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长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一层薄薄的水渍。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的枝丫上挂了雪,白茸茸的,像是开了一树白花。小月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一转眼就化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是长安县刚转来的——城东永和坊,一户姓郑的人家,昨夜死了人。死者郑德茂,五十岁,开粮行的。死因不明,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又是这种死法。狄仁杰放下卷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人,长安县的仵作验过了,什么都没发现。”苏无名站在桌前,脸色凝重,“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模一样。脸上带着笑,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苏无名摇头。“没有。门窗都是从里面闩着的,外人进不去。屋里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只是……”他顿了顿,“只是在死者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根银针。”
狄仁杰目光一凝。“银针?”
“是。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一寸来长。针尖上有血迹,但死者身上没有针眼。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郑德茂的宅子在城东永和坊,是个三进的院子。堂屋里已经设了灵堂,尸体停在后堂。郑德茂的老婆王氏跪在灵前哭,几个仆人在旁边劝。狄仁杰绕过灵堂,走到后堂。郑德茂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掀开白布,那张脸还是那样——安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他的脖子。没有勒痕。翻开眼皮,眼白清澈。口鼻干净,没有异物。指甲光洁。他又看了他的手心手背,都没有针眼。那根银针,是从哪儿扎进去的?针尖上的血,是谁的?
“苏无名,那根银针呢?”
苏无名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根银针,放在白布上。针很细,不到一寸长,一端尖锐,另一端有一个极小的圆孔,像是穿线用的。针尖上有一小点暗红色的东西,是干了的血。
狄仁杰拿起银针,对着光看。针身光滑,没有锈迹,是新的。针孔很圆,像是用机器打的,不是手工做的。这不是普通的绣花针,是专门定制的。
“郑德茂的老婆在哪儿?”
王氏被叫了过来。她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眼睛哭得红肿。看见狄仁杰,她又跪下了。
“狄公,您一定要查出是谁害了我当家的……”
狄仁杰扶起她。“你认识这根针吗?”
王氏接过银针,看了看,摇头。“不认识。我家没有这种东西。”
“你男人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
王氏想了想。“没有。他就是做粮食生意的,不跟人结仇。”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做噩梦,或者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王氏的眼泪又下来了。“有。他这几天老说梦见一个女人,穿白衣服,站在他床头,看着他。他吓醒了好几次。我以为是做梦,没在意。谁知道……”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又是白衣女人。张有财梦见过,张德茂也梦见过。现在郑德茂也梦见了。不是做梦,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她用迷香让人产生幻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郑德茂看见白衣女人,吓死了。还是被迷香毒死了?他让人去查郑德茂屋里有没有迷香的气味。仵作去了,回来说,没有。屋里只有檀香的气味,没有迷香。
狄仁杰在郑德茂的卧室里仔细查看。床是红木的,雕着花。枕头是绸缎的,绣着鸳鸯。他掀开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又掀开被子,被子下面也没有什么。他蹲下来看床底下,空空的。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竹子。雪落在竹叶上,白绿相间。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雪,没有脚印。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遍屋子。墙角有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几把梳子,一面铜镜,还有几个胭脂盒。他打开胭脂盒,里面是空的。又打开另一个,也是空的。只有一个盒子里还有一点胭脂,已经干了,裂成几瓣。他拿起胭脂盒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檀香,是脂粉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郑德茂的老婆王氏,脸上没有涂胭脂,哭得眼睛红肿,脸上干干净净的。这些胭脂,不是她的。是别的女人的。郑德茂有别的女人。那个女人,也许就是白衣女人。她来找他,他不理她,或者他骗了她,她恨他,就杀了他。
“苏无名,你去查查郑德茂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也许能找到那个白衣女人。”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走出郑家,站在巷子里。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他翻身上马,回了大理寺。
傍晚,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郑德茂在外面有个相好的,姓周,叫周小娥,是个寡妇,住在城南柳树巷。”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柳树巷。又是柳树巷。周小娥。和之前那个做针线的周小娥,同名同姓。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
“她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长得好看,穿白衣服。”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周小娥住在柳树巷第三家。门关着,敲了很久没人应。张环翻墙进去,打开门。院子里长满了草,正房的门关着,推开门,里面有一股霉味。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茶壶。地上有一摊血迹,已经干了,发黑。有人受伤了,或者死了。
“张环,你在院子里挖挖看。”
张环带人在院子里挖了半天,在墙根下挖出了几件女人的衣裳,还有一双绣鞋。衣裳是白色的,绣鞋是大红色的,金线凤凰。和之前那些绣鞋一模一样。
狄仁杰把衣裳和绣鞋收好。周小娥失踪了。也许死了,也许跑了。她认识郑德茂,也许就是她杀了他。她穿白衣服,在梦里出现。她用迷香,让他产生幻觉,吓死了他。可迷香从哪儿来的?她一个寡妇,怎么会有迷香?他让人去查周小娥的底细。
苏无名去了半天,回来说,周小娥以前在城西一家药铺里做过活,那家药铺就是陈福来的。她认识陈福来,也许认识钱万财,也许认识王小二。她手里有迷香,不奇怪。
狄仁杰沉默。又绕回来了。那些人,都跟那些药铺有关,都跟那些案子有关。他叹了口气,让苏无名继续查。他相信,那个白衣女人还会出现。她还会杀人,还会在梦里出现。他等着。
《神探狄仁杰第五部》— 西北毛哥 著。本章节 第999章 银针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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