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刺破了千鲤池畔死寂的夜空。
紧接着,是“噗通”、“噗通”重物落水的声音,以及混乱的呼喊、奔跑和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附近巡逻的侍卫被惊动了。
他们冲过来,看到瘫软在池边、面无人色、只会指着水面哆嗦的颂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团杏色和散开的黑发。
几个水性好的侍卫二话不说,立刻跳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奋力向那抹杏色游去。
初春的池水寒意彻骨,仿佛能冻凝血液。侍卫们咬着牙,很快触到了那沉甸甸的、被水浸透的躯体。
七手八脚地将人拖上岸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具躯体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湿透的杏色旗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曾经曼妙如今却了无生气的轮廓。
华丽繁复的发髻早已散开,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不断滴落。
那张曾经明艳张扬、足以令六宫粉黛失色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青紫,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稀薄的月光和侍卫们手中摇晃的灯火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却也美得令人心头发寒。
“娘娘……娘娘!”颂芝连滚爬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年世兰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死寂。
她又去按脖颈,同样感觉不到丝毫脉动。“不……不会的……娘娘!您醒醒!您看看奴婢啊!”
颂芝崩溃地哭喊起来,用力摇晃着年世兰的肩膀,试图将她冰冷的身体搂进怀里取暖,可那躯体僵硬而沉重,毫无回应。
“快!快去禀报皇上!皇后娘娘!”侍卫头领还算镇定,但声音也带着惊惶,“再去太医院!请太医!快!要快!”
深夜的紫禁城,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醒了。
一拨人飞奔前往养心殿和景仁宫,另一拨人抬着早已备好的软轿(本是准备接年世兰回宫的),手忙脚乱地将年世兰冰冷的身体安置上去,盖上所能找到的最厚的毯子,匆匆往最近的、尚且暖和些的宫殿抬去——是离千鲤池不远的绛雪轩。
颂芝跌跌撞撞地跟在软轿旁,死死握着年世兰一只冰冷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嘴里反复呢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语,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骇人的、近乎实质的恨意与决绝。
养心殿内,胤禛刚批阅完几份紧急奏折,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苏培盛轻手轻脚地替他按着额角。
今日弘曜洗三,他心中喜悦,但也隐隐有些疲惫。
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苏培盛眉头一皱,正要出去呵斥,一个小太监连滚爬扑了进来,面如土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皇上!不好了!年妃娘娘……年妃娘娘在千鲤池……落水了!侍卫……侍卫刚捞上来,人……人怕是不好了!”
“什么?!”胤禛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榻边小几上的茶盏被带倒,“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怒取代,眼神锐利如刀,“你说清楚!世兰怎么了?如何落的水?现在人在哪里?”
“奴才……奴才也不知详情,是巡逻的侍卫来报,说颂芝姑娘在千鲤池边发现娘娘落水,捞上来时已经……已经没气了……人抬去绛雪轩了,太医正在赶过去……”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胤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他呼吸一滞。
世兰……落水?没气了?这怎么可能!那个鲜活的、明媚的、甚至有些跋扈得让他头疼的女人,上午还好好的,还在景阳宫观礼,怎么转眼就……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苏培盛,大步向外冲去,连外袍都未及披上,只穿着常服便疾步出了养心殿。
苏培盛吓得赶紧抓起皇帝的玄色狐皮大氅,一面小跑着跟上,一面连声吩咐:“备轿!快备暖轿!去绛雪轩!通知皇后娘娘!”
几乎是同时,景仁宫也收到了消息。宜修已经卸了钗环准备就寝,剪秋慌慌张张进来禀报时,她正对镜自照,指尖划过眼角细微的纹路。
听到“年妃落水,恐已不测”的消息,宜修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惊愕:“你说什么?年世兰?落水?”
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轻松和隐秘的快意,如同细小的毒藤,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
那个碍眼的、跋扈的、总让她想起纯元年轻时几分神采的年世兰,就这么……死了?还是落水这种不体面的死法?
