朵，盖过了一切声音。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视野里，只剩下餐盘中那摊渐渐凝固的酱汁，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喧闹过后，死寂像潮水般涌来，将她独自留在空旷的食堂。

她呆呆地站着，直到负责清洁的机器人发出不满的嗡鸣，才开始移动。

窗玻璃上，映出她此刻模糊的倒影，一张属于“异类”的脸。

不被认可的身份，从始至终都是她的自我麻痹。

Aliya吸了吸鼻子，试图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接着她习惯性的揉眼睛，只是手再感受到眼角那片湿漉漉时，所有动作都停下，

她…刚才是哭了吗？

“复制人和人类的界限一直存在着……”

“欣赏和感情是她不配拥有的…”

“不过是个替代品…”

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免疫的窃窃私语，此刻如同被按下了重复键，在她脑海疯狂播放。

她调出个人平板，一张张照片——绚烂的极光，无垠的沙海，与penny勾肩搭背的、笑容夸张的搞怪自拍……

这些她曾视为“新人生”证据的瞬间，此刻仿佛正在迅速褪色、失真。

是否一切，都只是她这个“异类”一厢情愿的、蹩脚的模仿？对“活着”的可悲模拟？

就在Aliya的自我怀疑即将把她彻底吞噬时，平板发出了震动。

【连接请求：白景】

她迟疑了一下，接通。

“Aliya，”白景温和的声音透过平板传来，“Aliya，很冒昧我突然的联系你，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人陪你解决问题。”

刚才Aliya对自己的自我怀疑，白景都听了进去。

这句话，让Aliya紧绷的肩膀微微一颤。

“白景，我……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片刻之后，她接着问道：“我……是不是不管去到什么地方，都会被别人当作一种工具来看待？”

“他们说我没有灵魂，不懂感情。”她用手紧紧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真实的绞痛。

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

“Aliya，”白景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你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无论他们怎么说，我和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听我说，灵魂，从不由血肉或硅基来定义，而是由选择与经历塑造。你此刻感受到的痛苦，它的具体、它的不可控、它对你逻辑判断的颠覆——这一切，恰恰是你拥有‘自我’最有力、最真实的证明。

没有什么，会为了‘不被需要’而模拟出如此复杂的悲伤。”

Aliya静静地听着，窗外的微光在她不再流泪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柔和的轮廓。胸腔里那块坚硬的铅，正在被某种温暖的东西慢慢融化、分解。

“谢谢。”她轻声说，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些力量，“每次任务前，我都紧张得睡不着。但有你的陪伴那种紧张……好像变成了一种‘必须去做点什么’的期待。”

她结束通讯，重新看向窗外。

夜空依旧深邃，但那些零星的灯火，此刻看来，却像是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