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皇后宜修正听着剪秋禀报各宫动静。
“碎玉轩那边,莞常在今日解禁了。”剪秋道,“奴婢听说,莞常在让身边人去了敬事房。”
宜修拨弄着手中的翡翠念珠,眼神幽深:“哦?她倒是沉不住气了。”
“娘娘,可要……”剪秋做了个拦截的手势。
宜修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必。本宫正需要一把快刀。她若一直缩着,反倒无用。
由她去吧,敬事房那边,不必特意关照,但也不必为难。本宫倒要看看,这张脸,能不能让皇上记起旧情,又能不能……搅动这一池春水。”
“娘娘英明。”剪秋奉承道,“只是华妃娘娘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华妃?”宜修笑意更深,“让她闹去。闹得越凶,皇上才会越觉得莞常在可怜,需要庇护。况且,不是还有那位‘公正严明’的淑妃吗?”
她想起那日沈眉庄滔滔不绝的“之乎者也”,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与算计。
于是,在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在敬事房收了银子后的“照章办事”下,甄嬛那枚代表着“可供侍寝”的绿头牌,在消失一个月后,悄然重新挂上了敬事房的银盘。
绿头牌质地细腻,颜色鲜亮,“莞常在 甄氏”几个小字工整清晰。
它静静地躺在诸多牌子之间,等待着被君王目光触及的那一刻,也标志着甄嬛放弃了最初或许有过的避宠念头,正式踏入了后宫争宠的洪流之中。
碎玉轩东配殿内,甄嬛对镜理妆。她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绣玉兰的旗装,颜色清雅,衬得她肌肤如玉。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招摇。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沉静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毅。
“小主,您真好看。”流朱在一旁由衷赞道。
甄嬛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默念:从今日起,甄嬛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只能被动等待的常在。
她要争,要抢,要在这吃人的后宫,为自己,或许也为家族,争出一片立足之地。
养心殿后殿的龙榻上,锦被犹存余温,空气中那股旖旎甜腻的香气却早已散了,只剩下沉水香清冷微苦的尾调,固执地盘旋。
甄嬛独自躺在宽阔的榻上,身下是触感冰凉滑腻的明黄绸缎。
方才侍寝的流程,与内务府嬷嬷教导的、与其他新晋妃嫔口中流传的,并无二致。
皇帝胤禛待她,与对待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乃至夏常在,似乎也并无不同。
规矩,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器物般的疏离。
那张令她隐隐不安、又曾暗含一丝隐秘期待的、与故人肖似的脸,似乎并未带来任何特别的恩遇。
心底那点不甘,如同被水浸湿的纸捻,嗤嗤冒着微弱的烟,却怎么也燃不起预想中的光焰。
她以为会有些不同,至少……不该只是这样。
殿内烛火通明,今夜点的似乎是红烛,光影摇曳,将殿内富丽堂皇的陈设镀上一层暖融的光晕,却驱不散她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她偏过头,望向不远处紫檀木嵌螺钿桌案上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呈祥红烛。
烛焰跳动,烛泪正沿着精美的烛台蜿蜒而下,堆积成小小的一滩,鲜红如血,又似凝结的琥珀。
“龙凤花烛”……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是了,寻常民间夫妻成婚,洞房花烛夜,点的便是这样的红烛,寓意着夫妻和合,白头偕老。
阿娘曾在她临入宫前,拉着她的手,悄悄抹着泪说:“我儿此去,虽是伺候天子,天家规矩大过天,可……可心里,总要有个念想。”
念想?什么念想?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痴妄,还是“夫君”这个于她而言既尊贵无比又遥不可及的称谓?
