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甄嬛的“主动出击”不同,安陵容的“复起”则显得更为被动与诡异。
贤贵妃宜修迁入启祥宫后,地位一落千丈,虽顶着贵妃名头,甚至名义上还有“协理六宫”之权,但那扇紧闭的宫门和那条再也无法自如行走的残腿,已将她与往日的煊赫彻底隔绝。
她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若非年节大典不得不露面,她几乎就是启祥宫里一个沉默的、散发着药味与暮气的影子。
后宫众人皆知她大势已去,往日巴结者纷纷转向,唯有安陵容,这个昔日因宜修提拔才得以晋位、曾被视作皇后一党的安嫔,却似乎“不离不弃”。
她时常前往启祥宫“请安”,即使十次里有九次见不到宜修本人,只能在殿外磕个头,向绘春询问几句贵妃娘娘的安康,她也坚持不懈。
她进献的香料、药材、绣品,总是经由绘春的手,送到宜修的身边。
宫中渐渐有传言,说安嫔念旧情,懂感恩,在贤贵妃落魄时仍能谨守礼数,实属难得。
更重要的是,宜修对安陵容所制的那种特殊安神香的依赖,已到了近乎不可或缺的地步。
启祥宫的日子漫长而痛苦,身体残疾的折磨、权力尽失的愤懑、以及对往昔荣光与仇恨的反复咀嚼,让宜修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头痛旧疾频发,夜夜难眠。
唯有点燃安陵容的香,她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与沉眠。绘春曾委婉提醒是否过于依赖,宜修却置若罔闻,甚至在香料将尽时,会显露出明显的焦躁不安。
这种依赖,无形中成了连接安陵容与启祥宫最牢固的纽带。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胤禛的耳目。
粘杆处会将后宫妃嫔的动向,尤其是与那位敏感的前皇后现贤贵妃相关的细节,择要呈报。
胤禛得知安陵容在宜修失势后非但没有划清界限,反而时常探望、进献物品,且宜修对此颇为倚重,心中对安陵容的看法不由得有所改观。
在胤禛看来,宜修已是废人,安陵容如此做派,并非攀附,反而显出几分“纯良”、“念旧”与“守礼”。
加之安陵容本身容貌清秀,歌声婉转,性子看起来又总是怯怯弱弱、温顺恭谨,在经历了甄嬛家族的变故、后宫女子的各种心计之后,安陵容这种看似“无甚野心”、“懂得感恩”的性子,反而让胤禛觉得省心,甚至有些怜惜。
于是,安陵容得到的眷顾逐渐增多,虽不及甄嬛那般因生育而显赫,却也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
大约三年前,安陵容亦诊出有孕,并顺利诞下一位公主。
公主身体略显柔弱,但精心调养下也平安长大。有了公主傍身,加之皇帝那份因她“对待旧主态度”而生的些许好印象,她在后宫的地位,比起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之时,已是稳固了不少。
她依旧低调,多数时间待在宫中抚育公主,调弄香料,对皇贵妃及高位妃嫔礼数周全,与昔日稍有往来的敬妃等人,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亲不疏。
而敬妃,这五年里也终于如愿以偿,膝下有了一位公主承欢。
这位公主的生母,原不过是圆明园围房中一个粗使的宫女,姓陈,因一次偶然机会被胤禛临幸,竟有了身孕。
按例封为陈答应,迁入宫中一处偏僻殿宇养胎。
或许是因为出身低微,孕期过度进补,又或是本就胎位不佳,陈答应怀胎十月后,遭遇难产,挣扎了一日一夜,最终血崩而亡,勉强产下了一名女婴。
公主生而丧母,按宫规需寻位份适宜、性情贤良的妃嫔抚养。
彼时,齐妃膝下有三阿哥,且齐妃本人并非细心之人;贤贵妃残废幽居;皇贵妃沈眉庄已有六阿哥,且协理六宫,事务繁忙;其他嫔妃或位份不够,或资历尚浅。
敬妃,位至妃位,资历深厚,性情端方沉稳,宫中口碑甚好,且多年无子,一直渴望有个孩子。
于是,经由胤禛首肯,这位失去生母的小公主,便送到了敬妃的咸福宫。
敬妃对待这个孩子,可谓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迟来的母爱。
公主刚来时孱弱爱哭,敬妃便亲自日夜看护,调配乳母饮食,查阅医书,请教太医,精心调理。
公主稍大些,她亲自教导言语,挑选玩伴,安排启蒙,事无巨细,无不亲力亲为,慈爱之中亦不失严格。
咸福宫里因着这个小生命,充满了久违的温馨与笑语。
胤禛偶尔去咸福宫,总能看到敬妃将小公主抱在膝头,温柔地教她认字或玩耍,眼神里的疼爱是做不得假的。
小公主对敬妃也极为依赖,口齿清晰地喊着“额娘”,扑进她怀里。
