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南宫云与周智（二十五）

围剿任务正式开始，朱雀特殊作战小队的众人踏入了封锁区域。

夜幕下，封锁区的深处是另一种世界。

他们脚步声像石子投入深潭，每一下都能惊起短暂的回响，但又迅速被四周的寂静吞噬。

原本繁华的街区，现已变得死气沉沉。

街道两侧层叠的日式灯笼还亮着，但却早没了行人。

一路前行，朱雀小队终于来到事发广场前，踏上了那座着名的环形天桥。

桥面的钢化玻璃早已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裂纹夹层里嵌着一只女式高跟鞋，鞋跟朝上，像一座微型的墓碑。

桥下是一个十字路口，以及一片被定格的车祸现场。

一辆厢式货车侧翻在斑马线正中，货厢门弹开了，成箱的饮料滚了一地，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在LEd屏的流光下闪出星星点点的光，像一条致命的银河。

两辆私家车以t字形相撞，车头像接吻般嵌在一起，气囊全部炸开，白色的尼龙布耷拉在碎掉的前挡玻璃上。

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冲上了人行道，骑在一根倒塌的路灯杆上，路灯灯头戳进后座车窗，玻璃渣铺满了真皮座椅。

车里没人，但后座的门把手上还挂着一条染血的丝巾。

另一根灯杆没倒，只是弯了腰。

一辆蓝灰色出租车正正地吻在它腰上，引擎盖掀起来，发动机还在冒烟。

那烟升到半空便被焦糊味裹挟着，与血腥味一同汇入北方飘来的铅灰色薄幕里。

旁边一根消防栓被拦腰撞断，水柱早已泄尽，只剩下一圈湿漉漉的青砖，和一只泡在水洼里的儿童运动鞋。

铁质护栏被冲出一个豁口，断茬锋利，撕下的黑色丰田保险杠还挂在上面，像一面不伦不类的旗帜。

而这一切的中央，信号灯还在工作，红，黄，绿，机械地循环着，给一个不会再有人遵守的路口发着指令。

街区里的十二块巨型LEd屏依然亮着，环绕在十字路口四周的建筑上，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广告。

偶像女团的笑容灿烂到近乎失真，运动饮料的蓝色液体在慢镜头中飞溅，新款手机的价格标签闪烁得像心跳监护仪的读数。

光影在空无一人的斑马线上交错泼洒，把白色标线染成粉红色、湛蓝色、荧光绿。

某个品牌的整点报时动画恰好触发，虚拟烟花在十二块屏幕上同时炸开，无声的，热烈的，像为一座空城燃放的庆典。

很快寂静重新合拢，这片街区早没了生气，只有那些被踩踏过的人还留在原地。

斑马线正中拖着一道暗褐色的痕迹，痕迹两侧散落着扣子、撕碎的衣领和一只被踩扁的眼镜，镜片上叠着半个清晰的鞋底印。

一个女人面朝下倒在十字路口中央，和服腰带散开了，紫色的绸缎铺在地上，浸成黑色。

她的身下压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只能从露出的半截手臂和一只蓝色运动鞋判断年龄。

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被恐慌的人群踩成了某种再也解不开的弧度。

旁边那台侧翻的电动滑板车上，留着三个不同方向的鞋印。

一个穿西装的男性半身倾在人行道边缘，腰部以下被倾倒的灯杆压住，手伸向前方，像要去够两米外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还亮着，壁纸是一个穿幼稚园制服的小女孩。

对角的人行道上，一辆黑色丰田撞进了星巴克的落地窗，车头整个嵌进去，驾驶位上躺着一个被刺得血肉模糊的人。

但车载导航还在用平静的女声重复着：“前方一百米左转，前方一百米左转……”

碎裂的玻璃从窗框上垂下来，像参差的冰锥，每一片都倒映着头顶LEd屏上那个还在微笑的女团成员。

便利店的自动门还在忠诚地滑动，开合，开合，不停循环。

每次打开，都会轻轻推一下门前那个趴着的人的胳膊。

那是个身穿冲锋衣的中年男性，赤着脚，袜子后跟磨出两个洞，露出了发紫的脚后跟。

自动门不知疲倦地推着他的手臂，像在反复询问一个不会回答的人。

玻璃上印满了掌印，从内向外，一层叠一层，大小不一。

门楣上的感应器还在闪烁绿光，徒劳地辨认着不会再出现的来客。

不远处，一座变电箱炸开着，静静矗立。

火花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箱体和垂落的电缆。

电缆末端搭在一滩未干的积水上，水面死寂，倒映着街道四周的霓虹光芒。

十字路口中央，双层观光巴士侧翻在地，像一头被放倒的巨兽。

车身上喷涂的字样被刮去一半，剩下的字母在LEd屏的流光下忽明忽暗。巴士周围散落着遗落物。

一只印着浅草雷门图案的帆布包，内胆翻在外面；一顶遮阳帽被风推着，沿斑马线缓慢滚动，时不时停下好似是在等待主人。

不远处，三台共享电动滑板车横七竖八地倒在百货大楼入口处。

其中一台的轮子还在空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濒死的昆虫发出嗡鸣声。

扫视一周后，李墨飞认出了这栋百货大楼正是视频里的那一栋。

不出意外的话，那只虫族大概率就藏在里面。

念及此， 他立即出声呼唤其余人。

“七点钟方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片划过玻璃，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座百货大楼，就是正门碎了的那栋。”

此言一出，朱雀特殊作战小队的所有目光立即锁定向同一个方向。

那栋百货大楼静默地矗立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碎裂的旋转门像一只空洞的眼窝。

冷气仍在往外涌，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一阵一阵地扑在他们脸上。

而那片黑暗的深处，某个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危险东西，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