鬼使神差地,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却又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攫住。
她走到桌边,拿起搁在一旁的小银剪。剪子很精巧,柄上缠着细细的银丝。
烛芯燃得久了,顶端结了焦黑的烛花,火焰被压得有些发飘,光线也随之明灭不定。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去剪那烛花。
动作有些生疏,银剪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啪嗒。”细微的轻响,烛花落入下方盛着的鎏金小碟中。
烛焰猛地向上一蹿,明亮了许多,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清清楚楚,连同眼底那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怅惘与僭越的渴望。
“你在做什么?”
一个低沉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将甄嬛冻僵在原地。
胤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许是那陡然亮起的光线,或许是那细微的声响惊扰了他。
他半靠在床头,明黄的寝衣领口微敞,脸上没有丝毫睡意被扰的惺忪,只有一片沉沉的、风雨欲来的阴郁。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中的银剪上,锋利的剪刀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随即,那目光移向她,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子,刮过她身上单薄的寝衣,最后定格在她惊惶失措的脸上。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闻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微响,以及甄嬛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声,擂鼓一般敲击着耳膜。
“嫔妾……嫔妾见烛花结了,光线暗淡,恐影响皇上安眠,故而……”
甄嬛慌忙放下银剪,转身跪倒在地,声音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冰冷的金砖硌着她的膝盖,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烛花?”胤禛的声音没有提高,反而压得更低,更缓,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朕倒不知,养心殿的奴才,已经惫懒到需要朕的妃嫔亲自来剪烛花了。”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对燃烧的红烛,龙凤图案在跃动的火焰中显得格外刺目,“还是说,莞常在是觉得这养心殿的布置不合心意,连烛台也要亲自料理?”
“嫔妾不敢!”甄嬛以额触地,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
她知道皇帝动怒了,且这怒气非同小可。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可心底那股破罐破摔的、夹杂着委屈与不甘的冲动,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或许是因为那“替身”二字隐隐带来的羞辱,或许是因为今夜这意料之中的“寻常”侍寝,或许仅仅是因为那对红烛过于灼眼,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已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楚与……天真:“皇上息怒!嫔妾……嫔妾并非有意逾矩。只是……只是见这红烛成双,想到民间夫妇新婚,亦点龙凤花烛,寓意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皇上……皇上是嫔妾的夫君,嫔妾位份虽低,不敢奢求其他,只望着这两根红烛,也算全了嫔妾心中一点微末的念想,权当是……是嫔妾与陛下的‘龙凤花烛’了……”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完了。
果然,胤禛的脸色在烛光下瞬间变得铁青。
方才的阴郁被一种近乎暴戾的寒意取代,他眯起眼睛,盯着跪伏在地、泪眼朦胧却口出狂言的女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不是像“她”,一点也不像。
他的莞莞,绝不会如此愚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夫君?她怎么敢?她凭什么敢?!
“夫君?”胤禛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刮骨的森寒,“朕,是天下之主,是皇后乌拉那拉氏的夫君,是这六宫所有妃嫔的主子!
你,甄氏,一个小小的常在,竟敢以‘夫君’相称?竟敢私比拟民间夫妇,妄论‘龙凤花烛’?谁给你的胆子!”
最后一句,已是厉喝。
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被这声音震得簌簌落下。
甄嬛浑身剧颤,那点强撑的倔强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悔恨。
她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触了逆鳞,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嫔妾罪该万死!嫔妾糊涂!求皇上开恩!”她只能拼命磕头,光洁的额头撞击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是一片红肿。
胤禛看着她的狼狈,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厌烦与冰冷。
替身终究是替身,画虎不成反类犬,徒惹人厌!不仅行事不谨,僭越失仪,竟还有如此非分之想,如此荒唐言论!若纵容下去,后宫岂不人人效仿,纲常何存?皇后颜面何存?
“闭嘴!”胤禛怒斥,打断了甄嬛的哭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但出口的旨意却比怒火更加冰冷无情,“莞常在甄氏,侍君不敬,言语僭越,心怀妄念,藐视宫规。
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答应。今夜,给朕跪在这殿中好好反省,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起身!苏培盛——”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10章 沈眉庄(11)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109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