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多情

后续数日的历练途中，二人结伴同行，一同闯荒林、战妖兽、寻机缘，进退默契、攻守相依，度过了一段纯粹坦荡、无争无扰的时光。也是这段短暂的相处，让墨骁遇见了彻底改写他余生轨迹的两个女子。

其一便是苼滟。

彼时的苼滟，眉眼明媚、心性赤诚，行走世间始终坦荡纯粹，待人温柔热忱，不带半分偏见算计。即便知晓墨骁出身魔道、身负煞气，她也未曾有过半分敌视疏离，依旧坦然相待、温和相处。察觉他周身旧伤隐存、煞气淤堵，她主动取出师门秘制的疗伤灵药，轻声劝慰、悉心相赠。干净澄澈的眉眼宛若山涧暖阳，穿透层层阴暗，照进墨骁常年寒凉孤寂的心底。

墨骁素来冷心冷情，半生厮杀早已练就铁石心肠，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绪。可面对这般温柔纯粹、不染尘埃的少女，心底还是悄然滋生出一份隐秘内敛的倾慕。他看得通透，苼滟满心满眼皆是戍聿，那份心意澄澈热烈、干净纯粹，容不下分毫旁人介入。他便将这份悄然萌生的情愫深深掩埋心底，不声张、不打扰，只默默期许她岁岁明媚、安稳无忧，留住这世间唯一的干净暖意。

其二，是妘琂。

她是幽墟魔宫唯一能与墨骁并肩抗衡的女弟子，自小与他一同在魔宫炼狱厮杀成长，熬过最黑暗、最残酷的年少岁月。妘琂身姿清冷挺拔，性情寡言执拗，眉眼淡静无波，素来不善言辞、不喜张扬，待人更是疏离淡漠、拒人千里。唯独面对墨骁，她会卸下所有冷硬外壳，倾尽半生温柔与无条件的守护。

她陪他熬过魔宫最晦暗无助的童年，陪他历经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厮杀博弈，知晓他所有隐忍的苦楚、暗藏的孤寂，看透他冷漠伪装下的所有脆弱。她从不说缠绵情话，一言一行却皆以他为先，岁岁年年默默追随、静静相守。此番入世历练之前，她将自身本命温养多年的暖玉珏赠予墨骁。玉珏吸纳十数年自身灵气与心神滋养，可抵御阴煞、隔绝凶险、护持神魂，是她倾尽半生修为凝练的心血之物。

“随身带着，护你周全。”

彼时的妘琂言语清淡简洁，眉眼沉静如初，眼底却藏着一份无人读懂、深沉厚重的深情。

墨骁素来不喜身外羁绊之物，却难得收下了这份馈赠，将温润玉珏贴身藏于衣襟，日夜不离、妥善珍藏。他清晰知晓她的心意，只是自身性情冷淡，不懂温柔回应，也无心沉溺情爱，只将这份陪伴视作同门相守的情谊，未曾深究半分。那时的他尚且不知，这份被他轻易忽视的深情，终将成为他余生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救赎与执念。

历练落幕，前路分岔，正邪殊途终究难相融。

苍芜古道的分叉路口，清风萧瑟，草木静默。二人遥遥相对，昔日并肩闲谈的温情尚在记忆深处，可宗门立场、正邪鸿沟、宿命羁绊，早已将两个知己彻底分隔在对立两端，再难回头。

“他日战场相见，我不会留手。”墨骁率先开口，嗓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方才些许柔和尽数敛去，眼底重覆层层寒霜，只剩冰冷清醒的立场。

戍聿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笃定：“我亦是。”

一句简短应答，斩断了所有惺惺相惜的知己情谊。

自此，正道弟子戍聿，魔道圣子墨骁，彻底沦为宿命对立的仇敌。

往后数年，中域正邪纷争四起，战火连绵不绝。宗门攻防大战、地界机缘争夺、秘境狭路相逢，二人屡屡在战场相遇。刀剑相向、术法交锋，招式狠绝凌厉，招招不留半分余地，昔日并肩情谊，在杀伐对立中渐渐淡去。

天道气运始终偏颇眷顾戍聿。他身负顶级天命加持，修行之路一日千里，心境、修为、战力层层突破、飞速精进，早已超脱当年苍芜古原上与他势均力敌的水准。墨骁纵然天赋卓绝、苦修不辍、从未懈怠，却始终被天命桎梏，稳稳压制在戍聿之下。

每一次交手落幕，最终落败的人，永远是他。

最初败北之时，他心底满是不甘与执拗，日夜闭关苦修，反复打磨招式术法，拼尽全力想要追上对方的脚步，打破胜负定局。可一次次厮杀、一次次落败、一次次被碾压，满腔热血与执拗，渐渐被无尽的挫败与屈辱消磨殆尽。最让他心寒的，从来不是战败的伤势与修行的瓶颈，而是戍聿眼底全然的漠然与无视。

昔日可以彻夜闲谈、灵魂共鸣的知己，如今看向他的目光，与看待寻常路人、蝼蚁敌手别无二致。战胜他从来不会带给戍聿半分波澜，落败的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被对方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经年累月的碾压与忽视，彻底磨灭了崖边月下所有的温情与契合。知己情谊，在正邪立场、强弱差距、无尽厮杀中一点点消散、瓦解，最后只剩冰冷刺骨的敌对与隔阂。墨骁的心，在一次次失望与落寞中，渐渐冷透，过往所有温柔念想，尽数被战场煞气与落败屈辱彻底掩埋。

真正的彻底崩塌，降临在戍聿彻底入魔的那一日。

中域大战全面爆发，滔天魔气席卷四野，战火绵延千里，正道与魔道修士死伤无数，血色浸染大地，哀鸿遍野、生灵涂炭。被天道算计、执念裹挟的戍聿彻底失控入魔，神志被漆黑魔念彻底裹挟，战力暴涨数倍，彻底褪去所有理智，眼底只剩无尽杀伐与复活挚爱的偏执执念。

混乱惨烈的战场之上，苼滟为护住身边同门，不慎身陷必死之局，阴差阳错撞上了暴走失控的戍聿。

彼时的墨骁正被数名正道长老联手围堵，层层灵气封禁锁死所有退路，脱身无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明媚温柔的身影，被漫天汹涌魔焰彻底吞噬，一剑殒命在血色战场，死在昔日知己的手中。