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很薄。
也很凉。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一路钻进心口。
辟邪正要再说什么,陈泰却已经转过身去。
“有劳公公了。”
话落,陈泰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多留半刻。
那道身影仍旧双手拢袖,步伐从容,沿着回廊向前走去,没多久就没入廊道尽头的晨雾里,彻底不见了踪影。
拐角处,只剩辟邪一个人站着。
风从廊外吹来,卷起地上零碎的残雪。
辟邪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封信。
晨光穿过廊柱间的空隙,斜斜落在信封一角。那一点光很薄,也很冷,恰好把角落里一处极淡的墨痕照了出来。
辟邪眯起眼,凑近了些。
那处墨痕极细,几乎要和纸面融在一起。若不细看,谁都会把它当成一个污点。
可辟邪还是看清了。
那是一个字。
“退”。
辟邪的呼吸一下顿住。
退?
往哪退?
退守黄河以北?
念头闪过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紧,后背也跟着起了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书信。
也不是什么寻常劝谏。
这是洛阳满朝文官,是那些世家大族,在贾诩被软禁、满宠生死未卜、江夏注定失守的这一日,送到天子面前的一封最后通牒。
他们已经不想再守中原了。
他们要退。
他们也已经替天子把退路想好了。
辟邪死死攥住那封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信,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血却还在往下滴。
血珠落进雪里。
一点一点,洇开成红。
……
合肥城外,吴军大营。
春寒还没退净。
江淮的风裹着水汽,也裹着泥腥,从一座座营寨之间穿过去,吹得旗角猎猎作响。十万吴军压在城下,已经整整十天。营盘越扎越稳,壕沟越挖越深,可那座合肥新城,始终没人去碰。
城上不见乱。
营中先乱了心。
中军大帐里,地龙烧得正旺,热气翻涌,帐内却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人胸口发堵。
“都督,不能再等了!”
丁奉一步踏出,甲叶猛地一撞,响声脆硬。
这些天,他把火气压了又压,压到此刻,再也兜不住。那张久经沙场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怒气。
“十万人,围一座只有八千残兵的孤城,围了十天!整整十天!城里一只鸟都飞不出去,我们却只围不打。军中已经传开了,都在问,是不是我江东兵马怕了那八千魏军!”
说到这里,丁奉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更沉。
“若这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会怎么笑我江东儿郎!”
帐中众将都沉着脸。
这话不好听,却不是空穴来风。
全琮站在一旁,神情同样难看。他已经连着三日递上请战书,每一次都被压了回来。前锋营的云梯、冲车、撞木,早已备齐。兵马磨刀霍霍,偏偏帅令不下。
“都督。”
全琮抱拳,压着性子开口。
“前锋营上下都在等令。器械齐全,士气正盛。此时若再拖下去,只怕锐气先散。兵法说得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这口气泄了,再想攻城,就不是今日这个局面了。”
话音落下,帐中再无声息。
帅案后,陆逊端坐不动,手里还捏着一卷竹简,像是根本没听见两人的争执。
片刻后,竹简缓缓合上。
陆逊抬眼,看了丁奉一眼。
那道目光很平,没有怒色,也没有波澜。丁奉却像被冷水迎头浇了一下,胸口那股火,顿时灭了几分,连视线都偏开了些。
“天下人笑不笑,是天下人的事。”
陆逊起身,径直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帐帘。
暮色已经压了下来。
西边残阳挂在地平线上,把远处那座合肥新城照得一半暗,一半赤。城墙沉沉立在那里,线条冷硬,像一整块压在平原上的铁。
“看见那道墙了吗?”
陆逊抬起手,用马鞭点向远方。
“那是曹操当年亲自督建的合肥新城。外面是夯土和青砖,里面却不止这些。糯米浆,熟石灰,还有滚烫铁汁,一层层灌进去,再一层层夯实。那不是寻常城墙。那是块铁骨头。”
帐中众将都望向外面。
没人再说话。
陆逊转过身,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语气依旧平稳,字却落得极重。
“想打,可以。”
“拿人命去填。”
“第一日,死五千。第二日,死一万。填进去三万人,未必就能啃开一个口子。就算最后把城拿下来,我江东这十万精锐,还能剩下多少?”
他顿了一下,声音越发清晰。
“城是拿下了。兵也打空了。到那时候,谁来守合肥?谁去挡后面的魏军?谁替江东收这个残局?”
帐中一下安静下来。
丁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顶回去。
这话太硬,也太实。
合肥是孤城不假,可那不是一块烂木头。那是钉在江淮上的一根铁桩。谁扑得太急,谁就先撞得头破血流。
“我等的,从来不是合肥城崩。”
陆逊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沙盘前。
木杖落下,点在沙盘北面。
“我等的,是满宠。”
木杖顺着官道一路往南划去,最后停在合肥以北数十里处。
“满宠自许昌南下,带兵四万。走官道,昼夜兼程,最快七日就能抵达合肥北面。四万人长途急行,阵势必乱,人马必乏,粮秣也会被路程拖住。”
说到这里,陆逊冷笑了一声。
木杖重重砸在沙盘上,震得边角沙土都簌簌落下。
“那时候,才是决战的时候。”
“满宠是疲兵。我军却在此养锐十日,以逸待劳。只要他敢出现在这片平原上,我就从三面压过去,把这四万人一口吃掉。”
帐中几名将领听到这里,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围城不是为了城。
是为了钓人。
“只要满宠这支援军被打残,合肥就不再是合肥。”
陆逊抬手点向城池方向,语气冷硬。
“城里的张颖,守得住一日,守不住十日。守得住十日,守不住一个月。外援一断,军心必散。到那时,不必我们拼命撞门,那扇浇了铁汁的城门,自会自己开。”
……
《穿成阿斗,开局弄丢出师表!》— 昊气杨杨 著。本章节 第725章 血珠落进雪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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