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靶场里回荡,比51式清脆,后坐力传到手腕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小了。
不是小了一点点,是小了很多。
51式的后坐力他太熟悉了,打一枪手腕要震一下,连续打几发就酸了。
可这一枪,后坐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缓冲过一样,传到手上的时候已经柔和了很多,手腕几乎没怎么受力。
他低头看了看枪,又看了看妹妹。
美霞站在旁边,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大哥,怎么样?”
葛望木没回答,继续打。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他把七发子弹全打完了。
每一发他都仔细感受,握持的舒适度、瞄准的自然度、扳机的行程和力度、后坐力的传导、套筒复位的顺畅度。
他打了十几年的枪,从来没有任何一款枪,让他觉得这么“顺”。
不是威力最大,不是射程最远,是顺。
每一个动作都顺,每一处细节都顺,握着它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就像是手的一部分。
这种“顺”,他在苏联的枪上感受不到,在缴获的鬼子的枪上也感受不到。
那些枪都是照着外国人的手做的,握着总觉得哪里差点意思,可这一把,不差。
“走,去看看靶子。”
他走过去,把靶纸拿下来。
七发子弹,全部上靶,散布在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内。
二十五米,用他自己做的、粗制滥造的弹药,能有这个精度——他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哥,到底怎么样?”美霞跟在后面,急得不行。
葛望木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美霞,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美霞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做的这把枪,”他把枪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比咱们部队现在用的,更适合咱们。”
他把枪递回去:“你再试试射程。”
美霞接过枪,装上新的弹匣,把靶子挪到五十米。
她站好,双手握枪,瞄准。这把枪是她自己做的,每一个零件她都摸过几百遍,可真正打实弹,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昨天晚上,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对着铁皮桶打了一发,这个肯定有声音,但是美霞用了屏蔽仪,声音传不出去。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在大哥面前,在真正的靶场上。
她深吸一口气,瞄准,扣下扳机。
“砰——”
五十米的靶子,子弹穿过去,在靶纸正中偏左一点的位置留下一个洞。
没穿透靶板,可那个洞,清清楚楚的。
她又打了两发,每一发都上靶了。
用的是她自己做的子弹,五十米,这是极限了,再远精度就不够了。
可她算过,如果用部队的弹药,这把枪的有效射程至少能到六十米,甚至更远。
她放下枪,回头看着大哥。
葛望木站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把枪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看了枪管,看了套筒,看了握把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那是用锉刀一刀一刀锉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都均匀整齐,没有半点马虎。
他看了弹匣,看了弹簧,看了那些用废铁皮敲出来的零件,每一个都严丝合缝地装配在一起,像是从工厂里出来的一样。
他忽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
这个妹妹,两岁他离开家的的时候追着黄狗满院跑,他总听阿爹阿娘说妹妹聪明,但他以为她会念书,会当个老师,或者当个干部,或者找个安稳的工作,嫁个好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她做了枪。
用废品站的破烂,用一把尺子一支铅笔,用那些深更半夜还亮着的灯,用手上那些数不清的伤口——她做了一把枪。
一把比部队现在用的还好的枪。
“美霞,”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跟我来。”
他把枪收好,拉着妹妹出了靶场,直奔师部。
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低头看着妹妹。
“你确定?这事儿报上去,就不是咱们家的事了。”
美霞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大哥,我做这把枪,本来就不是为了咱们家的事。”
师部在军区东头,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有哨兵站着,腰板挺得笔直。
葛望木步子迈得大,美霞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怀里揣着那沓图纸,用布包着,抱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大哥,师长会不会骂我们?”美霞忽然有点紧张。
葛望木头也没回:“骂也是骂我。”
“我不是怕骂……”
“那就别怕。”他顿了顿,又说,“你做的这个东西,师长看了只会高兴。”
门口哨兵认得葛望木,敬了个礼,可看见他身后跟着个半大姑娘,还是愣了一下。葛望木没多解释,直接往里走。
师长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门开着,里头传出来打电话的声音。
葛望木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师长放下电话,抬头看见他,笑了:“望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刚休完婚假吗?”
葛望木走进去,站得笔直:“师长,有件事,得让您看看。”
师长注意到他表情不对。
这小子跟了他好几年,他了解,平时嘻嘻哈哈的,可真有事的时候,脸上那股子认真劲儿藏都藏不住。
“什么事?”
葛望木回头看了美霞一眼。
美霞走上前,把怀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手指有点抖,一层一层打开。
师长起初没在意,可当那层布完全掀开,露出里头那把手枪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慢拿起枪。
就在手指握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顿住了。
葛师长今年五十出头,打了半辈子仗,从红军时候的土枪,到缴获的三八大盖,到苏联的托卡列夫,什么枪没摸过?
枪这东西,在他手里就跟长在身上似的,闭着眼都能拆了装、装了拆。
可这把枪握上去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虎口贴上去的那一下,自然,舒服,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他想了想,像是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这……”他翻来覆去地看,枪身上那些手工打磨的痕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光滑,不精致,可每一个弧面都均匀,每一条棱线都清楚。
他拉了一下套筒,阻力适中,归位干脆,“咔”的一声,清脆。
他拨了拨保险,位置刚好在大拇指够得到的地方,不用换握姿。
他退出弹匣,看了看,七发,排得整整齐齐。
“望木,这枪哪来的?”
葛望木深吸了一口气,把站在身后的美霞拉上前一步:“师长,这是我妹妹,葛美霞。枪是她做的。”
师长的目光落在美霞身上。十五六岁的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件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脸有点红,手攥得紧紧的,站在那儿,有点紧张,可眼睛很亮。
“你做的?”师长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一种重量。
美霞点点头:“是。”
“你知道做枪是什么性质的事吗?”
“知道。”美霞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可我觉得,这把枪,应该让您看看。”
师长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把枪放在桌上,靠近椅背。
“说说,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美霞攥了攥手指,开口了。
起初声音有点抖,可说着说着就稳了。
她说她看了部队的51式,觉得握把的设计不适合中国人的手型,苏联人的手大,握着正好,可中国人的手握着要费点劲。
她说她量过,中国人的手掌平均宽度比苏联人窄了将近一厘米,手指也短一些,这个差距看着不大,可握在枪上的时候,每一毫米都影响发力。
她说她改了握把的弧度,收窄了宽度,调整了扳机的位置,让手指不用够得那么远。
她说她改小了全枪的轮廓,让重心更靠后,这样枪口不容易往下坠。
她说她算过7.65x17毫米的弹型,这个口径的威力够用,后坐力可控,适合咱们士兵的体格。
她说这些的时候,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条理清楚,不慌不忙。
可那些话里的东西,让师长越听越坐直了。
“你画的图纸呢?”师长问。
美霞从怀里掏出那个布筒,打开来,一沓图纸倒在桌上。
师长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展开。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张手枪的总装图,线条工整,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部件的位置、每一个螺丝的规格、每一条公差的范围,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些,是这张图纸上的痕迹——铅笔画的底稿,墨笔描的线,可底稿和墨线之间,有无数改动的痕迹。
有些线条被擦了重画,有些尺寸被划掉重标,有些地方贴着小小的纸片,上面写着新的数据。
一张图纸上,能看出好几层的改动,一层叠着一层,像树的年轮。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60章 葛美霞(18)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138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