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锦貔貅

“闭嘴。”姜明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下却丝毫不敢停，一边继续窜逃，一边源源不断地从储物袋里掏出法宝、灵石，甚至是一些废弃的符箓，朝着身后扔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锦貔貅对他的人没什么兴趣，只对他身上蕴含灵气的法宝、灵石感兴趣，只要扔出这些东西，它就会停下来啃食，他就能趁机拉开距离，吞服回灵丹恢复伤势和灵气。

这一逃一追，便是半个月。半个月里，姜明镜把自己储物袋里积攒了上千年的、用不上的法宝、灵石、甚至是一些废弃的符箓，全都扔出去喂了锦貔貅，储物袋都空了大半。从一开始的狼狈不堪、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到后来，他已经能精准地掐准锦貔貅啃食法宝的时间，精准投喂，顺便摸清了整个秘境的地形——这秘境看似无边无际，实则是一个闭环的空间，除了漫天罡风，就只有几块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岩石，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也没有任何其他生灵，唯有这只锦貔貅，在这片虚空里肆意游荡。

而那只锦貔貅，吃了他半个月的法宝，早已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原本流光溢彩的皮毛，都变得更加润泽，跑起来也一颠一颠的，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凶劲，连奶凶的低吼，都变成了软乎乎的呜咽。甚至有时候，姜明镜扔法宝扔慢了，它还会晃着大尾巴，跟在他身后，用圆滚滚的脑袋轻轻蹭他的胳膊，像个讨食的小兽，半点凶戾之气都没了，那双金眸里，满是依赖。

这日，姜明镜正靠在一块悬浮的巨大岩石上，啃着一颗朱红色的灵果，灵果的清甜在嘴里化开，淡淡的灵气涌入体内，缓慢地恢复着他耗损的灵气。锦貔貅就趴在他身边，肚皮朝上，四肢伸展着，晒着虚空中微弱的灵光，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噜声，轻轻起伏着，模样憨态可掬。

姜明镜看着它圆滚滚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肚皮，毛茸茸的，软乎乎的。谁能想到，堂堂上古异兽，愣是被他喂成了一只只会讨食、贪睡的肥猫，倒是比那些动辄喊打喊杀的修士，可爱了不少。

就在这时，原本睡得正香的锦貔貅，突然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然后叼住了姜明镜的衣袖，朝着虚空的一处跑去，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明镜一愣，连忙跟上，心里满是疑惑——这小家伙，又要去吃什么？可当锦貔貅跑到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虚空前，停下脚步时，他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只见锦貔貅抬起头，头顶的玉质犄角，泛起了淡淡的莹白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映得它周身的皮毛都泛起了一层柔光，随即，它猛地朝着虚空一戳！

“咔嚓——”一声脆响，清晰地回荡在虚空之中，原本坚不可摧、任凭姜明镜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的虚空，竟被它这一戳，戳开了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裂缝之中，是一条旋转的空间通道，泛着柔和的白光，隐隐能看到通道另一头的光亮，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赫然是离开秘境的通路！

姜明镜瞬间瞪大了眼睛，大喜过望，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的出口，竟然被这只吃了他半个月法宝的锦貔貅，一犄角戳开了！

没有丝毫犹豫，姜明镜身形一动，直接朝着空间通道跃了进去。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秘境里多待了，只想尽快离开，弄清楚那神秘女子的目的，还有她口中“故人所托”的真相。

可他刚跃入通道，一股恐怖的压制力，瞬间从通道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体内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炼虚期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源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神魂被死死压制，沉重得像灌了铅，别说探查周遭的情况，连和脑海里的异化鼎沟通，都做不到了。

