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却不依不饶,继续用她那漫不经心却又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不过本宫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辛苦’,能让皇上动这么大的气,连‘夫君’二字都赏给你了?
啧啧,一个答应,居然敢称呼皇上‘夫君’,本宫入宫这么多年,协理六宫,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甄答应,你这是看上皇后娘娘的位置了?还是觉得这宫里的规矩,都管不到你头上了?”
这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皇后,也将甄嬛彻底钉死在“僭越”、“觊觎后位”的耻辱柱上。
齐妃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甄嬛,声音又尖又利:“华妃娘娘说得对!甄氏,你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贤德昭彰,乃六宫之主,皇上的正妻!
你一个小小的答应,连给皇后娘娘提鞋都不配,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以‘夫君’自称?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后娘娘,还有没有宫规祖制!”
她转向皇后,义愤填膺:“皇后娘娘,甄氏如此狂悖,若不严惩,后宫纲常何在?皇后娘娘的威严何在?臣妾恳请皇后娘娘,重罚甄氏,以正宫闱!”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后身上,等待她的裁决。
华妃好整以暇地抚着指甲,齐妃满脸激愤,其他妃嫔屏息凝神。
甄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悔恨与卑微:“皇后娘娘明鉴!华妃娘娘、齐妃娘娘容禀!昨夜……昨夜是嫔妾鬼迷心窍,口不择言,犯了糊涂!
嫔妾绝无半分不敬皇后娘娘之心,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夫君’二字,实是嫔妾一时情急失言,绝非本意!
嫔妾自知罪孽深重,甘受任何责罚,只求皇后娘娘开恩,给嫔妾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只希望能平息皇后最主要的怒火——对她“觊觎后位”的猜忌。
皇后宜修的目光落在甄嬛颤抖的背脊上,又缓缓扫过华妃那毫不掩饰的挑衅,以及齐妃那张愚蠢而急切的脸。
心中的厌恶与怒火交织。
她厌恶甄嬛的不知死活,厌恶那张脸带来的隐隐威胁,更厌恶华妃借题发挥、试图逼她严惩来坐实“皇后善妒不容人”的用心。
甄嬛还有用,这张脸还有用,不能一棍子打死,让华妃太得意。
于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皇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都住口。”
殿内瞬间安静。
“齐妃,华妃,你们的心意,本宫知道了。”皇后先是安抚了两人,随即看向甄嬛,目光沉沉,“甄答应,你昨夜言行,确是大大的失仪僭越。‘夫君’二字,岂是你能妄称的?此风若长,后宫岂不乱套?皇上降你位份,罚你思过,已是格外开恩。”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终道:“念在你初入宫闱,年纪尚小,又是一时糊涂,本宫便不再重罚。但是——”
她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宫规森严,不容轻犯。
即日起,罚你俸禄半年,于碎玉轩中闭门思过一月,将《女诫》、《内训》各抄录百遍,细细体会其中道理。
望你经此一事,能牢记本分,谨言慎行,若是再犯,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抄书。
比起降位、罚跪,这处罚听起来确实“宽厚”了许多,尤其是没有在众人面前施加更多的羞辱性惩罚。
甄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几乎虚脱,连忙叩首:“嫔妾领罚,谢皇后娘娘恩典!嫔妾定当日夜反省,绝不再犯!”
华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又被轻蔑取代。
皇后果然还是这副虚伪的做派!不过,甄答应经此一事,算是彻底废了。
皇上厌弃,皇后也不过是拿她当个制衡的棋子,往后,这宫里还有她的位置么?