这份超越血缘的母女深情,让胤禛看在眼里,心中颇为触动。
他知晓敬妃为人稳重,将公主交给她抚养是明智之举,而敬妃的表现,更让他觉得没有选错人。
大约在公主三岁那年,一场小小的风寒,敬妃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数日,公主病愈后,越发黏着敬妃。
胤禛在一次用膳时,见敬妃细心为公主布菜擦嘴,神情专注柔和,便随口道:“敬妃待公主,倒比许多生母还要尽心。”
敬妃连忙起身,恭谨道:“皇上谬赞了。公主是天家血脉,臣妾能得蒙圣恩抚养,是臣妾的福分。臣妾不敢不尽心,只求公主平安喜乐,不负皇上所托。”
胤禛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公主既养在你膝下,与你亲厚如此,也是缘分。苏培盛,传朕旨意,四公主(按齿序)玉牒,更记于敬妃冯氏名下。日后,四公主便是敬妃嫡亲的女儿。”
这道旨意,无疑是对敬妃最大的肯定与恩典。
更改玉牒,意味着从宗法上,四公主正式成为了敬妃的女儿,与生母陈答应再无关联。
这在重视血统宗法的皇室,是极大的荣宠,也彻底稳固了敬妃与四公主的母女名分。
敬妃闻旨,激动得热泪盈眶,带着四公主郑重叩谢皇恩。从此,她与这女儿,便是名正言顺、彻彻底底的母女了。
咸福宫的日子,也因此更加有了盼头和暖意。
五年时光,就这样在后宫女子们的生育、争宠、抚养、沉寂与更迭中悄然滑过。
皇贵妃沈眉庄依旧稳坐景阳宫,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六阿哥弘曜在她和精挑细选的师傅教导下,健康聪慧地成长着。
启祥宫的岁月,是浸在药香、沉檀与一种日益浓郁的、清甜幽远香气中的。
五年光阴,并未抚平贤贵妃宜修身心的创痛,反而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将她曾经的精明、锐气乃至最后的体面,消磨殆尽。
那条残腿是永恒的刑具,无论春秋寒暑,阴雨晴日,总以不同的方式提醒着她的残缺与屈辱。
骨痛、筋挛、旧伤处的酸胀麻木,如影随形。
更折磨人的是,当年那场惊吓与剧变,彻底摧毁了她本就谈不上强健的根基。
气血两亏,心神耗损,让她成了太医院的常客。
风寒咳嗽,脾胃失调,心悸眩晕……种种小病缠缠绵绵,轮番上阵,几乎未曾给她多少真正舒坦的日子。
她的容颜迅速衰老下去,鬓边华发早生,眼角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深深镌刻着怨恨与病痛。
昔日那双能洞悉人心、筹谋算计的眸子,也日渐浑浊,常常失了焦距,只余下空洞与疲惫。
唯有在一种时刻,她才能从这无边的痛苦与窒闷中获得片刻喘息——那便是安陵容进献的安神香点燃之时。
起初,这香只是她难以入眠时的辅助。后来,成了缓解头痛的良药。
再后来,仿佛成了她对抗这无尽晦暗时光的唯一慰藉。
白日里,若心绪烦恶,头痛欲裂,她会命绘春点上;夜晚,更是必不可少。
那袅袅升起的青烟,那独特的、仿佛能安抚灵魂每一个躁动角落的香气,成了她与残酷现实之间的一层脆弱隔膜。
只有在它的包裹下,她才能暂时忘却身体的痛楚、失去权力的愤懑、以及对往昔种种爱恨情仇的反复咀嚼,沉入一种深沉而近乎无梦的睡眠。
她对这香的依赖,日甚一日。
有时绘春见她精神尚可,或提醒香丸所剩不多需节省时,她会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与焦躁,甚至厉声斥责,直到绘春顺从地点燃,看着她嗅到香气后逐渐平复下来,昏昏睡去。
她已离不开这香了,就像溺水者离不开救命的浮木,尽管这浮木本身,或许正将她引向更深的水域。
安陵容定期派人送来新制的香丸,每次都会附上几句恭谨的问候,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祈愿贵妃娘娘凤体安康,臣妾遥叩金安云云。
宜修初时还会让绘春回赏些东西,或口谕嘉许几句,后来渐渐懒得理会,只关注香是否够用。
她沉浸在香料带来的片刻安宁中,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日益衰败的身体、越来越嗜睡的习惯、以及偶尔清醒时也显出的精神涣散、反应迟钝,除了伤病与心境的原因,是否还有别的无形之手在悄然推动。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37章 沈眉庄(38)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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