失重感瞬间袭来，他像一块失去支撑的石头，从高空之中，直直朝着地面坠落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通道旋转的轰鸣声。“我靠！”姜明镜忍不住骂了一句，手脚胡乱挥舞，却没有半分灵气可以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地面急速坠落。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古木，树尖锋利如刀，直指天空，这要是摔下去，就算他肉身再强，没了灵气护持，也得摔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就在他离地面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时，一道金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从通道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正是那只锦貔貅。它张开嘴，一口叼住了姜明镜的后领，小小的翅膀（平日里隐藏在皮毛之下，此刻为了救他，终于展开）一振，带着他的身形，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姜明镜双脚落地，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胸口的疼痛感再次袭来，他扶着锦貔貅的脑袋，喘了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头一看，叼住他的，正是那只锦貔貅，它正晃着大尾巴，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心，圆溜溜的金眸里，满是邀功的意味，仿佛在说“我救了你，快给我法宝奖励”。

姜明镜看着它，一脸无语，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忍不住嘀咕：得了，这半个月的法宝，总算没白喂，倒是养出了一只懂得报恩的小家伙。

他定了定神，开始检查自身的情况。这一检查，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体内的灵气，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完好无损，丹田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可里面空空如也，像一口干涸的古井，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调动不了。神魂被彻底压制，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枷锁困住，别说探查周遭的环境，连感知自身的道基，都变得困难。储物袋还在腰间，里面剩下的法宝、符箓、丹药都完好无损，可无论他怎么催动心神，想要打开储物袋，都没有半点反应，仿佛那储物袋，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囊。

现在的他，除了肉身比寻常凡人强健一些，能承受住些许撞击，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活了上千年，从一个无名小修士，一路披荆斩棘，厮杀拼搏，修到炼虚期大圆满，见过天魔入侵的惨烈，闯过上古秘境的凶险，跟天道傀儡掰过手腕，讨过债，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姜明镜苦笑一声，抬眼望向四周。他此刻正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之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合抱，树皮斑驳，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枝叶交错缠绕，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还有淡淡的、不知名凶兽的腥气，刺鼻难闻，耳边是不知名鸟兽的啼鸣，或尖锐，或低沉，此起彼伏，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一看就危机四伏，暗藏杀机。

森林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零星的阳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光泽，山巅隐在厚重的云雾之中，看不清全貌，只隐约能看到陡峭的山壁，和山间缭绕的寒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而他的身后，是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蜿蜒着伸向森林深处，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杂草丛生，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通往哪里，仿佛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往前，是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暗藏不知名的凶兽；往左，是高耸险峻的未知雪山，寒气逼人；往后，是看不到尽头的崎岖小路，前路未卜。姜明镜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席卷了他的全身。上千年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灵气尽失，修为被封，前路未知，危机四伏，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紧绷了上千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就松了下来，连道心，都泛起了一丝涟漪。

困意像潮水一般，席卷了他的脑海，眼皮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锦貔貅，它正晃着大尾巴，警惕地盯着四周，耳朵微微竖起，一副护主的模样，连周身的皮毛，都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姜明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它的背，翻身骑了上去。锦貔貅愣了一下，随即稳稳地站住了身子，没有半点反抗，反而轻轻晃了晃尾巴，示意他坐稳。

“走吧，往小路走。”姜明镜趴在锦貔貅毛茸茸的背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轻轻吩咐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疏离，多了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锦貔貅晃了晃尾巴，迈着小短腿，稳稳地朝着身后的崎岖小路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晃到背上的人，圆溜溜的金眸，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姜明镜的脸颊，驱散了些许疲惫。他趴在锦貔貅温暖的背上，听着林间的虫鸣鸟叫，感受着身下平稳的步伐，紧绷了千年的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过片刻，他便闭上了眼睛，在锦貔貅的背上，沉沉睡了过去——这是他千年以来，第一次毫无防备的睡眠。没有天道的算计，没有讨债的奔波，没有秘境的危机，只有林间的清风，和身下温暖的皮毛，伴着他，走向未知的前路。

锦貔貅依旧稳步前行，小短腿踏在崎岖的小路上，踢起细碎的石子。林间的阴影里，一双幽绿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瞳孔收缩，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唯有那眼底的冰冷杀意，在黑暗中，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