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往站外走。
葛望木抱着平安,平安趴在他肩上,小手还是攥着他的衣领,不松开。
沈静茹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一眼就放心了,再看一眼。
葛母走在前头,步子很快,说要赶紧回家做饭。
美霞走在最后面,背着背包,看着前面这一家人的背影,嘴角弯着。
回到家,葛母一头扎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红烧鱼、炖鸡、蒸肉、炒鸡蛋、海带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都是葛望木爱吃的。
平安坐在爸爸腿上,被喂了一小块鱼肉,嚼得满嘴流油,高兴得直拍桌子。
“这小子,跟他爹一样,爱吃鱼。”葛母笑得合不拢嘴。
葛望木看着儿子,又看看沈静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静茹,信我收到了。平安的大名,我想好了。”
沈静茹看着他。
“葛怀安。”他说,“怀念的怀,平安的安。怀安。”
沈静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好,怀安。葛怀安。”
平安——不,怀安——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顾着啃手里的鸡腿,啃得满脸是油。
晚上,平安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拳头攥着被角,呼吸轻轻的。
沈静茹靠在葛望木肩上,两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进屋里,落在地上,白白的,亮亮的。
“望木,”沈静茹忽然开口,“你这次能待多久?”
“一个月。”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个月也好,总比没有强。
葛望木握着她的手,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
“静茹,我在前线的时候,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孩子会叫人的时候我也不在,家里的事都是你一个人扛。我对得起国家,就是对不起这个家。”
沈静茹摇摇头:“别说这些。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葛望木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松山岛的日子定在几天后。
葛望木有一个月的假期,沈静茹请了假,美霞那边研究所也批了——她的名字一直没有公开,加上有葛望木陪同,审批很顺利。
平安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在火车上趴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嘴里不停地喊“爸爸你看,爸爸你看”。葛望木就抱着他,一样一样地指给他看,这是山,那是河,那是田里的牛。
葛望森是提前一天到的。
他从北京坐火车到青岛,又转船,在岛上的码头下了船,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海、脚下的石板路,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
好几年了。
上一次回来,还是跟大哥一起,那时候美霞还是个十来岁,还不大的小丫头,老三还没结婚,爹娘的头发还没这么白。
现在呢?美霞都快成大姑娘了,老三有了媳妇有了孩子,爹娘老了,大哥也都结婚有孩子了,最主要的是平安从战场上活了下来。
他拎着箱子,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往家走。
路还是那条路,石板缝里长着青苔,两边的房子有些翻新了,有些还是老样子。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院子里传来笑声,是老大的,还有老三的。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葛母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老二!”
葛望森走过去,在娘面前蹲下来。
“娘,我回来了。”
葛母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想你想得啊……”
“娘,我知道。我也想你。”
葛父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老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葛望森站起来,走到爹面前。
“爹,我回来了。”
葛父看着这个儿子,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跟老大完全不一样。
可都是他的儿子,都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
“回来就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回来就好。”
葛望木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老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兄弟俩面对面站着,一个穿军装,一个穿中山装,一个高壮,一个清瘦。
“老二。”
“大哥。”
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什么都没说。可那两下拍,什么都在里头了。
葛望林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二哥,咧嘴笑了:“二哥!你可算来了!今天得好好喝一顿!”
阿莲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笑着叫了声“二哥”。小侄女已经快一岁了,窝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看着这个戴眼镜的陌生人。
美霞从屋里出来,看见二哥,笑了:“二哥。”
葛望森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美霞,你长高了。”
美霞笑了:“二哥,你每次回来都这么说。”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
葛母把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了,红烧鱼、清蒸虾、葱爆鱿鱼、炖鸡、红烧肉、炒鸡蛋,摆了满满一桌。
葛父拿出两坛米酒,是岛上酿的,说是存了好几年的,就等孩子们回来喝。
葛望木倒了一碗,递给老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来,老二,走一个。”
两人碰了碰碗,一饮而尽。米酒是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热到心里。
平安——怀安——坐在爸爸腿上,手里抓着一块鱼,啃得满脸都是。
他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睛不够用。
葛望森看着这个小侄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怀安,叫二叔。”
怀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爸爸,然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二叔。”
葛望森笑了,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塞到怀安手里。
“二叔给你的。长大了好好念书。”
怀安不知道这是什么,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葛母坐在一旁,看看老大,看看老二,看看老三,看看美霞,看看怀安,看看阿莲怀里的小孙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
她想起那年做的那个梦,梦里那个被抄了的家,那个躺在床上的自己,那个没熬过去的男人。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这个家,好好的,齐齐整整的,红红火火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碗,扒了一口饭。饭是甜的,菜是香的,风是暖的。
葛父坐在她旁边,抽着烟袋,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散了。
他看着满院子的人,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
葛望木端着酒碗,看着这一家人,忽然想起美霞小时候追着黄狗满院跑的样子,想起老二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口回头的那一眼,想起老三一个人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的背影,想起爹娘站在码头送他们走的样子。
那些年,不容易。可都过来了。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爹,娘,我敬你们一杯。”
葛父葛母端起碗,一家人都端起了碗。月光底下,碗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响,脆生生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院子里的槐树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葛望森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头忽然想起这些年仕途上的顺利。
那些阻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打探过,上面始终没说。
现在他也不想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只知道,他坐在这儿,跟爹娘在一起,跟兄弟在一起,跟妹妹在一起,就够了。
月亮越升越高,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怀安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支钢笔,攥得紧紧的。
葛母轻手轻脚地把他抱过去,放在里屋的炕上,盖好小被子。
她站在炕边,看着孙子红扑扑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院子里,酒还在喝,话还在说。
老大说起前线的事,说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老二说起北京的事,说起那位大人物的教诲,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
老三说起岛上的事,说起这些年打渔的变化,说起那帮年轻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美霞没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给大哥夹块鱼,给二哥倒杯酒,给三哥添碗饭。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
葛母站起来,说该睡了,明天再聊。一家人慢慢散了。
葛望木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转身进屋。
沈静茹已经在炕上躺下了,平安睡在她旁边,小脸朝着她,呼吸轻轻的。他在炕边坐下来,看着儿子,看着妻子,看了好一会儿。
“静茹。”
“嗯?”
“真好。”
沈静茹没问他什么好。
她知道。都好。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好。
窗外,海风轻轻地吹着,槐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来晃去,像是在跳舞。
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
这个岛,这个家,这些人,都在。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69章 葛美霞(27)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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