齐妃还有些不甘,但见皇后已经发话,也不敢再多言。
“都散了吧。”皇后似是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众人行礼告退。
甄嬛在流朱的搀扶下,几乎是挪出了景仁宫。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她头晕目眩。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朱红的门,金色的匾,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囚笼。而这一次,是她自己亲手将锁链套得更紧。
夫君……龙凤花烛……
昨夜养心殿那跳动的、鲜红如血的烛焰,似乎又在眼前燃烧起来,灼得她眼睛生疼。
晨光微熹,却照不进碎玉轩东配殿那扇朝北的窗。
甄嬛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窗棂木纹。
禁足一月,这方寸天地间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又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日睁开眼,是同样灰蒙蒙的屋顶;闭上眼,是养心殿冰冷的地砖、皇帝震怒的面容、华妃讥诮的笑声、皇后那看似宽和实则冰冷的处置。
更磨人的,是那些无声的磋磨。
送来的膳食,从最初的温凉变为彻底的冷硬。
饭菜的样式一日比一日寡淡,青菜失了水色泛着黄,米饭里偶尔能挑出未淘净的砂砾。
说是燕窝粥,清澈见底的汤水上只飘着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丝;说是参汤,喝下去只有一股廉价药材的涩味。
炭火是次等的,烧起来烟大呛人,将殿内不多的家具熏出一层灰扑扑的油腻。
便是白日里,也不敢多烧,寒气从地砖缝里、从窗纸破损处丝丝缕缕渗进来,钻入骨髓。
茶叶是陈年的碎末,泡出的茶水浑浊发苦。蜡烛短了一截,光线昏黄摇曳,多看一会儿书便眼睛发酸。
连浣碧想多要一盆热水擦洗,也要看内务府小太监的脸色,听上几句不阴不阳的“小主如今位份不同了,份例就这些,奴才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的搪塞。
流朱私下里哭过几次,浣碧更是不止一次红着眼低声咒骂那些踩低拜高的奴才。甄嬛却一次也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书,抄写皇后罚她的《女诫》与《内训》。
笔尖在粗糙的纸上游走,一个个端正却冰冷的字迹落下,像在镌刻她此刻的心境。
最初的惊惶、屈辱、绝望,在日复一日的冷遇与孤寂中,被一点点磨砺成了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像河底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去所有棱角与虚浮,只剩下最核心的、求生的本能。
那一夜跪在养心殿的冰冷,皇后宫中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华妃字字诛心的嘲讽,齐妃义愤填膺的指斥……还有这禁足期间,连最基本温饱尊严都需仰人鼻息的现实,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曾经那些天真的幻想。
避宠?自保?等待时机?
她曾以为可以如话本里的清高才女般,在这深宫中寻一处清净角落,冷眼旁观,保全自身。
可现实给了她最响亮的耳光。
没有恩宠,没有皇帝的青眼,她便什么都不是。连内务府最末等的太监,都可以随意轻贱她。
“夫君”二字是僭越,“龙凤花烛”是痴心妄想。
那什么才是对的?在这宫里,什么才是立足的根本?
答案残酷而清晰:圣宠,子嗣,权力。
她想起家中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入选时那一闪而过的、或许能在这九重宫阙中有所作为的朦胧抱负。
难道就要因为一次失言,因为旁人的打压,在这阴暗潮湿的配殿里无声无息地枯萎,任由家族蒙羞,任由自己成为后宫笑谈吗?
不。
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在粗糙的木纹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甄嬛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那里面曾经有过的灵动、试探、甚至一丝侥幸,如今都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凝的决绝。
既入此局,便再无退路。
既然低调隐忍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凌,那么,她便去争,去抢,去搏那一线生机。
恩宠她要,位份她要,能让她在这吃人地方活下去、活得好的东西,她都要!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瞬间蔓过心间所有犹疑与怯懦。
禁足的最后几日,她不再只是枯坐抄书。
她让流朱设法弄来近期的宫闱录记(自然是花了所剩无几的银子),了解各宫动向;她反复回忆那夜侍寝的每一个细节,揣摩皇帝的喜好与禁忌;她甚至开始仔细调理自己因禁足和饮食不善而有些虚亏的身体,尽管条件简陋。
当景仁宫太监再次来到碎玉轩,面无表情地宣布“甄答应禁足期满,明日可恢复向皇后娘娘请安”时,甄嬛平静地谢了恩。
她站在镜前,看着里面清瘦但眼神已然不同的自己,轻声对流朱道:“把上次额娘捎进来的那支素银簪子找出来吧。”
不能太招摇,但也不能太过寒酸失了体面。
明日,将是她重回众人视线的第一日,虽则处境艰难,但姿态不能倒。
翌日,景仁宫。
殿内依旧香气馥郁,暖意熏人。
皇后端坐如常,华妃一身艳光,齐妃早早到来,其他妃嫔也依次落座。
甄嬛进来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鄙夷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垂着眼,依足规矩行礼问安,姿态卑微却不见慌乱。
“甄答应气色瞧着不大好,这一个月闭门思过,可是想明白了?”华妃照例是第一个开口的,语气悠悠。
“劳华妃娘娘挂心,嫔妾愚钝,经皇后娘娘教诲,已知错深矣,日后定当时刻谨记本分,不敢再犯。”甄嬛的回答滴水不漏。
皇后淡淡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坐下吧。”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12章 沈眉庄(13)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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