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走的那天,下着小雨。狄仁杰没有去送,他站在廊下,看着雨幕。曾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屋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上了马车。小月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伞,眼眶红红的。刘小乙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如燕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雨停了。狄仁杰回到书房,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周德茂,你知道的太多了。”字迹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样。这个人,还在。他还在写信,还在杀人。周德茂死了,下一个是谁?他等着。
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无名推门进来,脸色发白,衣裳湿了半截。“狄公,城东出事了。”
狄仁杰放下信。“什么事?”
“发现一具尸体。眼睛被挖了。”
狄仁杰站起身,跟着苏无名出了门。马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疾驰。苏无名坐在对面,把卷宗翻开,念给他听。“城东永和坊,巷子口,今早有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具尸体,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黑洞,血已经干了。身上没有衣裳,光着,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永和坊。巷口围了不少人,差役拦着不让靠近。狄仁杰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包袱。包袱是粗布的,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的尸体。尸体蜷缩着,身上光溜溜的,皮肤发青发紫,死了有一两天了。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眼眶里空空的,眼珠被挖走了,只剩下两个黑洞,里面还有干了的血痂。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死者的脸上没有其他伤痕,身上也没有。手脚完整,指甲里没有泥。皮肤还算白净,不是干粗活的。手指修长,关节不粗,像是读书人,或者做细活的人。身上没有胎记,没有疤痕。脸被划了几刀,但不像之前那些案子那么狠,还能看出大概模样——四十来岁,瘦瘦的,下巴上有一颗痣。
“苏无名,你去查查最近失踪的人。男的,四十来岁,读书人或者做细活的,下巴有颗痣。”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起身,在周围看了看。包袱扔在垃圾堆里,上面压着几片烂菜叶,是有人故意藏起来的。凶手不想让人发现,可又没时间处理尸体,就扔在这儿。他一定走不远。
“元芳,你带人在附近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巷口,等着。天快黑了,晚霞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红彤彤的。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元芳从巷子深处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大人,在巷子尽头的墙根下找到的。埋在土里,用油纸包着。”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和之前那些一样。信纸上写着几个字:“刘文远,你的眼睛我拿走了。”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刘文远。这个人叫刘文远。凶手知道他的名字,故意留了信。不是怕人不知道,是故意让人知道。他在示威,在告诉别人——我杀了刘文远,挖了他的眼睛。你们抓不到我。
“苏无名,你去查查长安城里有没有叫刘文远的。男的,四十来岁,下巴有颗痣。”
苏无名又去了。狄仁杰站在巷口,看着那个包袱。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大理寺。
夜里,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长安城里叫刘文远的,有三个。一个是户部的小吏,一个是教书的先生,还有一个是开药铺的郎中。年龄都在四十上下,下巴有没有痣,还不知道。”
狄仁杰点点头。“明天一个一个地查。先查户部的,再查教书的,再查开药铺的。”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去了户部。刘文远是户部的一个小吏,管着库房的账目。他今天没来当差,同事说他好几天没来了,以为他生病了。狄仁杰看了看他的画像,下巴没有痣。不是他。
他又去了城南那家私塾。刘文远是教书的先生,几天没来上课了。学生说他回老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画像上,他下巴有颗痣。狄仁杰心里一沉。
“他住在哪儿?”
学生指了指巷子尽头。狄仁杰走过去,院门关着,锁锈了。张环撬开门,院子里长满了草,正房的门关着,推开门,里面有一股霉味。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台是冷的。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茶壶,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刘文远亲启”,没有署名。狄仁杰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刘文远,你的眼睛我拿走了。”和垃圾堆里那封信一样。字迹潦草,是同一个人写的。
狄仁杰把信收好。刘文远就是死者。他是教书的先生,不是户部的小吏,也不是开药铺的郎中。他被人杀了,挖了眼睛,扔在垃圾堆里。凶手恨他,恨到要挖他的眼睛。为什么?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还是他的眼睛惹了祸?
“苏无名,你去查查刘文远最近跟什么人来往。他一个教书先生,教书育人,怎么会得罪人?也许是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头顶的天很蓝,云很白。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刘文远的学生说,他最近常去城西的城隍庙烧香。每次去都跪很久,不知道求什么。庙里的老尼姑说,他求的是平安。问他为什么求平安,他不说。”
又是城隍庙。那个地方,藏着太多秘密了。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曾泰不在,李元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了口,“凶手挖了他的眼睛,还在信上写‘你的眼睛我拿走了’。他拿眼睛做什么?难道眼睛也是什么信物?”
狄仁杰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他恨刘文远,恨到要挖他的眼睛。也许是他需要眼睛做别的事。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要查清楚。”
“末将去查查刘文远的底细。他一个教书先生,也许以前做过别的事。”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块玉佩又拿出来看。白莲花,和之前那些一样。刘文远也有白莲花玉佩。他也是那一支的人?可他是个教书先生,怎么会是那一支的人?也许他以前是,后来改了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查下去。
夜里,李元芳回来了。“大人,查到了。刘文远以前在恒通钱庄当过账房先生,后来辞职了,开了私塾。他在恒通钱庄干了十年,管着库房的账目。他辞职以后,钱庄的账目就乱了。”
又是恒通钱庄。狄仁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刘文远知道那些银子的去向,知道那些账目的秘密。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被杀了。挖他的眼睛,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警告别人——不要看,不要记,不要说。
“元芳,你明天去恒通钱庄查查刘文远当年经手的账目。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些事。恒通钱庄,银子,账目,假画,高利贷,杀人。一条线,从头到尾,都是钱。钱少卿被抓了,恒通钱庄还在。钱庄的东家换了人,可银子还在往外流。那些银子,还会害人。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那两棵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绿油油的,轻轻摇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屋。那些案子,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
《神探狄仁杰第五部》— 西北毛哥 著。本章节 第1028章 挖目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646 字 · 约 6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