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娘娘此言差矣。《周易》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皇上乃天子,九五之尊,行止自有深意,岂是臣妾等可以妄加揣测?臣妾入宫,承蒙天恩,唯知恪守宫规,谨遵妇德,日日自省,恐有负圣望。
《女诫》亦言:‘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皇上临幸,是恩典,非臣妾可恃之骄矜。至于‘老人’之说——”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论语》载,子夏问孝,子曰:‘色难。’侍奉君上,贵在诚敬,岂能以新旧论深浅?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贤德昭彰,乃六宫表率。
华妃娘娘与诸位姐姐侍奉皇上日久,劳苦功高,皆是臣妾学习的典范。
臣妾初来,愚钝之处甚多,正需向皇后娘娘及各位姐姐请教,以期早日明晓宫中礼仪法度,尽忠职守,安分守己,绝不敢有丝毫逾矩僭越之念。”
一席话,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从《周易》到《女诫》再到《论语》,逻辑严密,义正辞严,偏又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只是在阐述最平常不过的道理。
华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自幼习武,家学渊源多在兵书战策,进宫后虽也学了些诗书,不过是点缀,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这沈眉庄哪里是在回话,分明是在开讲堂!那些拗口的句子砸过来,她听得头晕脑胀,原本准备好的奚落话一句也接不上,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全是“之乎者也”。
齐妃更是听得两眼发直,手里的茶盏差点端不稳。她肚子里那点墨水,对付日常还行,哪里经得起这般“学问”的洗礼?
连上首的皇后宜修,原本挂着温婉笑意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她自然乐见华妃吃瘪,可沈眉庄这番长篇大论,着实……太过枯燥了些。
她昨夜并未睡好,此刻听着这毫无起伏、充满道德说教的语调,竟隐隐有些犯困,需得强打精神才能维持端庄坐姿。
敬嫔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仿佛上面突然开出了花。
丽嫔和曹贵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头疼。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沈眉庄依旧脊背挺直,目光清澈,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礼仪演示。
华妃终于从那一串“之乎者也”的轰炸中回过神来,胸中憋闷的火气却更旺。
她何时受过这种闷气?偏对方句句在“理”,引经据典,让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若硬要纠缠,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不学无术了。
“你……”华妃咬牙,美目中怒火跳动,终究没能“你”出个下文。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头上的步摇一阵乱晃。
“皇后娘娘!”华妃转向宜修,语气硬邦邦的,“臣妾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回去歇息片刻。”
宜修巴不得早点结束这场尴尬的“讲学”,立刻从善如流,关切道:“既然妹妹身子不适,那就快回去歇着吧,要好生保重才是。剪秋,去取本宫库里的那支老山参,给华妃送去补补身子。”
“谢皇后娘娘。”华妃草草一礼,狠狠剜了沈眉庄一眼,扶着颂芝的手,几乎是带着一阵风离开了景仁宫。
华妃一走,殿内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但尴尬依旧弥漫。
其他妃嫔见势头不对,也纷纷寻了由头告退。
“皇后娘娘,三阿哥今日要考较功课,臣妾也先回去了。”齐妃忙不迭起身。
“臣妾宫中还有些琐事……”
“臣妾告退……”
不多时,原本济济一堂的景仁宫正殿,便只剩下皇后、沈眉庄以及几个伺候的宫人。
宜修看着下首依旧坐得笔直、一脸“臣妾是否还有何处需要引经据典”神色的沈眉庄,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维持着皇后的体面,温言勉励了沈眉庄几句“恪守本分”、“和睦六宫”之类的套话,便也端茶送客了。
沈眉庄从容告退,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景仁宫。
晨风拂过宫墙,带来一丝凉意。
她坐进步辇,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光。
首战,虽无聊,却算告捷。
华妃的敌意明晃晃,皇后的观望意味深长,其他妃嫔各怀心思……这潭水,果然深得很。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古板无趣、只知死读书的“淑妃”,一个让皇帝头疼、让妃嫔无语的“书呆子”,才能最大程度上降低各方的戒心与敌意。
新人入宫的日子,选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吉日。
紫禁城的朱红宫门次第开启,承载着家族期望与个人命运的轿辇,载着那些年轻鲜艳的面孔,缓缓驶入这锦绣牢笼。
礼部的仪注、内务府的安置,一切都按着章程,井然有序,却又在井然之下,涌动着无数暗流。
入选的名单与前世并无二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原位: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莞常在、方常在、夏常在、安答应。
位份、宫殿的分配,也似曾相识。
富察贵人居延禧宫主殿,博尔济吉特贵人居启祥宫主殿,方常在居咸福宫,夏常在居延禧宫东偏殿,安答应居延禧宫西偏殿……前世沈眉庄的好“姐妹”——甄嬛,依旧被封为常在,赐居碎玉轩。
消息如风一般,悄无声息地拂过六宫各殿。
景阳宫内,沈眉庄正临窗练字,雪白的宣纸上,一行《女诫》誊写得端正无比。
墨菊悄步走近,低声禀报完新人安置的详情。
沈眉庄笔下未停,直到最后一笔“静”字收锋,才缓缓搁下紫毫。
她拿起一旁的湿帕,细细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声音平淡无波:“碎玉轩主殿?掌事宫女?”
