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天热了起来。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小月蹲在树下拔草,拔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拔,连根带土都拔出来,堆在一边。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等着她把草扔进去。曾泰在廊下看书,中了进士以后,他反倒闲下来了,每天翻翻书,等着吏部派官。
狄仁杰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树。他想起了那些案子,一个接一个,结了又来,来了又结。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屋,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无名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兴奋。“狄公,城东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接过卷宗,翻开。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长安县的差役写的:“城东永和坊,发现一具尸体。死者刘大,男,四十余岁,铁匠。死因:头部被钝器击打,颅骨碎裂。现场无凶器。”
狄仁杰合上卷宗。“走,去看看。”
永和坊在城东,离大理寺不远。马车在街上走着,曾泰也跟来了。李元芳骑马跟在旁边,腰里挎着刀。
刘大的铁匠铺在巷子中间,是一间矮房,门口堆着些废铁和煤渣。铁匠铺关着门,门口围了不少人,伸着脖子往里瞅。差役拦着,不让进。
狄仁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刘大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油乎乎的围裙,脸上全是血,看不清模样。头骨塌了一块,血淌了一地,已经干了,发黑。他是被人用钝器打死的,凶器不在现场。
“谁发现的?”
一个邻居探出头来。“是……是我。今早起来,看见他铺子门开着,往里一看,他就躺在地上。我吓坏了,赶紧报了官。”
“他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邻居想了想。“没有。和平常一样。他一个人住,没有老婆孩子。晚上关了门就睡了,从不出来。”
狄仁杰站起身,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铁匠铺不大,有一个火炉,一个铁砧,几把锤子,还有一堆打好的铁器。凶器不在现场,凶手带走了。也许是锤子,也许是铁棍,也许是别的什么。铁匠铺里最不缺的就是凶器。
“苏无名,你去查查刘大的底细。他是哪儿人,什么时候来长安的,跟什么人来往。还有,他有没有仇人。”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铺子里,看着那具尸体。天很热,苍蝇围着尸体转,嗡嗡的。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大理寺。
傍晚,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刘大是洛阳人,来长安好几年了。他打铁手艺不错,常有人来找他订做农具、刀具。他这个人脾气暴,爱喝酒,喝醉了跟人吵架,动过手。邻居说,他最近跟一个姓王的人吵过架,差点打起来。”
“姓王的?做什么的?”
“也是个铁匠,在城西开铁匠铺,叫王铁柱。两人以前合伙做生意,后来闹翻了,各干各的。王铁柱手艺不如刘大,生意也差,一直恨他。”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找王铁柱。”
王铁柱的铁匠铺在城西一条僻静的街上,门脸不大,门口堆着些废铁。王铁柱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五大三粗,穿着一件油乎乎的围裙。他看见狄仁杰,脸色变了。
“王铁柱,刘大是你杀的?”
王铁柱的脸白了。“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你恨他吗?”
王铁柱低下头。“恨。他抢了我的生意,还打了我。可我不敢杀人。”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
王铁柱想了想。“在家睡觉。我老婆能作证。”
狄仁杰走进里屋,王铁柱的老婆正在做饭,看见狄仁杰,吓了一跳。她哆嗦着说,她男人昨晚在家睡觉,没出门。可王铁柱的鞋底有泥,是湿的,昨晚下过雨,他出过门。他老婆在说谎。
“王铁柱,你鞋底的泥,是哪儿来的?”
王铁柱低下头,不说话了。他的眼泪下来了。
“我……是我杀的。我去找他理论,他骂我,还拿锤子打我。我夺过锤子,就……就砸了他一下。他倒了,我害怕,就跑了。”
“锤子呢?”
“扔了。扔在渠里。”
狄仁杰让李元芳去渠里找锤子。李元芳带人去了,在永安渠下游的淤泥里捞出了一把铁锤,锤头上还有干了的血迹。和王铁柱说的一样。
王铁柱被带走了。案子结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把锤子放在桌上。锤子是铁匠铺里常见的那种,手柄上刻着一个“王”字。王铁柱的锤子。他用这把锤子杀了刘大,然后扔了。他以为没人知道,可他老婆知道,他鞋上的泥知道,渠里的锤子知道。他跑不了。
曾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老师,在刘大的铁匠铺里找到的。藏在灶台底下,用油纸包着。”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银子。信纸上写着几个字:“刘大,你欠我的,该还了。”银子是五两,成色很好。
狄仁杰放下信。刘大欠谁的钱?是王铁柱?还是别人?王铁柱说他恨刘大,是因为生意被抢,不是欠钱。欠钱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写了信,送了银子,让刘大还钱。刘大没还,他就杀了刘大?还是刘大还了,他还要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案子,还没完。
“曾泰,你去查查刘大还欠谁的钱。他一个铁匠,挣不了多少钱,可花得不少。他爱喝酒,常去酒馆,赊了不少账。也许有人等急了,就下了狠手。”
曾泰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块银子又看了一遍。银子上刻着“恒通”两个字。恒通钱庄的银子。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银子一样。又是恒通钱庄。钱少卿被抓了,可恒通钱庄还在。银子还在往外流,还在害人。
夜里,曾泰回来了。“老师,查到了。刘大在城西一家酒馆赊了半年多的账,欠了二十多两银子。酒馆掌柜催了好几次,他都不还。掌柜的姓赵,叫赵德茂。”
又是赵德茂。那个开当铺的赵德茂,已经被抓了。这个赵德茂,是另一个。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个人?他让曾泰去查赵德茂的底细。
曾泰又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快亮了,曾泰才回来。
“老师,查到了。这个赵德茂,就是之前那个赵德茂。他从牢里出来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出来了?他不是被判了刑吗?”
曾泰翻了翻手里的纸。“判了几年,可花了不少钱,减了刑,提前出来了。他在牢里待了几个月,出来以后,又开了酒馆。刘大欠他的钱,他催了好几次,刘大不还。他就……”
“就杀了刘大?”
曾泰点头。“学生找到了证据。赵德茂的鞋底有泥,和刘大家院子里的泥一样。他的酒馆里有一把锤子,和刘大脑袋上的伤口吻合。人证物证都在,他跑不了。”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找赵德茂。”
赵德茂的酒馆在城西,门脸不大。赵德茂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满脸横肉,看见狄仁杰,腿就软了。他被带到大理寺,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他承认了,刘大是他杀的。他催了好几次账,刘大不还,还骂他。他气不过,就拿了锤子,去找刘大理论。两人吵了起来,他动了手,砸了刘大的头。刘大死了,他害怕,就跑了。锤子扔在酒馆后院,血迹还在。
赵德茂被判了斩监候。酒馆关了。案子结了。狄仁杰把这些案卷整理好,归档入柜。
五月十五,天又热了起来。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摇着。小月蹲在树下浇水,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桶水。
狄仁杰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如燕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放在他手边。他接过碗,喝了一口。那些案子结了,还有新的案子在等着他。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
《神探狄仁杰第五部》— 西北毛哥 著。本章节 第1026章 锈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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