但她迅速压下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脸上换上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担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下午不是还好好的?皇上知道了吗?太医呢?”
她一边连声问着,一边示意宫女立刻为她更衣梳妆,动作甚至比平日还要快上几分。“快,去绛雪轩!本宫要立刻过去!”
帝后几乎前后脚赶到了灯火通明的绛雪轩。
这里平日是冬日存放盆景的暖阁,此时却被临时用来安置年世兰。
殿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弥漫的、死亡的气息和池水带来的阴冷湿气。
年世兰被安置在临时铺设的厚褥上,身上盖着锦被,湿发已被粗略擦干,散在枕边,脸上毫无生气,唇色青紫。
两名太医正跪在榻前,一人诊脉,一人翻看眼睑、试探鼻息,两人额头都渗出了冷汗,手指微微发抖。
胤禛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仿佛被那榻上毫无声息的人影钉住了。
随即,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宫人,走到榻边,目光死死盯在年世兰脸上,声音干涩:“太医,世兰如何?”
两名太医慌忙转身叩首,为首的太医院院判战战兢兢,声音发颤:“回……回皇上,微臣等竭尽全力……但……但年妃娘娘溺水时间过长,寒气侵体,心脉……心脉已绝……请皇上……节哀……”
“节哀”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胤禛心上。他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似乎有些站不稳。
苏培盛和紧随其后的宜修连忙上前搀扶:“皇上保重龙体!”
胤禛却挥开了他们的手,他缓缓在榻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年世兰冰冷的脸颊,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的巧笑嫣然、嗔怒娇叱,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上午在景阳宫,她还穿着那身杏色旗袍站在人群中,虽然低调,却依然难掩光华。怎么转眼之间,就阴阳两隔?
“怎么会落水?” 胤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暴怒,“颂芝呢?给朕滚过来说清楚!”
一直跪在角落、如同失了魂般的颂芝,闻言浑身一颤,膝行上前,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恸和一种奇异的、强行压抑的冷静:“皇上……奴婢有罪!奴婢没有护好娘娘!”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语速很慢,却条理清晰,显然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在组织语言:“今日六阿哥洗三,娘娘……娘娘心里念着……念着早年失去的小主子,心中悲痛,观礼后便说想一个人静静,不让奴婢们跟着,只带了奴婢一人,在御花园附近走走……”
她省略了去延庆殿的那一段,这是她决定烂在肚子里的秘密,是娘娘用命换来的“真相”,绝不能轻易说出,至少,不能从她嘴里,在这种混乱的时候说出。
“走着走着,到了千鲤池附近。天色渐晚,风也冷了,娘娘的手冰凉。奴婢劝娘娘回去,娘娘不肯,只是望着池水出神。
奴婢实在担心娘娘的身子,见附近竟寻不到一个当值的太监宫女,无法遣人去取衣物,便……便自作主张,劝娘娘在旁边的亭子里稍坐,奴婢立刻跑回翊坤宫去取斗篷和手炉……”
说到这里,颂芝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留娘娘一人在那里!奴婢取了东西立刻赶回,可亭子里已经没了娘娘的踪影!奴婢四处寻找,最后……最后在池边……”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胤禛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世兰因为想起失去的孩子而伤心,独自散心,遣走了唯一跟着的宫女去取衣服,然后……落水了?附近当值的宫人全都擅离职守?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可凭他对年世兰的了解,她虽性子烈,却不至于如此失魂落魄到失足落水。
何况,千鲤池边有护栏,虽不高,但若非有意或极大的外力……
“苏培盛!” 胤禛猛地抬眸,眼神锐利如鹰,“给朕彻查!今日千鲤池附近所有当值的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玩忽职守!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年世兰平静却毫无生气的脸,又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森寒,“给朕仔细搜查千鲤池附近,可有任何可疑痕迹、物件!世兰……不会无缘无故落水!”
“嗻!奴才遵旨!” 苏培盛心头一凛,知道此事绝不简单,连忙躬身应下,匆匆出去安排。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25章 沈眉庄(26)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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