“是,娘娘。”墨菊垂首,声音压得更低,“按宫规,常在位份,若无特许,不应居一宫主殿,亦无资格配掌事宫女。奴婢打探过,内务府那边,似乎是……皇后娘娘默许的。”
沈眉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宜修的手段,果然还是老样子。
抬举甄嬛,将她置于不合规矩却惹眼的位置,既是施恩拉拢,更是树靶子招风。
甄嬛那张脸,那份初入宫的灵秀,足以成为华妃乃至六宫的眼中钉。
“华妃今日心情如何?”沈眉庄问。
墨菊心领神会:“翊坤宫一早摔了两只茶盏。华妃娘娘对夏常在的张扬本就不满,如今新人入宫,又听得碎玉轩这般安排,怕是……”
沈眉庄微微颔首。
华妃的性子,骄横善妒,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旁人僭越。皇后这点心思,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既是皇后的‘恩典’,自然该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沈眉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华妃协理六宫,宫规疏漏,她理应知晓。去吧,做得干净些。”
“奴婢明白。”墨菊躬身退下。
她是沈修瑾精心挑选、培养的人,精通算计与消息传递,知道如何让该听的话,“恰好”被该听的人听到。
不过半日,关于碎玉轩莞常在被破格安置,且有掌事宫女伺候的消息,便通过“偶然”的闲谈、“无意”的疏漏,传到了翊坤宫颂芝的耳中,又经颂芝添油加醋,送到了华妃面前。
翊坤宫正殿,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
“好一个莞常在!好一个碎玉轩主殿!”年世兰美目含煞,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紧紧攥着绢帕,“皇后这是打量着本宫不敢动她的人?一个汉军旗的常在,也敢如此僭越!内务府那帮奴才,是眼睛瞎了,还是心盲了?!”
颂芝连忙劝慰:“娘娘息怒!那莞常在不过是仗着一张脸,皇后抬举她,无非是想跟娘娘您打擂台。
如今新人刚入宫,一切还未定,娘娘您协理六宫,正可借此机会,好好整顿宫规,也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看看,谁才是后宫真正的规矩!”
华妃胸口起伏,慢慢压下火气,眼中却闪着更为锐利的光芒:“不错。宫规森严,岂容一个小小常在肆意妄为?三日后她们来请安,本宫倒要看看,这位被皇后娘娘‘另眼相看’的莞常在,究竟是何等人物!”
新人入宫第三日,按规矩至景仁宫向皇后及各位主位娘娘请安。
这一日,翊坤宫的主人起得格外早。华妃精心妆扮,一身绛紫色绣金线牡丹的宫装华贵逼人,发髻高挽,珠翠环绕,气势夺人。
她刻意没有像往常那般“姗姗来迟”,而是早早到了景仁宫,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皇后宜修见此,心中微微一哂,面上却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端庄温婉。
新人们身着合规矩制的旗装,低眉顺眼,鱼贯而入。
行礼问安的声音带着初入宫廷的拘谨与忐忑。
沈眉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那排青涩的面孔。
富察贵人带着满军旗贵女的矜傲,博尔济吉特贵人眉眼间有草原女儿的疏朗,方常在安静,夏常在眼神乱飞,安答应怯生生……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站在前排左侧的那个身影上。
甄嬛。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07章 沈眉庄(8)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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