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春分。长安城里刮起了南风,暖洋洋的,吹得人昏昏欲睡。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冒出了嫩叶,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小月蹲在树下,拿着小铲子松土,松得很仔细,一铲一铲的,生怕伤了根。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桶水,等着她松完了好浇水。曾泰在廊下看书,春闱过了,他等发榜,心里七上八下的,看不进去几页。狄仁杰难得清闲,坐在书房里翻一本旧志怪小说,半睁半闭的,快睡着了。
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无名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兴奋。他这个人,一有案子就来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
“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放下书,接过卷宗翻开。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又是城西永和坊——那个地方,最近不太平。
“什么案子?”
“一户姓郑的人家,昨夜里着了火。火不大,只烧了一间屋子,可在灰烬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看不清模样。长安县的仵作验过了,说是被人勒死的,死了以后才被烧的。”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永和坊在城西,离大理寺不远。马车在街上走着,曾泰也跟来了,春闱考完了,他闲得发慌,有案子当然要跟着。李元芳骑马跟在旁边,腰里挎着刀,眼睛四处扫。
郑家的院子在巷子中间,是个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面还算齐整。门口围了不少人,伸着脖子往里瞅,议论纷纷。差役拦着,不让进。见狄仁杰来,连忙让开。
郑掌柜站在院子里,脸色煞白,手还在抖。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开布庄的,穿着一件绸面袍子,袍子上沾了不少灰,头发也烧焦了几缕。
“狄公,您可来了。昨夜里那火,太吓人了。我一家老小都跑出来了,可就……就那个伙计没跑出来。”他的声音发抖。
“伙计?叫什么?”
“叫刘三,在铺子里当伙计,来我家帮忙搬货,晚上就住在我家柴房里。火就是从柴房烧起来的。烧死了他。”
狄仁杰走进柴房。柴房不大,烧得精光,屋顶塌了,梁柱焦黑,地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灰烬里有一具尸体,蜷缩着,四肢弯曲,皮肤焦黑,面目全非。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紫黑色的,陷进肉里。不是火烧的,是火烧之前的。确实是被人勒死后烧的。
“郑掌柜,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郑掌柜想了想。“没有。睡得太死了,什么也没听见。”
“刘三这个人怎么样?老实吗?”
“老实。在我铺子里干了三年,从不出错。他不喝酒,不赌钱,连门都不出。不知道得罪了谁。”
狄仁杰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根下有一串脚印,是男人的,穿布鞋。脚印从巷子过来,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墙进了院子。墙头上也有痕迹,是被人踩过的。
“元芳,你顺着脚印找找。”
李元芳带人顺着脚印找,走了半条街,脚印在巷子口消失了。巷子口是一条热闹的大街,人来人往,脚印被踩乱了,分不清。
狄仁杰站在巷子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那个人,翻墙进院子,杀人,放火,然后跑了。他认识刘三,也许就是刘三的仇人。他恨刘三,恨得发疯,所以杀了他,还要烧了他的尸体。
“苏无名,你去查查刘三的底细。他是哪儿人,什么时候来长安的,跟什么人来往。还有,他有没有仇人。”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烧毁的柴房。天快黑了,晚霞映在焦黑的墙面上,红彤彤的。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大理寺。
傍晚,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刘三是洛阳人,三年前来长安,在郑掌柜的铺子里当伙计。他这个人老实,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邻居说,他最近常去城西的城隍庙烧香,每次去都跪很久,不知道求什么。”
又是城隍庙。狄仁杰的目光一凝。那个地方,藏着太多秘密了。
“曾泰,你明天去城隍庙查查。刘三常去烧香,也许跟庙里的人认识。”
曾泰点头。“学生明天一早就去。”
夜里,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案卷又看了一遍。刘三,洛阳人,三年前来长安,在布庄当伙计。他老实,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他常去城隍庙烧香,跪很久。他在求什么?求平安?求财运?还是求别的东西?他死了,被人勒死,放火烧了。凶手恨他,恨到要毁尸灭迹。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洒下清冷的光辉。那两棵小树的嫩叶在月光下绿油油的,轻轻摇着。他看了很久,才躺下。
第二天一早,曾泰去了城隍庙。静心老尼姑正在佛前念经,木鱼声笃笃地响。看见曾泰,她手里的木槌停了。
“施主,求签还是上香?”
“师父,刘三你认识吗?常来烧香的那个。”
静心想了想。“认识。他常来,来了就跪在佛前,跪很久。我问他求什么,他不说。后来就不来了。”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静心想了想。“半个月前。来了一次,跪了一会儿,就走了。再没来过。”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静心摇头。“没有。和平常一样。”
曾泰走出城隍庙,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翻身上马,回了大理寺。
“老师,刘三半个月前还去过城隍庙,之后就死了。他在庙里见了什么人?也许有人约他在庙里见面,杀了他。”
狄仁点点头。“有可能。城隍庙那个地方,偏僻,人少,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学生去查查刘三在庙里跟谁见过面。”
狄仁杰摆摆手。“不用查了。那个人不会留下痕迹。他约刘三在庙里见面,就是为了不让人看见。他杀了刘三,把尸体搬到郑家柴房,然后放火。他以为没人知道,可灰烬里有勒痕,尸体上有伤口。这些不会骗人。”
“那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想了想。“等。凶手还会出现。他杀了人,以为事情结束了,可案子没有结。他还会杀人,还会放火。我们等着。”
曾泰没有再问。他知道老师说得对。案子查不完,可只要有耐心,总能查到水落石出。
傍晚,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大人,在郑家后院的墙根下找到的。埋在土里,用油纸包着。”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把匕首。匕首不长,一尺来长,刀身很窄,是那种用来刺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刘”字。信纸上写着几个字:“刘三,你知道的太多了。”
又是这句话。狄仁杰把信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刘三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被杀了。他知道什么?也许知道账目的秘密,也许知道钱少卿的事,也许知道名单的事。他一个布庄伙计,怎么会知道这些?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元芳,你去查查刘三生前在郑掌柜的铺子里,都接触过什么人。他一个伙计,天天在铺子里,也许见过不该见的人。”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些事。刘三死了,匕首上的“刘”字,和之前那些匕首上的字一样。是同一个人干的。那个戴斗笠的人,又出现了。他又杀了人,又跑了。他还会回来。他等着。
《神探狄仁杰第五部》— 西北毛哥 著。本章节 第1019章 纸灰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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